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站在门口的人，李若依匆忙迎了上去。

来人是一个中年妇女，面呈菜色，一双嘴唇苍白，一双饱经风霜的脸上，呈现出及其不健康的颜色，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身上穿一件不知道了洗了多少水的破旧衣服，肩膀及胸膛前面，缝补上一块花色与衣服及不相符的补丁。

看起来，女人身体虚弱的很， 一阵风吹过，瘦弱的女人，紧紧抱住双臂，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此时已经是阳历五月，太阳有高高挂在天上，李若依只穿一件单薄的薄衫，身上已经是大汗淋漓。

而这个女人，身上穿一件粗布衣裳，竟然还是感觉到冷。

女人的手里，还拎着一只咕咕叫唤的老母鸡。

“您好，请问您是哪位学生家长？”

李若依走上前，拉住女人干枯如柴的双手，轻声询问。

“李老师，您不认识我了？我是张小山的娘啊。”

女人的身体摇摇晃晃，差一点就摔倒在地。

李若依慌忙上前搀扶，扶着女人走进了屋子里。

昨天夜里，李若依到张小山家家访的时候，夜色漆黑，张小山家里点燃了一个如同萤火虫般微弱的煤油灯。张小山娘躺在床上，李若依压根就看不清她的脸。

李若依知道张小山娘向来身体向来体弱多病， 却不成想到，她竟然虚弱成这个样子。

由于身体过于瘦弱，穿在身上的粗布破衣服，更显得过于肥大。

“李老师，都是我们家小山的错，上午小山回家换衣服，听说小燕的事情，我这心里，难受啊。”

张小山娘， 说着话的时候，眼泪哗哗流出来。

“你就是张小山他娘！”

一直站在一边，阴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的张永生，此时抬起头来，黑框眼镜下面的眼睛，透露出咄咄逼人的眼光。

“是啊，都是小山的不是，要不是小山私自逃学，小燕又怎么会到我们家里去，又怎么会遇昨天的事情。”

仿佛感受到了张永生的敌意，张小山娘说话的时候，头都不敢抬，单薄的肩头，不停耸动。

“张小山是该好好教育教育了！他不好好学习，不上进，一门心思混日子，还连累了我们小燕！我们小燕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我饶了不了他！”

“对不住了，对不住了，小山这孩子不懂事，昨晚知道消息后，我难受的一晚上都没有睡觉，咳咳咳······”

说话间，女人剧烈的咳嗽起来。

“大嫂子，你身体不好，不用过于在意······”

张小山娘常年卧病在床，很少出门，要是受到刺激，病情加重的话，可就麻烦了。

“你给我闭嘴，李若依，你的账，日后再跟你算！”

张永生厉声打断了李若依的话，恶狠狠的盯着李若依。

“老二，你少说两句，就按照若依的计划来办，在中考之前，让娘在这里陪着小燕和若依。”

缩在角落里的张永存，一双手在裤兜里窸窸窣窣掏了半天，掏出两张已经磨的起了毛边的十元人民币。

“若依，小燕这边，就托付给你了，大哥今天来的急，身上没有多少钱，你先把这二十块钱留着，给小燕买点营养品补补，过些日子，我再过来送钱。”

“大哥，我这里有，这些你拿回去，家里三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给孩子买点好吃的。”

李若依掏出一个瓷盆，从煮好的鸡汤里面，掰扯下两条鸡腿，放了进去；转身又把张永存买回来的点心，递到了张永存的手里。

“大哥，小燕跟娘吃不了多少，这些你都拿回去，给孩子和爹吃；在镇子上买东西，要比村里方便的多，娘跟小燕想吃的东西，我都可以在镇子上买的到。”

李若依把那两张人民币，重新塞到了张永存的兜里。

“若依，你这·····”

张永存知道李若依的脾性，要是李若依打定主意不收这个钱， 不管什么理由，她都不会接受的。

他只得把钱收了回来。

“老二，咱们走，让小燕清净清净······”

听到张永存的话，张小山老娘，吓的晃晃悠悠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看得出来，她在极力控制着她的情绪，哭泣的时候，紧紧咬住嘴唇，唯恐嘴里发出声音来。

“张小山的事情，我改天找你们算账！”

张永生瞅了一眼低头顺眉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的张小山娘，恶狠狠的留下一句话，走到床边，对着用被子捂着脑袋的张小燕小声嘱咐。

“小燕，二哥先回去了，你只管好好复习功课，哪个乌龟王八蛋胆敢再欺负你，我要了她的狗命！”

