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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昇没有想到,破败萧索的宅院下竟然藏着一座恢弘的地宫,而且地宫建造在巨人石像的手掌之上,其状犹如天神捧琼楼一般,蔚为壮观,鬼斧神工。
环顾四周,拓跋昇渐渐平复心中的震惊,转身朝着宫殿的正门瞧去,只见拓跋什翼犍正恭敬地在一座鼎炉前跪拜着。鼎炉前方立着一块石碑,石碑古朴无华,只有四个鲜红镌字:不垢不灭。
“世上真有人能够做到不垢不灭么?也许只有五蕴皆空才能不垢不灭吧,可凡人又怎能做到呢?”拓跋昇喃喃地嘀咕道,随后又轻蔑地笑了。他何尝不想做一个简单纯粹的人,可是命运使然,即便唾弃欲望,无形中也会有一只手将人推进欲望的无尽深渊之中。
“拓跋昇,还不跪下!”拓跋什翼犍瞧拓跋昇面对石碑一副谐谑之色,没有半点敬畏之心,于是凝眉斥道。
见到地宫里的一切,拓跋昇几近相信了拓跋什翼犍是克烈大长老的身份,但是他心中仍有疑惑。
按照石壁上所记载,鼎盛时期的克烈王朝都城建立在豫州,像眼前这样一座记载着克烈族秘辛的地下王宫应当建立在豫州才是。况且现在人们所知的克烈一族起源祖地乃是苦寒交迫的极北之森,为何从未听人阿耶提起过那里有记载我克烈一族悠久历史的地宫,反倒是出现在这座克烈族才占据十多年的黑水都城地底下呢?
如此浩大、劳民伤财的工程,非一朝一夕所能建成,如果是克烈族人入主黑水城后所建,不可能没有人知道。更何况从地宫的建造、石像的雕凿工艺上看,至少有上百年的历史了。
当初,高巨族向克烈族臣服,一同对付怪物,可后来为何高巨族独占了豫州,而克烈族和其他各部却在幽州上为了土地争得你死我活,这当中又发生了那些不可告人的事呢?
拓跋昇心中有太多的疑惑了,一时间却也不知如何开口,只得顺从拓跋什翼犍的意思,恭敬地跪在鼎炉前,面朝着石碑和那座幽森的大殿真诚地祭拜,心中默默为那些死于怪物之手的亡魂们祷告,愿他们能够在盘鞑天神的怀抱里安息长眠。
“拜也拜过了,拓跋什翼犍,你也该说出将我引来的目的了吧?”
“年轻人,还是要有些耐心才是,否则怎能堪当大任。”拓跋什翼犍起身,注视着拓跋昇,说道:“我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疑问,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呢?”
“你既说是克烈的大长老,又怎会不知那些秘辛?”
“你终于承认我是克烈的大长老了?拓跋昇,不妨实话告诉你,自从我接任大长老一职以来,无时无刻不再想解开那些谜团。千年以来,那些谜团就像是魔咒一般,让克烈族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厄运,你知道为什么吗?”
拓跋什翼犍忽然顿足,扭头看着拓跋昇,目光深邃,难测其想。
“为什么?”拓跋昇脱口问道。
“呵呵。”拓跋什翼犍淡淡地笑了笑,迈着步子走向鼎炉。
“拓跋什翼犍,到了此刻你居然还跟我卖关子。你若真不想说,那我现在转身便走。”拓跋昇拦住了拓跋什翼犍,脸色有些不悦。
“拓跋昇,你对我应该放尊重些。即便你不愿承认我是你的王叔,也该称我一声大长老。”拓跋什翼犍的声音骤然变冷,犀利目光在拓跋昇身上扫了一眼,随即一把推开拓跋昇,将怪刀用一件黑绢包好,放入鼎炉。
霎时,鼎炉中喷涌出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着怪刀缓缓升起,缠绕着怪刀的黑绢运出淡淡的光泽。
“刀已经够邪门的了,这方拙朴的鼎炉居然内藏奇力,孕养怪刀,还真是奇哉怪哉!”
一日之内,见到两件奇珍异宝,拓跋昇惊诧无比,再看向拓跋什翼犍,心中生出了几分敬重。回想起之前的无礼举动,顿觉得惭愧无比,于是屈身行礼道:“王叔,拓跋昇先前无礼,还请王叔海量汪涵。”
“孺子可教也。”拓跋什翼犍捋着胡须,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说:“大君传给的克烈血玉可带在身上?”
“祖宗宝物,小子未敢离身。”说罢,拓跋昇将怀中的克烈血玉递给了拓跋什翼犍。
“果然是一块好玉。”拓跋什翼犍端详片刻,忽地转身将克烈血玉投进鼎炉之中。
拓跋昇见状,疾呼道:“王叔,你这是……”
话音未落,拓跋昇目瞪口呆。只见那克烈血玉如怪刀一般悬浮在虚空,绽放着耀眼的光芒,猩红的印记好似活了一般,在玉石表面游动着,不消片刻的工夫,整块血玉化作一团凝而不散的液体,滚烫的红色稠液似一条左右冲撞的鲤鱼。
先前阿耶说克烈血玉非金非玉,我还捉摸不透,原来是这么回事。这样的宝物莫不是天上之物,只是不知它到底有什么样的奇用,能够成为王权继承者的信物,让克烈一族上下如此珍视。
拨云见日,拓跋昇对这块非金非玉的克烈血玉更平添了几分好奇。
拓跋什翼犍伸手一招,克烈血玉似是听到了召唤飞到了他的手中,再次化作一块温热的玉石。将克烈血玉还给拓跋昇后,瞧着宫殿沉默了许久,发出一声轻叹,开口道:石壁上所记载的那段有关天启的秘辛能与不能的,你都看到了。我们这一脉是昌意先祖的嫡系血脉,经历万千磨难,能够延续下来已是不易,不要试图去寻找真相,否则你会毁了克烈,毁了整个幽州。”
“王叔,难道要让真相永久的尘封?先辈们将秘辛刻在石壁上,只是为了后辈子孙了解曾经的荣光?如果我们不去探寻真相,如何能对得起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万一……”
“够了!”
