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再看球赛

“你恨我吗？”韩絮颤着声音问，“都是因为我才这样的，你也说过不是吗，都怪我，如果不是我的话，你们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三个人还可以勾肩搭背的开玩笑，你可能不知道，我，我一直特别羡慕你们之间的感情，我觉得，那是一种我从来没有接触过的爱，但是，但是，都让我给毁了，你恨我吗？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想杀了我给你的弟兄们报仇啊？你，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啊？可是，可是我也是，我也是一定要这么做的，我，我是警察，我，我没有办法，你懂吗，我不想这样的，我，我也厌恶极了现在的情况，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该出现在你们面前的，对不起........”

张沐景支起头，看着韩絮自说自话，看着韩絮痛苦的流着泪。

“你恨我吗？”韩絮像是一定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张沐景笑笑，“为什么要恨你？要恨也应该是恨阿染吧。”

韩絮呆愣，脸上的泪痕也忘了擦，“为什么怪他？是因为他没有杀了我吗？”

张沐景也怔住了，细细打量韩絮的表情之后，转瞬又笑了，那个笑韩絮一辈子也不会忘，开心极了的样子，带着一点的黯然，还有释怀，就像是冬天的腊梅开了，河解冻了，韩絮从没见过张沐景这样笑过，就像是放下了一切终于可以轻松一样，“丫头啊，你的未来很美好啊！”

一直到回了警局韩絮都不知道张沐景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一向看不透那个男人，不论是他说的话还是做的事。

处分下来了，韩絮看着贴出来的通告，心里一点也不轻松，这个处分还真是轻的可以：大过一次，记档案，降职到巡警，津贴停半年。

韩絮苦笑，连让别人打一巴掌的机会都没有。

或许当真让自己说着了，颇有功过相抵的意味，韩絮特意打听了一下，确定是上面下的这个决定，和自己的老爹无关之后，才算是真的放下了心。

时隔快半年再次回到空旷的家里，韩絮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好像除了自己这个家就不会再有人来一样。

韩絮从未怀疑过自己孤身一人的处境，她有想过打电话问问情报科的人，黎明到底是谁，但是韩絮终是没有拨出去那串号码，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不管是谁也从未和自己一起过，这倒真是可怜得很。

韩絮回去了别墅，看着四处横着的警戒带，有些时候明明在眼前却觉得遥不可及，说的就是当下韩絮荒凉苍老的心。

只有几个零星的警察在做着搜证，韩絮回到曾经和池染一起待过的屋子，翻找着什么，是什么，是什么呢，韩絮自己也不知道。

有警察想上前制止，被另一个拉开了。

韩絮摒绝了所有的一切，就只是四处找寻自己想看到的东西。

啊，这个是曾经自己怕水沾到池染伤口给池染绑起来的塑料袋，这个呢，是池染恶作剧放到自己手上的精油，当时真的是呛死了，喘不上气啊，泪也拼命往下掉，怎么也止不住，哦，就像现在一样。

韩絮什么也没带走，只拿走了那件永昌的队服。

韩絮又去了天河体育馆，是广州恒大和江苏苏宁的比赛，韩絮换上永昌的队服坐在一众红色中，看不见别人诧异的目光，听不见周围好喧闹的声音，大家为球员鼓着劲儿，旗摇的高高的，歌声响亮了整个绿茵场，韩絮笑了，这种感觉真好，世间一切都与自己无关的感觉，简直是太好了。

一个人怎么会一刻就心死了呢。

韩絮认认真真的想了想自己还要不要好好生活下去，要不皈依了佛门好了，斩断三千青丝，敲着木鱼也算是伴他身旁了。

进球了，主场的球迷沸腾了，韩絮看着身边站起来加油呐喊的人们，脸上满是欣喜，手舞足蹈着，宣告着他们有多快乐。

韩絮竟突觉自己生出一种众人皆知的颓荒。

她也站起来，吼叫着，抱住身边的人，她跳啊，蹦啊，嘴里还说着胡话，活脱脱疯子样，她迎着风笑，笑着笑着就流出泪来，为什么？为什么边上这么多人，明明靠的那么近，可就是觉得自己是孤单的呢？为什么会这样？

