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时候，把张小燕从井里捞出来之后的张小山，浑身上下湿漉漉一片，裸露在外边的胳膊跟大腿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痕，见李若依等人都在忙着照顾张小燕，他又插不上手，急在一边抓耳挠腮。

好在李若依对张小燕抢救之后，张小燕终于缓过劲来，看到站在一边直打哆嗦的张小山，她让张小山回去更换衣服。

回到家里的张小山，迎面就碰到了他爹张树林。

看到张小山如同落汤鸡一般往家里跑，张树林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昨天晚上，张小燕同李若依遭遇流氓调戏之后，张树林就憋着一股火。

要不是老婆一直拉着他，他能把张小山的打的皮开肉绽。

如果不是因为张小山的缘故，怎么会出这么大的事情？在农村，出这种事情， 让人家闺女，以后怎么抬起头来？

让他好好上学去，他倒好了，搞成这个狼狈样子回来了！

火冒三丈的张树林，抄起烧火棍，怒气冲冲的迎着张小山走上前去。

“小山他爹，你这是做什么？孩子浑身上下都浇透了，不给孩子拿衣服换上，你发什么疯？”

身体虚弱不堪的张小山娘刘宗彩，强撑着从床上走下来，摇摇晃晃朝着张树林走过去。

而此时，刘树林已经走到了张小山面前，手里的棍子挥起挥落，狠狠捶打在张小山的身上。

张小山那本来就布满了伤口的胳膊及大腿之上，又增添了一条条红肿的伤痕。

此时的张小山，紧紧咬住嘴唇，一声不吭，任凭棍子雨点般敲打在他瘦削的后背上。

刘宗彩拼着一口气挡在了张小山的面前。

“他爹，你打我吧，都是因为我，小山才不去上学的，你要是打他，你先打我！”

泪流面目的刘宗彩，瘦骨嶙峋的手抓着刘树林手里的棍子，气喘吁吁的说道。

“娘，小燕，小燕，她，她跳水井了······”

张小山终于开腔了，面带惧色，结结巴巴的冲着他娘说道。。

“我的老天啊！”

听到张小山的话，刘宗彩顿时感到天旋地转，虚弱的身体摇摇晃晃，噗通一声闷响，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娘！”

张小山疯一般跑到刘宗彩的跟前，大声呼唤着。

四个穿着破破烂烂，浑身脏兮兮的孩子，看到倒在地上的娘，一个个吓的嚎啕大哭。

本来试图打张小山一顿的刘树林，看到此时的情景， 把手里的棍子扔了出去，跑到老婆身边，急切的呼喊。

一时间，哭喊声，叫唤声的声音，嘈杂成一片。

好在，过了几分钟之后，刘宗彩终于缓过劲来。

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刘宗彩抬起瘦削的胳膊，刚要碰触到小山的面前，又无力的垂落下来。

她看到，直到现在，张小山身上湿漉漉的衣服紧紧的贴在身上，头发上还过着湿漉漉的水珠。

不知道到底是泪水还是水滴，顺着他的脸颊，滴滴答答的往下流淌。

“小山，去吧衣服换了，别着凉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孩子的心里也不好受。

“到炕上躺一下吧。”

刘树林这个憨厚的汉子，看到老婆如此虚弱的模样，心里难受万分。

“他爹，咱们害了小燕这个闺女，不行，我得过去看看小燕去。”

刘宗彩怎么也躺不住了，非要起身。

“你这病歪歪的身子，哪能出得了门，还是我过去吧。”

张树林有些为难。

“这哪里成，小燕一个女孩子家，你一个大老爷们，终归还是不方便，还是我过去吧。”

说话间，刘宗彩已经强撑着身子从炕头上下来了。

“也好，我用手推车送你过去。你也好久没有出门了，出去透透气，对身体有好处。出这么大的事情， 总不能空着手过去。要不，咱们把家里的老母鸡给李老师送过去？”

张树林有些迟疑不决。

家里只有两只下蛋的老母鸡，身体虚弱的老婆及年幼的孩子们，唯一的补品就也就是老母鸡下的蛋了。

再看看家徒四壁破破烂烂的家，张树林一狠心，大步流星走到了院子里。

从鸡窝里把老母鸡掏出来，找了一根麻绳，三两下把两个鸡爪捆绑起来。

此时，张小山一惊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得知爹要送娘到学校去看望张小燕，小声嘟囔了一句。

“爹，我送娘过去，你在家里照顾弟弟和妹妹吧。”

小山下面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最大的弟弟十岁，最小的妹妹只有三岁，还是离不开人的时候。

