“连座，这么巧？”路瑜舟挑了下眉，“正好，说说正事儿吧。”

邢绍屹刚醒过来，整个人还迷迷糊糊的，闻言半梦半醒道：“你跟苏总聊吧，我再眯一会。”

路瑜舟轻声笑了一下没搭理他，转而看向苏林生：“那苏总，我们谈？”

“好。”苏林生左肩被枕的有点麻，活动了一下关节后拿出了手机和笔记本，“先加个联系方式吧，有什么事我方便联系你。”

“ok。”路瑜舟把手机二维码打开放到他面前，自己从包里摸出了根棒棒糖，“你们要吗？”

苏林生刚打算婉拒，就听到那位本该睡着的人嘟囔道：“给他一根，他喜欢吃甜的。”

苏林生：“……”

路瑜舟小声“哎呦”了一声，从包里摸出了几块奶糖递给他：“旺仔可以吗？”

苏林生这会儿也不好拒绝了，只好接过来：“可以的，谢谢。”

面对面近距离坐着，他才发现这位大明星长得是真好看。

这种情况下出来应该是素颜，但他面前这位比起荧幕上的样子也毫不逊色。

“苏总？”路瑜舟察觉到目光，似笑非笑从笔记本上抬起头，“你这样我可是会遭殃的。”

偷看被抓包，苏林生略微有些尴尬，也就没怎么在意他说的话，微微低了下头致歉：“不好意思，我失礼了。”

“没事。”路瑜舟这么说着，余光却带着恶趣味看向了一旁装睡、眯眼偷窥的某位总裁——那位总裁眉头皱得能夹死人，看上去好不凶残。

旺仔牛奶糖很甜，但还是大白兔味道好点。苏林生含着奶糖心里想道。

邢绍屹大概是累狠了，本来还抬着眼皮装睡，后来就直接真睡过去了，一觉睡到飞机降落。

“醒了？”苏林生把文件都收起来，“准备一下吧，到地方了。”

“嗯……”邢绍屹伸展了一下身体，胳膊高高举起，又在苏林生身后落下，这姿势像是把人圈在怀里一样，“几点了？”

“十点多了。”苏林生垂眸看他，“你饿吗？”

“有点。”

“那等会去酒店收拾一下一起去吃点宵夜吧。”苏林生说，“路总监要一起吗？我请客。”

路瑜舟把某人使劲劝阻的眼神看得分明，但他还是笑笑，说：“好啊，不过还是我请吧，我带你们去吃。”

邢绍屹微微眯了眯眼。

事发突然，三个人手上自然也没什么行李，换了个衣服就去吃大排档了。

“合适吗？”邢绍屹这种洁癖看到路瑜舟选的地点很不可思议，“你非要选地方，就来这？”

“合适，真的，这里简直就是人间美味。”路瑜舟一点也没有架子，带头掀起帘子进了“包间”，“叶哥喜欢。”

苏林生嘴角抽了抽，真是猝不及防一口狗粮啊。

“吃宵夜少吃点肉。”路瑜舟把单子放他俩面前，“你们勾，我请客吧。”

邢绍屹叹了口气，抬笔勾了几个。其实从部队出来的，哪儿有那么多讲究，只是从小到大洁癖习惯了而已，如果非要吃，也不是不能接受。

苏林生初中也经常吃这种小吃，三个大老爷们点吃的没那么多讲究，很快就点完了。

“老板，”路瑜舟把三张纸递过去，“多放孜然，不要辣……”说完，他才想起来什么似的，“不好意思，叶哥不吃辣，习惯了。你们要辣吗？”

苏林生觉得自己已经快麻木了：“我不吃辣。”

“我也不吃。”邢绍屹难得想翻白眼。

路瑜舟浑然不觉自己有多气人，点点头：“好。老板，不放辣，谢谢。”

这顿宵夜吃得很惬意，除了苏林生挑剔得很，韭菜肥肉这些一概不沾，邢绍屹和路瑜舟吃得都很痛快。

七月的夏天，连空气都热得灼人，路边的蝉鸣声和街道上的鸣笛声此起彼伏，一阵比一阵热闹。

但这远不及人烟喧嚣，因为在这里的不只是听得见的声音，还有埋藏于其中，小心翼翼流动着、难得可贵的心声。

苏林生知道，路瑜舟在隔着距离想着叶迟栩，而他，在隔着时空想着难言于齿的渴望。

这次事情处理起来并不简单，周商河那边一直没给出让人满意的处理方法，苏林生直接不耐烦的把人喊了过来，没想到对方架子挺大，这一喊就是一个多星期。

“周总出差好大的阵仗，我今早还在考虑要不要去H市亲自接您呢。”这次事情摆明了就是周商河故意挑事，既然如此，苏林生也没必要给他面子，“既然来了，就一起处理了吧。”

周商河再没有之前狗腿满面笑容的样子，冷笑着走到他办公桌前抽了个椅子坐下，看样子是打算破罐子破摔：“我可得谢谢苏总让我即将体验底层人民的生活啊。”

这话阴阳怪气的，苏林生却直接笑出了声：“被辞了？走前给我找点事？”但凡换个人，他都不至于这样落人面子，可惜有些人实在给脸不要脸。

周商河面容扭曲，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又紧：“苏林生，你知道‘做人留一线’这句话吗？”

这话倒是很有趣，苏林生左手支着脑袋，不太明白他是怎么有脸说出这句话的，他只是淡淡说道：“我没有告诉顾董你逃税。”

