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电在黑夜中肆舞，倾盆暴奏着肃杀的乐章，使得原本风雪交加的寒夜更加冰冷刺骨。

深巷中，断壁残垣，积水四溅，黑影绰绰，点点寒芒与电蛇交相辉映，竟是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倏地，只见一道寒光在黑暗中勾勒出白色的盈月，嘭嘭数声，便听到两名黑衣人发出凄厉的呻吟，随即一处墙壁轰然坍塌，激得碎石飞射，隆隆作响。

“你是何人，竟敢阻挠我等办差。奉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否则连你一起杀了！”黑衣人娇声怒叱，十数双眼睛犹如毒蛇一般盯着雨中的少年。

“我是谁，你们没有必要知道。我不管你们受了谁的指使，现在放下兵器离去，我可饶你们一命。”

少年清澈的眸子散发出森冷的寒意，莫可逼视，手中的佩刀在雨水的冲刷下，异常的锃亮。

此少年不是拓跋昇，还能是谁？

“小兄弟还真是好大的口气！你孤身一人，便是武艺再高，又如何敢妄言杀尽我们这么多人？劝你不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而断送了你和你朋友性命。”

带头的黑衣人发出轻蔑的笑声，杀意在眸间萦绕，慑人心魄，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冷厉，“识相的，赶紧滚！”

”阿古拉，你没事吧？”

拓跋昇偏头看了一眼趴在他肩头如同熟睡的小猫儿一般的牧灵裳，又侧身看了看倒在洼水中喘着粗气的阿古拉，暗自松了一口气。幸好阿古拉还活着，否则明日朝野必将掀起惊天巨浪。

“多谢世子相救，阿古拉还死不了！”阿古拉咳嗽两声，颤巍巍的身子站了起来。

“你是世子拓跋昇？”

带头的黑衣人讶异，目光在拓跋昇和阿古拉二人只见徘徊不定，清冷的眸中浮现出一丝犹豫。

“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还不速速离去！”拓跋昇沉声说。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想必世子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吧？真颜部大王哈森居心叵测，一心想拥立二王子为储君，世子难道不知？大家既然有共同的敌人，我等前来取阿古拉的性命，也可谓是替世子铲除一害，世子你又何必为了一个敌人之子而多管闲事呢？”

“你能有这番见地，看来你的主人身份很不简单，不过你也太小瞧我拓跋昇了。只要利在社稷，泽被万民，甭说一个世子之位，便是要了我的性命又有何妨。你们想杀阿古拉，不教我遇上还好，但既然让我撞见了，便不能任由你等恣意妄为。”

拓跋昇义正言辞，字字铿锵有力，情真意切，着实让人动容，便是那带头的黑衣人亦是有些错愕，看向拓跋昇的目光更加复杂。

阿古拉捂着胸口，仰天大笑数声，随即跪在拓跋昇面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起身说：“阿古拉桀骜不驯，除了大君，从未佩服过任何人。世子赤胆忠肝，又有一副侠义心肠，高山仰止，阿古拉口服心服。”

“阿古拉不知是犯了何人，竟然招来这些杀手。请世子先行离去，阿古拉若是有命活着，来日定要与世子痛饮三百杯。”

说罢，阿古拉面色一凝，匕首割开雨帘径直地射出，而他大喝一声，拼尽全身的气力，扬臂挥拳，大步流星地奔去，与黑衣人打作一团，拳劲刚猛，招式大开大合，俨然有视死如归的英雄气概。

深陷绝境，重伤在身，阿古拉却能不畏生死，独自面对凶险，这番豪迈气度实属难能可贵。

孤胆英雄当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男儿本色！

阿古拉若是能早些在军中历练，磨去世家公子的那些恶习，假以时日，必然能成为我朝一员猛将。

拓跋昇看着雨中奋力对敌的阿古拉，脸上露出赞许之色。

正要举刀相助阿古拉时，一只微凉的纤纤玉手将紧贴在拓跋昇脸上的乱发朝着耳侧捋了捋，拓跋昇扭头与牧灵裳四目相对，想起那亲昵的动作，两人均是有些失神。

此时，阿古拉身中数刀，吃痛惨叫，拓跋昇回过神来，神色有些焦急，连忙将牧灵裳放下后，说道：“牧姑娘，阿古拉有难，我不能袖手旁观。剩下来的路，你自己走吧。”

说罢，拓跋昇义无反顾地冲进人群之中，一刀荡开十数名黑衣人的攻击，反手将阿古拉托起，此一幕牧灵裳看在眼里，心怦然直跳。

古人云，得人者昌，失人者亡。襟怀洒落才可照日月，心怀社稷方能吞山河，纵观我朝男儿，又有几人能与拓跋昇相提并论？他的三位兄长虽非凡人，各有所长，但论人品和赤子之心，皆为下乘。

