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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雪连天,盛景壮丽,青阳草原银装素裹,茫茫无际。
只见远处有两匹烈马自北向南疾驰而来,马蹄踏碎了冰雪,径直地跃上平滑如镜的河面。娜姆河是青阳草原的母亲河之一,孕养着南部草原植被,然而由于近两年天气酷寒,宽阔的娜姆河冻结成冰,停止了流动。
许是马蹄铁上积下厚厚的冰雪,当烈马跃上河面时,马蹄突然打滑。只听湖面上传来一阵急促刺耳的声响,便见两匹高大强壮的烈马摔倒,马背上的两人飞出数丈远。
瘦弱的男子发出两声呻吟,全身犹如散架一般,剧烈的疼痛感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起身定了定身,连滚带爬冲向远处的汉子。
那汉子手脚懂得发紫发僵,刚毅的脸颊被锋利的冰棱子拉出数道血口子,皮肉翻卷,溢出的鲜血早已凝结成亮丽的血晶。
这人不是潜逃出城的拓跋沙汗,还能是谁?
恩格紧张地问:“殿下,您怎么样了?”
拓跋沙汗躺在河面上无力地摆摆手,冻得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合,却发不出半点声响。急促地喘了几口粗气,伸手抓起一团雪塞入口中咀嚼,过了片刻,这才缓过劲来。
“追兵一时半会儿恐怕也追不上来,恩格,先坐下歇歇脚吧。”长途奔袭一百余里,拓跋沙汗累得筋疲力竭,浑身酸痛。
恩格见状欲言又止,左右环顾,忧心忡忡。离南疆白部大军所在之地尚有六百里之遥,殿下身子却已然经受不住风霜劳顿,如此下去,迟早要被追兵追上。看来到了参合陂后,必须绕道而行避开追兵。
“想当年本殿下率兵夜袭三百里攻打木果都铎部,眉头都不曾皱一下。没想到回都城不过两年时间,身子骨却已大不如从前了。”拓跋沙汗用力握了握冻僵的双手,慨叹道。
“殿下,饮两口酒暖暖身子,前面的路还很漫长,我们不能再在此逗留了。”
恩格将怀中银制的酒壶递给了拓跋沙汗,转身又去查看马的伤势。幸好河面上有积雪覆盖,马儿只是受了点轻伤,将两匹马儿牵回。
拓跋沙汗将酒壶扔给恩格,翻身上马,遥望着看不见终点的路途,忽然开口问道:“恩格,你后悔跟本殿下走这一遭吗?”
“恩格一介寒衣,出身低贱,流浪街头遭人唾弃,唯殿下一人对恩格礼遇厚待。士为知己者死,恩格不才,也许不能为殿下扭转乾坤,但甘愿为殿下而死。”
“哼,出身算得了什么!那些终日在朝堂上张口闭口谈论社稷大事的官员,哪一个不是为了一己私利、精于算计的虚伪之辈,却还有脸轻贱于你,简直是恬不知耻。恩格,你虽出身低微,却也是读书人,自有一身清正傲气。常言道,学而优则仕。哎,只怪本殿下无能,未能给你谋一个好的前程。”
恩格学识卓优,在草原上小有名气,本该获内侍长察觉推荐如朝围观,却因他出身乡野,母亲又是妓女,因此剥夺了致仕的资格。恩格只身来到都城,找内侍长理论,却被其家仆恶奴打断双腿,露宿街头。适逢拓跋沙汗攻打木果都铎部凯旋,随大军回朝复命,怜其凄苦,带回府中安顿,一晃便是五年。
不知为何,拓跋沙汗看着茫茫白雪,眼前浮现的皆是陈年往事,忽然心生疑惑,我这些年与大君争,与群臣争,与二弟四弟争,争的到底是什么呢?难道只是为了成为万民之尊的大君?多少了为此流血牺牲,这场争斗真的值得吗?
“能随侍殿下左右,恩格此生足矣。殿下,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早些出发吧。”
恩格从未见过一向雷厉风行、男儿本色的拓跋沙汗这般伤怀,大业未竟,意志便先消沉,绝非吉兆。
自古贤臣择明主而仕,凡有气节忠骨之士也绝不愿看到国家分崩离析。举兵反叛,已是不忠不孝,引贼入境更是卖国之举,便是裂土称王,也将背负千古骂名。
恩格深知拓跋沙汗绝非明主,虽然不认同拓跋沙汗的做法,但感念其多年的礼贤之恩,这才没有离他而去。起初,恩格试图通过正常的政治手段替拓跋沙汗争得世子之位,规劝辅佐他成为一个合格的君王,然而拓跋沙汗性情使然,又刚愎自用,以致于连番败于对手,在朝中渐渐失去威信。
而今功亏一篑,也只能随拓跋沙汗前往南疆,与白部大军汇合举兵反叛。只不过恩格心中还有坚持,他希望能够规劝阿木尔和拓跋沙汗放弃引高居族进入幽州之策。
“走吧。”
前路茫茫,即使有阿木尔的十万大军相帮,拓跋沙汗心中亦是没底。他发出一声轻微地叹息,挥鞭抽上马背,一声嘹亮的嘶鸣,马儿驮着拓跋沙汗一路狂奔……
不多时,两人策马至一处山坳,拓跋沙汗猛地拉住缰绳,横刀立马,面色凝重。
恩格刚要询问事由,却听见一声声破空之音传来,抬头定睛瞧去,只见数十支双钩轻羽箭从上空落来。
拓跋沙汗毕竟是久经沙场的悍将,面对羽箭突袭从容不迫。只见他反手挥刀,宽厚的刀背狠狠地拍向恩格胯下骏马的麻屯,马儿吃痛嘶鸣长啸,蹄下好似生了风烟,快若闪电,转眼便冲出了箭雨。
这时,箭矢将至,拓跋沙汗蹬脚飞离马背,脚踏虚空,阔刀抡得虎虎生风。只听一阵急促的叮咛金属撞击之声响起,火星四溅,数十支双钩轻羽箭竟是被他轻松击落在地。
“大胆逆贼,既然敢拦道截杀本殿下,为何不敢现身相见,还不速速出来受死!”拓跋沙汗回到马背,横刀咆哮,气势霸桀。
“虎贲军的箭竟然都无法近殿下的身,殿下不愧是骁勇善战的克烈勇士,小妹万分佩服!”山上赫然出现数百军士,为首的将领一身劲装软甲,飒爽英姿。
虽是男儿装扮,但拓跋沙汗一眼认出,这位将领正是不日前率领上万奴隶前往参合陂的牧灵裳。
“竟然是你!”
