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见到面了

“恩。”韩絮重重的点点头。

“大夫说可以出院了再出院。”

“恩，”韩絮听着唠叨声闭上眼，这几天头一次有了安心的感觉，“放心，我现在好累，连床都不想下，哪儿也不能去。”

“等一会儿有人来陪着你。”

韩絮睁开眼睛，盯着韩政生看了一会儿才开口，“希望你当真了解我的心思，别把我往火坑里推。”

韩政生眉头皱死，“看来是我失职，还比不上一个外人懂你心里所想。”

韩絮越发不想知道这些个难猜的话是什么意思，点点头，敷衍道：“恩，是啊是啊，所以你赶紧走吧。”

韩政生难得轻手轻脚的关上门。

韩絮一个人陷在医院不怎么柔软的床上，揉揉自己哭的发肿的眼睛，心里暗骂自己到底是有多丢人。

总有一次哭泣让一个女孩儿彻底成长，韩絮从不信自己会经历这么一次大彻大悟，她觉得自己也算是一个不合格的共产党员了，竟真的信起佛来，倒是画地为牢了，但只要是舒服一些，又如何呢，自我麻痹总好过寒气透骨。

来人是李嫂。

韩絮惊诧。

“缓刑，我就是管制中间看看你。”

韩絮点头，纳闷局里居然会同意这种事，她细细打量一下李嫂，还是问出了自己长久以来一直怀疑却不敢相信的事情“李嫂，你是，黎明吗？”

李嫂愣怔片刻，“我呀，我大概是黄昏吧。”

韩絮被逗笑了，捂着脸笑瘫在床上。

李嫂瞧见了开心，“我让他们去买点水果，都是增强抵抗力的。”

“他们？”

“外面有两个看着我的人。”李嫂淡定的回答。

韩絮伏在李嫂耳边，“你想跑吗？”

李嫂给了韩絮一个脑瓜崩，“该挨揍了你！”

韩絮撇撇嘴，“想什么呢？你就是想逃我也没办法啊，我连自己都管不了了。”

李嫂摸摸韩絮的头，起身去外面和他们说买水果的事，跑腿的事交给管制局的兄弟们。

“有什么想吃的吗？顺便让他们带上来。”

韩絮看向窗户外面，“我还想吃猪脚饭，段末原做的，我其实没怎么受过伤的，在警校也没有，仅有的几次都是在你们那儿的，我发现，猪脚饭在人受伤的时候吃特别舒坦，好像伤口都好得快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李嫂看看韩絮的侧颜，眉头微蹙，把门关好。

“你恨我吗？”韩絮最近好似很爱问这个问题。

“我心疼你。”

“为什么，我那时候有那么狼狈？”韩絮再回想起那段曾经的痛不欲生，心里只觉得反而轻松，“还真是辛苦你那时候就照顾我，我会向局里申请你的工资的，真的，我觉得这算是良好的表现，保不齐会有惊喜呢。”

李嫂摇摇头，“别胡闹了，这不是应该的嘛，哪有拿那个邀功的啊，”李嫂似乎一切都看清了，“不过说实话，那时候也心疼，只是又有点怪你，现如今只剩下心疼了。”

韩絮勾唇。

“我一直觉得小染苦，但后来发现好像你更难受一点。”

“我们一样，”韩絮抚平被子上的褶皱，“我唯一多出来的痛苦只是现在还有感知罢了。”

李嫂再没接韩絮的话茬，帮韩絮整整被子。

“总在这儿躺着好无聊，”韩絮叹口气，“这些天净睡觉了。”

“别想出去。”

韩絮笑笑，“怎么倒是我被管制了。”

李嫂照顾人很细心，这个韩絮一早就知道的，韩絮活得舒服不少，连带着气色也好了不少，韩絮再没吵着要出去，她大约也知道自己没地方去，人愈多，心里愈空。

李嫂总不会一直陪在这儿，待了几天就要走了，韩絮知道缓刑管制之后的刑罚会轻一些，她从没担心过李嫂，因为就像她自己说的，她什么也没参与过，这一切还要感谢张沐景。

回到工作岗位的那一天，韩絮颇有物是人非的感觉，再把警服穿在身上极其不一样，她真的好久没有穿上了，韩絮还是头一次当巡警，看着新上司唠唠叨叨把规章制度念一遍，韩絮微笑着点头，看得出来新上司很满意，至少不是局长女儿的样子，还有一点点亲和力。

韩絮的第一份任务是自己的老爹亲自下的。

“去白云国际机场接一个人。”

“谁？”

“你猜。”

韩絮无语的听着手机那边老头莫名不正经的声音，碍着是在上司办公室接的电话，韩絮忍着要往外喷的脏话，“得嘞！”

