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在医院

韩絮狠狠捶打自己的胸口，那里很难受，像是被什么无情的攥住，撕成一瓣一瓣，又有一股腥甜翻上来，韩絮痛快，自在的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呕血，眼前漆黑一片的时候韩絮心里开心极了，终于可以睡过去了。

再醒的时候已经到军区总院了，韩絮入目就是正在给自己换液瓶的护士，手上的动作利索极了。

“我是得什么绝症了吗？”韩絮声音沙哑的跟破锣一样。

“只是消化道和十二指肠同时破裂了，没什么大碍。”

“有人在外面守着吗？”

小护士点点头。

“帮我叫进来可好？”韩絮费力的勾勾唇角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韩絮没想到自己的老爹亲自站岗在外面，“怎么，我现在已经是重嫌犯了吗？”

韩政生什么也没说，自顾自坐在一边的椅子上。

韩絮也没有再说话，看着雪白的屋顶发着呆。

“这次行动很成功，我们很久没有这么大的行动了。”韩政生习惯了叽叽喳喳的闺女，突然这么安静的躺在病床上实在是不适应，他迫切的想找回曾经的那个韩絮。

“恩，我都看到了。”

“你认了一个尸首？”

“怎么，不可以吗？尸体还要受刑？又不是秦朝了。”

“少给我这儿打哈哈！”

韩絮笑笑，“局里给我的处分下来了吗？”

“快了，”韩政生一点不含糊，“都是你活该！”

韩絮点头，“是，不止一个人对我说过都怪我，我懂，现在这样都是我的错，”她顿了顿，“会影响到你吗？”

“谁知道。”韩政生尽量用很差劲的语气说出这句话，但是真的讲出来还是满是心疼。

韩絮自然听得出来，“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给你招黑了？”

“这种事谁管的着。”韩政生真的满不在乎。

韩絮咧咧嘴角，然后视线又聚焦到雪白的屋顶上，她想知道每一个人的下落，但是偏生又什么都说不出来，韩絮觉得已经没必要了，直到这一刻，韩絮都没觉得自己做错了，她从小受的就是马克思主义教育，她认为自己所处正义一方，她只是痛恨为什么要自作主张参与进来，到头来评断是与非的意义都好像没有了。

韩絮的心已经被挫骨扬灰灰飞烟灭了。

韩政生张张嘴，想说的话终究是没说出来。

“对了，”韩絮突然想到了什么，她侧头看他，“蒿城不会受到什么牵连吧？”

“之前的升职没戏了，池.......”韩政生摸摸鼻子，“那个黑老大是我们一直想活抓的，但是他开枪了。”

韩絮好像是没听见那个字一样。

“他当时也是怕你会伤到。”韩政生说的有点小心翼翼。

“恩，我知道，只是好像一直都是我在伤他，”韩絮的声音轻飘飘的，微微颤抖着，“不过他原来真的要升职啊？咱们局里的小道消息真的是越来越厉害了，真实率很高啊，这种事情都打听的到。”

韩政生看着脸色苍白几近透明的女儿，压住心里涌动的东西撇开头。

“骆兼天那边也有不小的收获。”

“不小？就是也不大了？”

“骆兼天本人没有抓到，不过漏网之鱼都好解决，他们也是在缅甸的货源地，应该会去那边的，我们已经在查了，现在省厅那边主要是想对缅甸跨境，正在拟定计划。”

“为什么要找省厅？”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

韩絮点点头，“那个跑掉的女人抓到了吗？”

“恩，她受伤了，被逮到的时候已经快不行了。”

韩絮就像是在听一个故事般的听完全部的消息，“那么，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再观察几天吧.........”

“现在可以吗？”韩絮打断韩政生要说的话，看着血管里插着的针头，感受着脉搏一下一下平静的跳动。

韩政生盯着韩絮看了好久，“你随便吧，别再给我出去丢人就行。”

韩絮嘴咧得大大的，干白的嘴唇裂开，渗出一条条血印，“我以为我一早都给你丢完了。”

韩絮拒绝了韩政生要给她派人的举动，她觉得自己暂时没有脸再要任何的福利了。

她自己打了车先回局里找蒿城，诚心诚意的鞠个躬致个歉道个谢。

“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应该的，师兄，我们不是一直这样吗？”