半晌，被子底下的张小燕，一声不吭。

张永生无奈，只得长长叹息。

“娘，你在这里照顾小燕，要长个心眼，小燕吃的喝的，你都要亲力亲为，万一那些黑心肠的做个手脚，你就托人给我捎口信，我弄死她！”

张永生说话的时候，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李若依。

李若依懒得理睬他。

现在的张永生，比村里恶毒的婆娘还要恶毒。

他的话，只当是空气了。

“对不住，对不住······”

张小山老娘不停的弯腰致歉。

“哼！”

张永生冷冷哼一声，重重摔了一下门，只听咣当一声，那扇本来就破烂不堪的木门，门栓差点掉了下来。

“大嫂，我们出来说话。”

唯恐两人说话的内容，被小燕听到引起反感，李若依起身，搀扶住张永生娘，慢慢往外走去。

走出宿舍后，李若依搀扶着张永生娘，找到一处避风处，在一块板凳大小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大嫂，小燕的事情，您不必放在心上，都是张天保那个遭天杀的，现在他已经被抓起来了，他会遭受到报应的。”

张小山老娘抬起一双眼泪汪汪的眼睛，看一眼李若依，欲言又止。

“大嫂，小山是个好孩子，当着小山的面，也不要说重话，十四五岁的孩子，已经能听懂好赖话了，别给孩子加重心理负担，现在是冲刺中考的关键时候，不能因为这些意外的事情，影响了孩子的前程。”

|“老师啊，我怎么感谢您啊，这要是碰到那些不讲理的，定是要闹个天翻地覆的，为了这件事，我都不敢来见老师了。”

张小山娘握着李若依的双手，流出来的眼泪，吧嗒吧嗒滴落到李若依的手里。

“家里事情多，我身子骨不好，家里家外的事情都指望着他爹一个人操持，我这心里苦的跟个黄连似的；人穷了，连亲戚朋友都看不上，可老师却这么关照我们······”

“大嫂说哪里话呢，家里孩子个个这么懂事，小山又是个聪明好学的孩子，等我给大嫂开一副药，大嫂吃完药身体就好了，咱们好日子在后头呢。”

轻轻拍着张小山娘的手，李若依宽慰着她。

“李老师，小山说小燕跳井了，我这心啊，咯噔一下子，这孩子，这是过去这个坎啊，我在床上怎么也躺不住了，让小山抓了家里一只老母鸡，麻烦老师给小燕炖汤喝，这孩子，唉，作孽啊！”

那只老母鸡，此时就在李若依的一只手里抱着。

农村人均，没有什么经济来源，这下蛋的老母鸡，可是他们的命根子。

心地善良的张小山娘，竟然把家里仅有的一只老母鸡都抱到学校里来的，这份情义，她接受了，这只老母鸡，她却断然不能接受的。

“大嫂，我锅里炖着一只鸡呢，小燕现在胃口不好，天气又热，都炖了吃不了就坏掉了，这只老母鸡啊，还请大嫂拿回去，多下几个鸡蛋，也好给孩子们补补身子。”

张小山老娘好不容易来一趟，诚心诚意来送一只鸡给李若依，她哪里肯再拿回去。

“老师，你就收下吧，要不然，我又要挨打了······”

就在李若依同张小山娘相互推辞之间，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一边响起。

“小山，你的脸，怎么了？”

站在李若依面前的张小山，脸上有一个红红的巴掌印，右边的脸颊，高高的肿了起来。

而他的胳膊上，也是横七竖八的伤疤，被水井内尖锐的石头划破的皮肉，此时还流着血水。

李若依不禁心疼万分。

“唉，李老师，别提了······小山他爹是个急脾气的，昨晚上出事之后，回到家里，就对着小山破口大骂，要不是我拦挡着，那棍子都能让他给打断了·······”

张小山娘心疼万分的看着儿子，轻轻摸一把儿子红肿的脸颊，声音不禁哽咽起来。

“今天上午，听小山说起小燕投井自杀的事情，他爹的暴躁脾气又上来了，拿起棍子朝着小山就是一顿打。”

张小山娘再也说不下去了，垂下脑袋，捂着脸哇哇的哭了起来。

“小山·····这脸，也是你爹打的吗？”

李若依轻轻碰触一下张小山红肿的脸颊，心里不禁对张小山爹有了怨言。

这事情，压根就不管张小山的事，他怎么能下这么大的狠手？

“不是······”

张小山的情绪突然愤怒起来。

“是张永生！张永生这个畜生！”

张小山愤怒万分的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