周商河脸色僵住了。

苏林生觉得有趣，侧目看着右手边的咖啡拉花被他搅得面目全非，静静等待这人自己离开。

他这句话说得巧妙，任人怎么理解都可以。可以说他确实“留了一线”，对方现在这做法却不是“好相见”的样子；但要说他用这个威胁人，那倒也没错。

周商河是个人精，苏林生相信这人知道现在该怎么做。

等到关门声再次想起，苏林生才抬起头，嘲讽地笑了一声。

手边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他垂眸望去——是邢绍屹。

“你是真挺闲。”苏林生无奈接起电话，这已经是他这一个多星期来接到邢绍屹的第九通电话了，“这么闲还不如回去。”

“这次是真有事。”邢绍屹笑道，“我们公司派了人来，想跟森和加强一下合作关系。”

苏林生好奇道：“加强？什么合作？派了谁来？”

“学校投资合作，孔凡。”邢绍屹耐心一个一个回答他。

孔凡……这个名字让苏林生一听就头疼，但此时却不得不直面它，他说：“那我下午正好有时间，让他来我这吧。”

邢绍屹闷声问道：“你怎么不问问是我去还是他去？”

“那是你来还是他来？”苏林生含着笑意配合他反问道。

“他去。”邢绍屹叹了口气，“我等会还有个客户要见。”

“嗯。”即便知道是这个答案，苏林生还是免不了失望一下。

等挂了电话，他才恍然想起，刚刚他俩的对话……太暧昧了。

这已经超过朋友范围了。

苏林生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不行，不能克制不住自己，不然这二十七年真是白活了。

邢绍屹或许对他还有些感情，但那不过是对于过去加上的一层又一层的滤镜，他不知道这些滤镜被剥下后，自己那残缺腐朽的不堪，那是对方绝不愿意看到的样子。

或许曾经的苏林生还能跟邢绍屹并肩同行，但现在的苏林生已经和邢绍屹背道而驰，连从阴湿暗路里远远看他一眼，都是离经叛道。

道理如此，实际又怎会这么轻松？苏林生再怎么理智，也还是扛不住心脏蚀骨一般的疼。

爱本身，就是一道用人间百味做的菜，有人尝出了甜，有人品出了酸。

苏林生曾经享用过它，如今回味起来，也只剩下了无尽苦涩，但要他再拿起筷子，却是再没了勇气。

“咚咚。”

大门被敲了几下，苏林生看向表，方才惊觉已经下午两点半了，他一整天都在宾馆，竟也没觉得时间过去得这么快。

他干咳一声清清嗓子：“请进。”

林彦拿着一沓资料走进来：“苏总，孔先生已经在reniscence等您了。”

reniscence是J省一家很有名的餐厅，一共四层楼，分别包含了四种不同类别的食物，一楼是饮品，二楼是甜品，三楼是西餐，四楼是中餐。每个季节都会装修不同的主题，也会推出季节限定，每款限定菜式只出一个季度，当季过去，这款菜式就成了绝版，留下的回忆就成了人们心中拿来怀旧的情怀，倒是很符合这家餐厅的名字。

前几年苏林生刚和孔凡在一起的时候，就带着孔凡来吃过一次中餐，那时是冬天，限定菜式是一份汤，他已经记不得那汤叫什么名字了，只想得起来那清汤寡水的样子，看上去真不太值，不过味道还是很对得起它的价格的。

“好，我马上去。”他说。

苏林生不担心孔凡是故意挑这么个地的，毕竟要是真想怀旧，他也不会等到现在这个偶然见面机会才做了。

reniscence的大门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只不过夏天的装饰比起冬天让人对它的感觉清爽了很多，让人有一路过就忍不住侧目的冲动。

他推开大门，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了四楼。几乎在一瞬间，他就看到了靠窗边的孔凡。

孔凡察觉到视线，放下菜单跟来人对视，随后浅浅一笑：“苏总，您来了。”

故人重复，苏林生看到现在的孔凡身上流露出的谦谦贵公子气息，欣慰地笑笑：“嗯，来了。”

他变了很多，从外表到气质，无一不朝着更优秀的方向发展。

“苏总您坐。”孔凡起身帮他拉开板凳，“这顿我请，您随意点。”

苏林生失笑，坐下拿起菜单看了一眼，说：“这么阔绰？”

“嗯，现在也就钱多值得我吹嘘了。”孔凡见他笑了，自己也忍不住弯了眼角，“说起来我当年要这么有钱，是不是跟苏总就不会有交集了？”

“后悔也晚了。”苏林生翻着菜单，简单选了两个相对来说便宜点的菜，坦坦荡荡回答他，“毕竟我们可是你情我愿的合作。”

“这倒是真的。”孔凡撇撇嘴，“不过去国外进修回来，我帮苏总算了算，那段时间怎么看都是您亏了啊。”

苏林生却摇摇头：“如果是对其他人来说，铁定是他们亏；但对我们俩来说，就是共赢了。”

“这话说的，”孔凡闷头笑了好一会儿，“幸好我及时抽身啊。”

“嗯哼。”苏林生端起酒杯放到他面前，“敬我们曾经的合作共赢。”

“干杯。”

两个红酒杯碰撞发出脆耳的声音，酒香四溢，沁人心脾，温柔朦胧。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酒醒的时间可能有点长了，失了它的浪漫和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