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他死了

“师兄，他们被抓到是不是都是死刑啊？”

蒿城没说话，只是迈着步子朝警笛闪耀的地方前去。

韩絮趴在蒿城背上，她想找到一点踏实感，颠簸中却只有不安涌上来。

蒿城把韩絮放到警号001的警车上，转身又离开了。

韩絮一眼看见车前面站着的局长爸爸，她跑下来，根本管不上外面还有枪响。

“局长。”

韩政生头也没扭，“你的账回去再和你算！”

韩絮丝毫没有被这平常会吓的哆嗦的口气镇住，反而笑了，韩絮听得出他声音里的颤抖，她明白，这世界上自己的父亲就只有自己这一个亲人了。

“恩，随便怎么处分都好。”

“滚车上待着去！”

韩絮撇撇嘴，怎么就不会温柔一点说话呢。

韩絮刚打开车门就看见有人跑过来，韩絮手下的动作一顿，竖起耳朵听。

“韩局，别墅里什么人也没有，在花园打伤了一个人，不过让她跑了，已经有队伍在搜了。”

“那个人是男的是女的？”韩絮憋不住。

“看身形是个女的。”

韩絮心冷，转头往别墅跑，韩政生皱眉，摆摆手让人跟上去。

韩絮明白两声枪响的意味，段末原是一定没了命的，只是，只是犍子怎么会.......

后院有人在站岗，僵直着身子，冷硬的很，韩絮推开拉住自己的人看过去，直愣愣躺在地上的就是犍子，“那个人死了吗？”她双目无神问边上的警察，那一刻连上前的勇气都没有了。

“恩。”

冰冷简单的一个字戳到韩絮心里，韩絮静静的看着已经没了气息的男人，他几时这样过呢，这么安静。

“咱们回去吧，韩局怕是要生气了。”跟来的警员战战兢兢。

韩絮没听见一样走过去，看着犍子胸前还在冒血的伤口，“怎么你的心脏就不是在右边呢？”韩絮笑了，“真是不稀的说你，和诺玛比都能输，合着你就只会种树呗！”韩絮惊诧于自己此刻居然一滴泪也落不下来，“算了，反正你迟早要死的。”

“不过你真的是我见过最不像毒贩的毒贩了，我有些时候看着你就会跳戏，一点也紧张不起来，这全都归到你身上了。”

韩絮看看眼前被风吹的晃荡着的树叶，一排排的树干挺立着，这里没有被破坏一点点，还是安静的，“其实在这儿也不错，”韩絮被血腥味刺的恶心，她强忍住往上翻的酸水，有一股名为苦涩的感觉直冲胸口，“你说要是跑的是你该多好，不过估计你也会留下吧，你和他简直是一样的。”

小警员看着韩絮自言自语，擦擦额头上的汗。

“另一个人呢？”韩絮问的是段末原。

“就只有这一具尸体。”

韩絮呆愣，又低头看看犍子，“你给埋了？这么会儿的功夫？你果然还是种树种习惯了，刨坑也熟练得很。”

韩絮慢慢站起来，脑子充血，晕晕的，“这个尸体我可以带回去吗？”

正在检查现场的人一脸惶恐，韩絮苦笑，又开始做梦了。

“那这里可以不要动太多吗？”韩絮觉得自己说的话已经近乎乞求。

小警员看不过去了，“他们也只是完成上面的任务而已。”

韩絮点头，是，只有自己在胡闹。

韩絮最后看了一眼犍子，“认领人写我的名字吧。”

这个要求一点也不过分，没有人有理由拒绝。

韩絮往回走的脚步是抖的，“整个行动你都跟着吗？”

“是。”

“为什么会在别墅外面交上火？”

“我们在外面拦了一伙人，结果他们全倾出动了。”

“就只是这里吗？”韩絮不解，“骆兼天那里没有动静？”

“省厅的人在跟着那里，一起行动的。”

韩絮长呼口气，“省厅？市局会叫省厅插手？不应该直接找中南海吗？”

那人明显听出她讽刺的意味，又顾忌她的身份，于是谨慎的措辞，“都是一个大系统的。”

韩絮扯扯嘴角，“好吧，那么，黎明是谁？”

对方摇摇头，“我还没到可以知道这个的地步。”

“那，其他的人都抓到了吗？”

“抓到的人不多，死的多，他们都是不要命的。”

韩絮手心里不由得裹上一层汗，其实都是自己可以预料的，只是被旁人这般简单的说出来，感觉不一样，韩絮看着前面的警车顿住步子，“现在响枪的地方是哪儿？”