韩絮找队长要了一份探视许可证明，还是比较顺利的，韩絮本来想和他讲不用顾忌自己的身份的，后来终究是没有说出来，好像打自己脸一样，她打了辆车直奔广州女子监狱。

诺玛像是早就想到韩絮会来一样。

“我最恨的一件事就是当时为什么没有直接开枪打死你。”她说这话的时候透着狠劲儿。

韩絮点点头，很是认同她的说法，“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是来炫耀的？”

“不，”韩絮坐得笔直，“我是来践踏的。”

诺玛就像是听到笑话一样，“践踏？你有这个资格？你还没有被撤销党籍和警队职务啊？我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韩絮一脸漠然的看着眼前笑的格外开心的女人，“想不到你对我们中国的国情还是很了解的啊，连我们怎么处罚都知道，要不要直接告诉我你们安插在我们局里的人是谁啊？”

“你在说笑吗？”诺玛露出满意的笑，和之前那种阴森的笑又不一样。

韩絮微叹一口气，一下子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还真是可怜！”诺玛声音越来越大，“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死在自己面前的感觉怎么样？被警局抛弃的滋味又如何？我还真是想感受一下！”

“我以为你早就感受过了，”韩絮淡淡开口，“诺玛，可怜的是你，我爱他，我从不否认这一点，我们天生就是对立的，我动机不纯接近他，但是我爱上他了，我没有一刻在爱着他的时候想过要怎么算计他，从始至终我们只是不该遇见而已，如若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我愿意受着所有的不堪，又怎么样呢，他总归是死在我怀里的，他让我不要恨他，我告诉他我爱他，你永远不知道我有多痛苦，是因为你永远体会不到我的幸福，这就是我们最大的不同，你利用了别人的感情去完成自己所谓的信仰，你还亲手杀了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你现在的样子很虚假，既然想要哭，既然想要想他，那就这么做好了，为什么一定要骗自己呢？诺玛，你才是真的没有心，我同情你，我永远都会俯视你，所有的人都会嗤笑你，因为你真的好可笑！”

“你少在这里装了！”诺玛眼睛瞪得大大地，面目已经几近扭曲，“你才是最让人恶心的人，满嘴的爱，却一直做着伤人的事，还打着正义的旗号，简直是不要脸！”

“正义永远是大多数人定的，诺玛，承认吧，无论是在瓦卡手底下还是现在在监狱里，你都是过街老鼠，我是不得以，你是故意，诺玛，如果我是你，如果，我一定可以比你现在要美满许多，是你自己亲手毁了你的一切，本就一无所有的你仅有的一点珍贵，都没了。”

诺玛暴躁起来，站起来捶打着面前的玻璃，“你也没了！你也都没了！”

韩絮安静的看着面前的女人发着疯，“其实你都知道，何必装的那么无所谓呢，你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你懦弱惯了诺玛，你完了。”

韩絮扭头离去的时候整个走廊还能听见诺玛凄厉的尖叫声，韩絮心里痛快极了，凭什么最该痛苦的人可以麻痹着自己假装骄傲下去，她就是要亲手撕掉诺玛所有的伪装，她就是要让她死了也没办法解脱。

外面的太阳大大的，丝毫没有将近冬日的自觉，刺目，刺着皮肤也发痛。

手机在兜里震动着，韩絮掏出来。

“去番禺监狱，不用申请书，有人要见你。”

韩絮没想到居然能看到张沐景，也没想到他还想见她，老远和他的目光对上，韩絮腿脚僵住，有一点动弹不得，张沐景耐心的等着韩絮上前。

韩絮却想逃了，张沐景叹口气，冲韩絮招招手。

韩絮在张沐景面前总有无处遁形的感觉，这是从一开始就有的感觉，此时此刻格外强烈，“你，找我？”

“恩，想和你聊聊天，顺便交代一下后事，这是目前来说最重要的事了。”张沐景还是这样，永远都是轻轻松松说着最沉重的话。

“我，没想到你会被抓起来。”韩絮尴尬的岔开话题。

“这叫什么话，中国警察永远是效率最高的，”张沐景笑笑，露出大白牙，“我说了你们的好话，会减刑吗？”临了，他还调皮的挑挑眉。

韩絮一下子就酸了鼻子，低着头忍着要喷涌而出的情绪。

“好不容易见我一面，怎么连看都不看我！我剪了寸头不帅了？”

韩絮掐着自己的手心，抑住要往外流的泪。

“真的？不会吧，按理说我的脸型应该是怎么着都不错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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