王储新君，唯有拓跋昇德才配位，也只有他配得上我牧灵裳的一颗真心。

牧灵裳摩挲着身上披着的大氅，目光灼灼地盯着拓跋昇，坚定似磐石。忽地，大氅如纸鸢飞空，倩影撩开雨帘，长鞭似游龙潜水，迎着偷袭拓跋昇的黑衣人而去。

拓跋昇一手拖着阿古拉，横刀扫向前方，霸道凌厉的刀气犹如秋风少落叶，将多名黑衣人逼退，刚要松口喘息，便感觉后背点点寒意直钻骨髓，犹如针芒刺破肌肤。

只见拓跋昇松开阿古拉，俯身撑着地面，脚下太阴之气涌动，在原地踏出一道圆弧沟壑，溅起圈圈水花，刀身运出两寸耀眼银光，气流吞吐好似一汪拳水浸洗着白刃。

背后偷袭拓跋昇的三名黑衣人，一击落空，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惨叫。只见她们的小腿处，紧身的黑衣裤好似被剪刀绞成粉碎，露出了白皙的双腿。眨眼间，如润玉般的小腿上出现一道红色的血线，鲜血和雨水交缠在一起，宛若施以淡彩描绘出的夏荷玉耦，粉兮白兮，让人为之垂怜。

一击得手，拓跋昇手臂突然发力，一掌拍在地面，翻身悬空，刀背朝着那三名黑衣人砍去。这时，十数名黑衣人反应极为灵敏，催动身法，眉剑朝着拓跋昇刺了过来，与那三名黑衣人形成前后包夹之势。

挥出的刀无法收势，拓跋昇一时难顾左右，只能与黑衣人争那瞬息之工。刀背落在一名黑衣人身上，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名黑衣人的左肩骨头断裂，整个人撞向一旁的两名黑衣人，飞出丈远。

拓跋昇反身再欲挥刀格挡扑来的十数名黑衣人时，对方的眉剑依然来到近来。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一条长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啪”的一声，鞭疾如棍抡下，黑衣人的攻势骤然被阻。

“牧姑娘，你为何不走！”拓跋昇双目一瞪，连斩数刀将黑衣人逼退，趁机带着阿古拉闪至牧灵裳的身边。

“在你眼里，难道灵裳是一个贪生怕死之人？”牧灵裳笑靥如花，雨中舞鞭对敌，英姿飒爽中更是有几分娇俏。

拓跋昇很是无奈，却也非常感动。这群黑衣人训练有素，身手不凡，又人多势众，拓跋昇心中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在救出阿古拉后能够全身而退，原本想先拖住黑衣人为牧灵裳争取逃跑的时间，然而牧灵裳还是辜负了他的一番好意。

我早该想到的，牧灵裳虽有些刁蛮任性，却巾帼不让须眉，她又怎会放下我和阿古拉独自离开呢？眼下阿古拉重伤在身，已经没有再战之力，便是我与牧灵裳联手，也未必能将这群黑衣人击退。

这些黑衣人身份不简单，《绝曜九式》是我唯一的依仗，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轻易亮出。

拓跋昇将阿古拉安置一旁，提刀冲进人群，与牧灵裳后背相贴，携手对敌。奈何于黑衣人人多势众，实力不凡，两方对阵仅仅是片刻之下，牧灵裳和拓跋昇身上皆是负了些伤。

“布梅花剑阵！”

许是要速战速决，或是失去了耐心，带头的黑衣人一声令下，黑衣人三人成组，形成梅花五数，十五黑衣以静制动，击一极则四极应，将拓跋昇和牧灵裳围在其中。

拓跋昇和牧灵裳左右配合攻击，却徒劳无功，数个喘息之间，身重数道剑伤。

三人为阵，相互呼应，一正一奇，相生相克，互为犄角，又以三五之数布成大阵，暗合梅花之形，大阵合击之力排山倒海，刚猛异常，又似秋雨绵柔阴辣，此阵法不知是哪位高人所创，便是以我现在的实力，都未必能一力破之，不伤分毫。

拓跋昇双眉紧锁，一刀退开黑衣人的眉剑，脚步陡然变得灵动迅捷，伸手抓住牧灵裳的腰带，猛地一发力，将其扔出了大阵。

“拓跋昇，你……”牧灵裳不明所以，大声惊呼。

黑衣人却也没管牧灵裳，梅花剑阵方位不断变化，攻势愈发地猛烈凶狠，拓跋昇被牢牢地困于阵中，便是一二喘息，身上又添数道伤口，殷红的鲜血将他的衣裳早已染成了血衣。

“咦……”

带头的黑衣人剑招一顿，眼中浮现出一抹好奇之色。只见一股庞大的气流从拓跋昇的身体宣泄而出，在他的周身形成一个白色的气旋，强劲的风力好似一道道锋利的刀刃，抽刀断水。

“快动手杀了他！”

带头的黑衣人意识到不妙，惊呼一声，梅花剑阵陡然换位收缩。

就是此刻！拓跋昇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右脚跺地，地面发出一阵晃动，四周的断壁残垣滚下碎石，而他却像一只苍鹰腾空，手中的佩刀运出丈长的白光，浩瀚的气流凝于刀外。

远远望去，拓跋昇六尺之躯在擎天巨刃的映照下竟是显得如此渺小。

“破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