韩絮打车去的，本想换上便服，但是和老爹给的时间不远了，韩絮实在怕耽搁了这位不知道何许人也的贵客的时间，所以，利利索索的穿着警服去了。

接机大厅人不是很多，大都举着牌子，韩絮看着脸上带着欣喜的人们，真好，等到一个人的感觉一定很幸福。

韩絮以前觉得等待是没有结局的悲剧，她连看小说的时候都不能接受结局是一个人等着另一个人还露出美好的表情的那种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韩絮把这种思想的转变归为成长的代价，她现在爱上了等待，时间这个东西，你万不可怕了它，否则只会让你更悲苦，韩絮想，或许等的越久，再见面的一刻就会越发的欢喜，那是一种战胜时间得到的满足感，只是自己可能没有多少机会感受的到了。

Led屏上有了落地提示，过了一会儿有一拨人往外走，韩絮站起来，她想如果自己不需要知道对方是谁的话，那么也就是说对方认识自己，虽说她不知道有谁会认得自己，但是韩絮还是把身上的警服收拾整齐，找了一个显眼的高高的台阶静静等着。

要不说最难琢磨的就是人的心思呢，韩絮竟有点期待来人，莫名的。

有些人不需要通过相貌来识得，看见了就知道是他，哪怕还隔着千万里。

韩絮移不开眼，看着那人一步步接近自己，她也想往前走，忘记了前面的台阶，脚步一崴摔了下去，她挣扎着爬起来，来人的面目越发清晰，韩絮攥紧拳头，一拐一拐的往前走。

那人明显看见韩絮倒在地上，脚步凌乱了些。

韩絮静静看着来人在自己面前站定，眼里的关切竟像是讽刺。

“你是谁？”韩絮从不会想到有一天可以用如此清冷的语气和他说话。

来人扶住韩絮的胳膊，“我是池染.........”

“啪——”韩絮抬手狠狠扇了池染一巴掌，她紧紧咬着下唇，还在发麻的手掌被自己的指甲掐住，有泪盈出来，韩絮努力把它憋回去。

“你不是死了吗？”

池染看着眼前冷笑着盯着自己的韩絮，心里一阵发紧，他搜肠刮肚，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回来干什么，看我过得好不好？”

池染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想拉住韩絮紧攥的双手，韩絮毫不客气的甩开。

“我是来接你的？那麻烦你自己打车回局里吧，这个任务我完成不了。”

韩絮拖着崴到的脚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韩絮！”

身后有急急忙忙赶来的脚步声，还有男人略带嘶哑的呼唤。

韩絮觉得声音来自遥远的天际，一直到现在，韩絮都永远记得她在别墅的时候，池染也经常叫自己，有的时候压抑着怒气，有的时候带着痞气，有的时候满是柔软，但从没一刻让韩絮像如今一样觉得心颤。

那个自己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男人啊！

她突然觉得人生当真奇妙，怎么死的人可以带着体温抚上自己的肩膀。

池染用身子挡住韩絮的路。

“韩絮！”

“我想要生路，你给我好吗？”韩絮轻飘飘的开口，看着眼前池染胸膛渗出的点点血迹，透过了白衬衫就这么大喇喇的展现在她的面前，她仿佛都能看见他的伤了。

池染僵住，眼睁睁看着韩絮瘸着腿绕开自己离去。

生路？什么是生路？

池染不懂，没了她，还怎么会有生路？

池染脚下一软，转过身正好看见韩絮钻进一辆车里。

韩絮缩在车上的一个角落里，捂着嘴闷声哭泣，整个人不受控的哆嗦着。

老天残忍就是在这儿，看着你跌跌撞撞找寻着丢失的东西，戏耍一样的玩弄你，等着看你自以为坚固的城化成断壁残垣，你哭，你闹，你不甘心，你以为你可以躲过安排好的下场，却会在某一刻惊觉，你的身躯终究无力。

韩絮满脸的泪冲下车，不管自己脚腕传来的刺痛感，司机师傅好像是被吓到了，看着一个穿着警服的小姑娘哭了一路，心中不忍，没有叫住韩絮要打车钱，叹口气，掉头开走了。

韩絮咬着牙踹开韩政生办公室的门，里面站着几个人，好像是在部署什么，韩絮的王姓新上司也在。

韩政生看着韩絮悲痛的脸，有点心慌的站起身。

“进来怎么不敲门？”王队长皱皱眉，耿直的教训起韩絮。

韩絮快走几步到韩政生的桌子前，“你把这当游戏吗？”韩絮口气满是质问，颤动的眸子直直的瞪着韩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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