拓跋沙汗先是错愕,随即又面色如常,似是意料之中,他说:“我早该想到的,你牧灵裳天资聪颖,与拓跋昇关系匪浅,大君既已赐婚,你又怎会不知轻重地在宫门前大闹悔婚,又怎会在拓跋昇中毒一案还未盖棺定论,便着急带领奴隶前往参合陂。”
“现在想来,你前后的言行实在是太反常了,你们设下的局可谓是漏洞百出,只怪我刚愎自用,不顾恩格的劝阻,一心只想着潜逃出城,未曾深思,竟是被你们的雕虫小技所欺骗。”
拓跋沙汗顿了顿,又说道:“如若我所猜无错的话,拓跋昇的身体并无大碍,哼,满朝文武竟然被一个稚子玩弄于鼓掌之间,真是可笑至极!”
“再聪明的人,一旦利益熏心,便会被权力蒙蔽双眼。世子欺瞒是真,中毒也是真,你们若非心中有鬼,又怎会泥潭深陷?沙汗哥哥,你现在明白这一切还为时不晚,回头是岸吧。”牧灵裳说。
“不要叫我哥哥,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子!牧灵裳,我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要伙同外人算计于我。”拓跋沙汗豹眼怒瞪,举刀斥问。
“殿下,自打小妹来到都城以来,一直受你照拂,这份恩情小妹一直铭记于心。不管你认不认我这个妹子,你永远是小妹的兄长。”
牧灵裳摆手示意军士放下手中的弓箭,说道:“小妹不解,叱咤沙场的大殿下是何等的英雄本色,可为何要去争一个世子之位,难道做一个王爷将军为克烈开疆拓土不好吗?一定要登上那高高在上的大君宝座才能心满意足?这天下始终是克烈的天下,世子将来成为大君,又岂会亏待于你?”
“灵裳妹妹,你不会懂的,当你真正身处为兄的位置,你才会明白为兄根本无路可选。”拓跋沙汗叹了一口气,面色缓和了不少。
“沙汗哥哥,你错了,小妹此次前来,便是给你指一条活路。只要沙汗哥哥束手就擒随小妹回城,世子殿下可保殿下性命无忧。”
“他会那么好心?让我做一个被圈禁的王子,还不如一刀杀了我。”拓跋沙汗见恩格被军士擒获押至雪山之上,于是对牧灵裳说道:“灵裳妹妹,为兄从未求过你什么。恩格侍奉我多年,一直忠心耿耿,若我战死,还望你能饶他一命。”
“恩格愿随殿下共赴黄泉。”
“沙汗哥哥,你错了。你可曾想过,背叛大君将会背负什么样的罪名?殿下难道要做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吗?殿下,不要再执迷不悟了,随小妹回城去吧。”
“废话少说!克烈人只有战士,想要我屈服,绝无可能。”拓跋沙汗决绝,提刀飞身冲向牧灵裳。
他是勇猛善战的将军,身负显赫战功,他有自己的坚持和荣耀,让他束手就擒,还不如让他流血身死。
牧灵裳叹了一口气,抽出腰间的鞭子,对身旁将士放声说道:“放下弓箭,近身搏斗,擒获殿下者,赏金千缗,赐都城宅院一座。”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两侧山上的军士放下弓箭,拔出腰间的刀刃,径直地朝着拓跋沙汗攻去。
拓跋沙汗有一夫当开,万夫莫敌之勇,战刀在其手中大开大合,不消片刻的工夫的,已有数十军士倒在血泊之中,而他不过是受了些微的轻伤。
牧灵裳见势不对,连忙加入战局,长鞭似毒蛇于丛中游走攻人性命,凌厉狠绝。拓跋沙汗纵是勇猛,却也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虎贲军个个身手不凡,又有牧灵裳那套鬼神莫测的鞭法相助,双方缠斗只一炷香的时间,拓跋沙汗便已不敌,滚落下山坡,狼狈至极。
虎贲军联手缴了拓跋沙汗的兵械,将死去的军士就地掩埋,差点清受伤人数,便将拓跋沙汗押至牧灵裳面前,听候发落。
“殿下身份尊贵,你等不得羞辱,将殿下带回复命吧。”
牧灵裳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香汗,心中赞叹道,大殿下果真是勇猛,若是真个一对一与他相对,恐怕两个我也未必是他的敌手。
正在这时,山坳雪块滑落,地面发生轻微的颤抖。牧灵裳立即登上一处山坡,朝着北方望去,只见有上百黑衣奔袭而来。
牧灵裳神色凝重,她认得这群青面黑衣,正是那晚刺杀阿古拉的歹毒。虽不知对方的主子是谁,但牧灵裳清楚,这股力量绝非是为救拓跋沙汗而来,反而像是来搅局的。
“敌袭!快列阵迎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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