对了，那个能让自己不孤独的人已经死了，他胸口的血还喷溅到自己身上来着，怎么会忘记呢？

那接下来怎么办呢？一辈子这么孤独着吗？

不行啊，这么痛苦的感觉怎么能受一辈子呢？

到底要怎么做？怎么做才可以再次幸福起来呢？

她要怎么做？谁来救救她？

韩絮捂着心脏蹲下来，好痛苦，为什么活着会这么痛苦，怎么办？怎么办？

韩絮被一股无力感包围着，她放声大哭，哭声被淹没在震天响的嘶吼声中。

她待不下去了，行尸走肉一样走出体育馆，外面霓虹闪烁，韩絮看着泪眼中模糊的这个城市，“怎么办啊，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眼前越来越黑，韩絮咧开嘴，真好，终于要睡过去了，她好累啊。

“韩絮！”蒿城慌慌张张跑出来，四处张望看见隐没早夜色中那个软踏踏倒在地上的人，“韩絮？”蒿城小心翼翼的把韩絮抱起来，直接把人送到医院。

韩政生匆匆忙忙赶过来，最近局里的事情太多了，刚刚结束的案子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他来解决和下命令，所以韩政生都是睡在办公室，胡子拉碴的。

“局长。”蒿城看见来人站起来，敬了一个礼。

“谢谢你了，”韩政生拍拍蒿城的肩，“这个孩子真的是不让人省心啊。”

蒿城没说话，看看眼前紧闭的门。

“我在这儿守着，你去吧。”

蒿城点头，手攥得紧紧的，抬起脚走了三步又退回来。

“局长，我觉得还是应该给她找一个心理医生。”

韩政生眼里晦涩不明，“这不是心理医生管得了的事，”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要问出来，全当是给自己闺女的交代了，他直直的盯着蒿城，“我只问你一件事，寤寐求之，你有过吗？”

蒿城一愣，转瞬眉头皱得死死的。

“这里没有别人，你大可说实话。”

蒿城呼吸急促起来，他极力压抑住要喷薄而出的情感，“我认命，我希望她能好起来，我，我不会伤她。”

韩政生叹口气，“心思太深，适合做警察。”

蒿城苦笑，“是，我热爱这个职业，胜于一切。”

蒿城走了，脚步踉跄，韩政生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百感交集，有些时候就是命在作怪，痴缠执迷都是缘分开的玩笑。

韩政生轻轻推开病房的门，看着床上呼吸轻浅的韩絮。

“闺女，等有了消息，我一定告诉你，”韩政生捋捋韩絮额前细碎的头发，“这不是我心狠，是我太自私了，如果，如果事情真的往最坏的地步发展的话，那现如今反而对你更好，所以，别怪我，再努力等一等，好吗？”

韩絮沉寂在自己的梦里，她圆了两个人的愿。

当真是夕阳西沉时，云彩多了颜色，在天上叫嚷，山尖有了彩衣，在云下静默，有一份情愫在韩絮心里荡漾，涟出一片花，她白衣胜雪，轻酌一杯酒，递给面前依旧冷峻的男人，男人浅饮一口，深深凝视她的眼眸。

“陨灭成空，你可怕？”

男人撇撇嘴，指尖敲打着楠木小桌，夕阳给他镀了一层金。

她逆着光回望，渺渺。

男人伸出手拉住她的十指，男人的手冰凉，但是力气不减。

她笑笑，趴在两人交握的纠葛上。

“我不问你归期，但你要是再不回来了，我可是饶不了你的。”

男人喑哑的笑声传来，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韩絮是被疼醒的，血管里一跳一跳的疼。

韩政生把韩絮扶起来，“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血管里好像进虫子了。”

韩政生无奈，“怎么竟说胡话呢！”

还是把大夫叫了来。

“输的这个液里面有刺激血管的成分，就像刺激胃的话胃会难受一样，所以一定会有点不舒服，稍微忍一下吧。”

韩絮点点头，这种的话，没问题。

“你没事吗？最近应该很忙才对吧，有时间来看我？”

韩政生看着嘴角挂着淡淡笑的韩絮，“没了你我也就是孤身一人了，现如今什么也比不上你。”

“又还不会死，我一定先给您送走了。”

韩政生被逗笑了，揉揉韩絮的头发，“你啊，还真是不忌讳，不过，往后你要照旧是这种状态的话，我就当真会被你累死了，我现在可是警局医院两头跑，你能不能稍微体谅一下我？”

韩絮攥住韩政生的手，“那么，你还是回去吧，我自己可以照顾好我自己，我现在情绪多阳光多积极啊，你就好好赚钱养家，好多事等着你呢，照目前的状况看，我有段时间得领不到工资呢。”

“那你可得全当我在这儿。”韩政生这句话说的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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