拓跋昇话还未说完,便被拓跋什翼犍无情地打断。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拓跋什翼犍要这般恼怒、这般强硬地阻止他查访真相,莫非这其中还另有隐情?拓跋昇目光灼灼地看着拓跋什翼犍,等待对方给他一个满意的交代。
“拓跋昇,别以为我耸人听闻,如果你一意孤行,你会成为克烈的千古罪人。”拓跋什翼犍狠狠地瞪着拓跋昇。
“王叔,原来你和那些人一样,认为我是会给草原带来灾难的灾星。”拓跋昇冷笑着,双眼微红,他原以为拓跋什翼犍是一个了得的人物,必不会与凡夫俗子一般对他心存偏见,但事实却让他大失所望,倍感委屈。
拓跋什翼犍见状,长呼了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他说:“别人的看法有那么重要吗?别忘了你身上流淌的是克烈王族的血。”
说着,拓跋什翼犍指着石碑上“不垢不灭”四字说道:“拓跋昇,等你哪天真的明白先祖立下这块石碑的真正用意,你便不会再问出这样愚蠢的问题。”
拓跋昇看着石碑怔怔出神。
“拓跋昇,接下来我与你说的话,你要牢牢记住。”拓跋什翼犍并没有容忍拓跋昇走神的耐心,他沉声说道:“关于天启之劫的真相,你没必要知道,但我要告诉你,极北之森是克烈族厄运的开始,也是魔咒终结的终点。千年前,极北之森不过是一片荒芜之地,直到有一天,飞星天来,流火燃烬荒芜,大地塌陷,昌意先祖将天外陨铁炼制成三件神兵,一为克烈神刀,也就是这把刀。”
拓跋什翼犍稍顿了顿,指着鼎炉上的怪刀,继续说道:“另外两件神兵你也该猜到了,那就是两块克烈神玉。机缘到了,克烈血玉自然会发挥它的妙用。”
“原来克烈血玉竟有这般来历!”拓跋昇讶异,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血玉。
拓跋什翼犍轻咳了两声,断了拓跋昇的杂念,随后又说道:“克烈的每一任族长正是因为知道天启的可怕,所以一直南迁,经历着战火的荼毒,也使得幽州走向统一之路。或许是冥冥中自有天定吧,克烈的命运似乎与幽州,甚至是北陆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如今,幽州还未统一,你们这些小辈却为一个世子位争得头破血流。我知道你不是一个恋栈权位之人,但人是会变的。当你登上了权力的巅峰,你再不会、更不愿放下手中的权柄。趁你还未深陷,我可以给你两条路选。一是放弃你现在所拥有的的一切,包括所学的刀法和所爱之人,接受克烈神刀,成为新任的克烈大长老,待幽州统一时,前往极北之森,寻找你尘封的真相。”
“另一条路又是什么?”拓跋昇皱着眉头问。
“做你的克烈世子,也许有一日你会成为幽州之主,你的子民活得越幸福,将将变得更加薄凉,人世间一切至纯美好的东西都将离你而去,你将面临生离死别,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拓跋昇陷入沉思之中,如果是三年前,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成为闲云野鹤,哪怕在阴山一辈子。但现在不同了,他见识了百姓的疾苦,目睹了官场的黑暗,也有了可依赖的亲人兄弟,尝到了爱情的甜苦。他可以放弃世子之位、放弃修炼绝曜九式,但他绝不可能放弃那些孤苦的子民,放弃与他并肩作战的兄弟,也不愿意放弃能为他而死的牧灵裳。
他还记得牢中的那一番信誓旦旦的承诺,他要建立一个太平盛世,让苏德能够为太平立阙。也许,他现在并没有足够的信心成为克烈的大君后,能给草原的人带来富足,但他愿意毕其一生给草原的人带来一点希望。因为,总要有人能给我他们做些什么。
当然,他更相信,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只要他秉持一颗初心,就不会成为输家。
“我选择后者。”
“你想好了?”
“想好了!”拓跋昇斩钉截铁,郑重地点点头。
拓跋什翼犍不置可否,脸色平淡如水,对拓跋昇的决定并不感到意外,但是他的眼中还是闪过一丝遗憾之色,他说:“自从你下了阴山后,青阳草原仅有的一丝宁静也荡然无存了。其实你我本不该这么早相见,这地宫里的一切也不该让你知道,只不过世事变化,半点不由人呐。拓跋昇,我要走了,沙汗的事已经告一段落,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拓跋昇下意识地点点头,忽地又抬起投来,看着拓跋什翼犍问道:“王叔要走?”
“是的,我不得不走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既然你不愿做克烈的大长老,那我也该继续去履行我的使命了。”
“王叔要去往何处?”
“这你没必要知道,也许有一日我们会再相见。”拓跋什翼犍走到宫殿门前,转身驻足对拓跋昇嘱咐道:“你回去吧。”
说罢,拓跋什翼犍推开了宫殿的大门,似是有意不让拓跋昇瞧见宫殿里的东西,侧身进了宫殿后,立即关上了大门。
拓跋昇挠了挠头,想要推开大门,瞧一瞧门后面到底藏了些什么,然而宫殿的大门却似有千斤之重,任他怎般推都推不开。
这时,拓跋什翼犍平淡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拓跋昇,等你哪一天找到了真正属于你的使命,宫殿的大门自然会为你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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