“就是前面那个路口，最开始打起来的地方，”小警员寸步不离，这个姑娘出一点事自己都担不起，“哎，你去哪儿？”

韩絮掠过警车，直奔路口去。

“咱们回去吧，韩局等着呢！”小警员束手无策，只能尝试着拦住韩絮，韩絮完全不管耳边聒噪的唠叨声，大步向前。

走的越近韩絮越能看清楚前面站的一排人，身穿特警衣服的人，手里拿枪的人，手里的枪直指前方的人，韩絮心里慌了，停住脚步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跳的实在厉害，韩絮隐约知道对面站的或许是谁，韩絮太了解他对于局里的重要性了，局里一定会拼了命的让他活下来。

韩絮呼吸不上来，胸腔闷得很，她伸手扶住身边的小警员，手上的劲儿越来越大。

她迈开步子往前走，小警员拉住他的胳膊，她使上力气推开他，当真挣脱了，她小跑几步过去。

里面有蒿城，韩絮直直的掠过他向前走，蒿城余光看见韩絮，心里一慌，他想拽住韩絮，但是刚放下枪的功夫韩絮就已经走出了自己的控制范围，抓了个空。

池染正靠在一堵墙上安静的拿衣服给自己包着伤，就好像面前根本没有一群人正拿枪指着自己一样，感觉到有人上前，池染头也没抬，“别再往前走了，我会拉你做人质的。”

韩絮停住，“你还要反抗吗？”

“你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你在等我？”

池染利落的给自己的衣服绑了一个结，拿起靠在自己边上的枪。

“万一我不来怎么办？你不就白等........”

“你爱我吗？”池染打断韩絮的话，直直望进韩絮的眼睛里。

韩絮瞬间就酸了鼻子，看着眼前的男人，她想再往前走，但是脚下却打了踉跄。

“回答我，你爱我吗？”

韩絮恍惚的眨下眼睛，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她好想看清眼前人的模样，眼前却一片模糊，心口像是被一只无情的手狠狠揪住，快要窒息的感觉不好受。

韩絮痛恨自己，她想说什么，可张开嘴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搅，她猛地闭上嘴巴，强忍着。

直到一股腥甜的液体直直冲上喉咙，韩絮不得已张开嘴巴，一股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韩絮雪白的衣服上，开出大片大片的花，触了谁的目，又惊了谁的心。

池染的心跳停住，黑眸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原本的冷静自若全然变成大惊失色，“韩絮！”他迈开步子想到韩絮身边。

“砰——”

真是毫不留情的一枪，池染捂住胸口往外溢的血。

韩絮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失了呼吸，“池染！”

这是韩絮这几天第一次喊出这两个字。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池染，池染........”

韩絮绷直了声线，却依旧颤抖的不行，她上前拥住向自己张开怀抱的男人，那种深深的恐惧铺天盖地一般的碾过来，胸口有灼热的感觉，韩絮知道那是池染滚烫的血。

“我爱你啊，我怎么会不爱呢，”韩絮颤着声音在池染耳边说着，“所以你别这样好吗？”韩絮乞求着，讨好着。

心里有一个大窟窿透着风，韩絮陡觉心已经苍老的不成样子，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是别人的风花雪月、生离死别该多好。

池染身子已经开始痉挛，但是抱着韩絮的手没有松开一刻，就像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拥住这个女人。

“丫头，别.......恨我.......”

韩絮的五脏六腑抽离着额，浑浑噩噩的，怎么会恨他呢，自己才是招人恨的那个吧，明明就是自己欺骗了别人的感情。

“答应........我........”

“好，好，”韩絮拼命点头，“不恨，我不恨！”

池染的身子倾到韩絮身上，韩絮绷着劲儿支撑着他高大的身躯。

“.......真可惜.......再没机会去爬山.......就着........就着一壶酒喝了.........”

韩絮恍然未觉，摇摇欲坠的站在那儿。

池染的瞳孔开始涣散，他还想抬手揉揉韩絮的头发，只是似乎毕生的力气都没有了，颤抖的手最终还是耷拉到韩絮身后。

风呜咽的怒吼着。

“池染........池染........”韩絮闭上眼睛，泪水如同洪水一般漫出眼眶，心底生出一股悲凉绝望，“池染.........你........你别........啊啊啊.........你别........”

“韩絮！”有人叫自己，这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只有局长爸爸会有，韩絮知道或许报告都不用写了，一个警务人员抱着毒枭痛哭的场景，这辈子有几次机会能看见。

有人上前拉开自己，韩絮的手被扒开，池染的身子轰然倒塌。

“他死了。”韩絮的声音很轻，就像是喃喃自语，可每一个字又的的确确敲进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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