张树林一顿。

看一眼身体瘦弱的儿子张小山，有点不太放心。

像是看穿了爹的心思似的，张小山一溜小跑跑到院子里，将原来放在架子车上的装满了杂物的包裹取下来，找一块抹布擦拭一番，又在一边的车架子上，放上了一块大石头。

这孩子，心思倒是仔细的很。

他是害怕推着他娘到学校的时候，掌握不好平衡，所以才在车子的右边，放置了一块同娘差不多重的大石头。

“小山，你娘身子骨不好，你要照顾好娘。”

张树林欣慰的点点头，转过身去，抱起最小的闺女。

就这样，张小山一路推着架子车，推着娘上路了。

毕竟，张小山只有十五岁，平日里的饮食又缺乏营养，身上没有多少力气。

从家里到学校，平日里有十几分钟的路程，张小山推着他娘，足足走了半个小时。

一路上走走停停，累的两个腿直打哆嗦，手上更是磨出了两个大血泡，疼的他不禁倒吸凉气。

刘宗彩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好几次，她都要求从车子上下来，她要自己走到学校去。

张小山怎么会答应。

娘的身体虚弱不堪，更是因为他的缘故，这才拖着一副病恹恹的身子出了门，万一再累着娘，岂不是他的罪过。

好不容易把推着娘到了学校。

站在宿舍门口，看到屋子里一群人， 张小燕用被子蒙着头躺在床上，张小山不敢走进去。

张永生向来是个不饶人的，这次张小燕出了事情，他自然不会放过他。

看娘在李老师的宿舍里坐了下来，张小山蹑手蹑脚往远处走去。

他本想趁着大人谈话的功夫，他到教室里看会书。

可是没一会的功夫，走在半路上的张小山，他听到了一个呼喊他的声音。

竟然是张永生。

“张小山，你做的好事！”

阴沉着脸的张永生，慢慢朝着张小山逼近过来。

看样子，即便是张小山拼死把张小燕从井里救回来，也不能抵消张永生对他的怨恨之情。

张小山不想理睬他，继续迈着步子朝着教室的方向走过去。

“张小山，你是聋子还是瞎子！我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吗？”

怒火中烧的张永生，大步窜到张永生面前，挡住了张小山的去路。

“你闪开！”

张小山对张永生向来没有好印象，一个婚内出轨，并辱骂他爹娘的人，他懒得同这样的人品恶劣的人打交道。

“混账玩意，这一下，是替小燕讨回公道的！都是你这个狗杂种惹的祸！要不是你，小燕哪会遭这些罪！”

生活和工作上屡屡受挫的张永生，心里早已经是怨气冲天，却一直没有机会发泄。

现在妹妹又遭遇这样的奇耻大辱，张永生终于抓住一个机会，他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到张小山身上来。

张小山本能躲闪，岂料到张永生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口，右手朝着他的脸颊，狠狠一拳头打了下来。

他的脸颊上，顿时火辣辣的生疼。

一股热乎乎散发着咸味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张永生，你竟然敢打人！”

张小山再也控制不住怒火，叫骂一句，同张永生撕扯起来。

“我打的就是你这个狗杂种！不学好的玩意！你爹你娘不教你，我来教训教训你！”

疯狂的张永生，手里的拳头砰砰砸向张永生。

张小山毕竟年纪小，身体又瘦弱，身上力气小，哪里是张永生的对手。

几个回合下来，张小山已经被张永生打倒在地。

两个人打架的事情，很快被同学们知道了。

当同学们赶过来的时候，张小山被张永生压倒在地上，一手掐着他的脖颈，正在那里疯狂叫嚣。

“张小山，就算是打死你，也不能抵消你的罪过！”

“永生，你给我住手！你好歹也是做过老师的，怎么能对一个孩子下这么重的手！”

一个人跑了过来，硬生生拉开了张永生的手。

是主动到学校里来，义务辅导孩子们上学的张老师。

“永生啊永生，你好糊涂！昨天的事情，都是那张天保的错，你跟一个孩子置气做什么？你不想想，要不是小山帮忙，小燕还指不定现在怎么样了！”

张老师转身，把躺在地上的张小山拉了起来。

围观的同学，议论纷纷。

“张老师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以前给我当老师的时候，满嘴的仁义道德，他自己怎么变的如此暴戾？”

“他现在不是老师了，是一个老农民了，他说话办事，可不就是跟个老农民一样。”

“对着自己的学生下狠手，这哪里还是一个老师的样子！”

张永生听的清清楚楚，气的狠狠瞪一眼张小山，一言不发，快步朝外走去。

“这个张永生，这个账，我会替你算！”

听了张小山的陈述，气的李若依嘴唇直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