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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日鸡鸣,士日眛旦。
时间匆匆,转眼到了丑时。曲终宴毕,楼榭雅庭中一片狼藉,醉醺醺的世家公子和小姐们在仆人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出了都统府,冒着风雪上了马车,没入黑暗之中。
拓跋昇看向不远处喝得烂醉如泥的苏德、牧灵裳和阿古拉三人,无奈地摇摇头。
大将军府的马车已经停在府外,奴仆前来将苏德背起,转身问拓跋昇是否要一起回去,拓跋昇扭头看向一旁睡着的牧灵裳,谢绝了奴仆的好意。阿古拉见苏德要走,醉话连篇,一边讥笑苏德,一边却是跟着离去。
牧灵裳躺在桌旁,满脸酒潮像极了盛开的桃花,伴随着沉稳地呼吸,她那细长的睫微缠。拓跋昇低头看了片刻,不禁想要伸手去刮一下牧灵裳那可爱的琼鼻,却又担心孟浪之举惊扰了牧灵裳。
明明是个女儿家,却要学苏德和阿古拉他们那般玩命似地吃酒,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万以出点意外,到时候想哭都来不及。
拓跋昇一时犯难,牧灵裳只身前来,身边也没有带个丫鬟伺候,总不能将她丢在这里不管吧?
稍作犹豫,拓跋昇也顾得男女之别,打算将送牧灵裳回府。
“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四弟,你艳福不浅呐。”
拓跋沙汗从屏风地一侧走了出来,精神抖擞,目光锐利,丝毫没有半点醉意。
“王兄莫要取笑我了,牧姑娘是雷王的千金,我哪里有那么好的福气。”拓跋昇仿若一个做了坏事的孩子,被抓现行,面色羞红。
拓跋沙汗笑而不语,引拓跋昇走到一处凉亭之下,只见他背着双手仰望苍穹,沉默不语,眼间光芒似烛火飘忽。
拓跋昇顺着拓跋沙汗的目光,举头凝望,只见雪花仿若从天而降的精灵,狂风送来浓浓白雾,隐隐星月朦胧。
“芳草歇柔艳,白露催寒衣。梦长银汉落,觉罢天星稀。”想起去年今时,阴山之上,大合萨也是这般对着皓月繁星怔怔出神,吟出这首让人伤怀的诗句,拓跋昇一时感慨。
“四弟,你可知这一年多来,我为何对你如此严苛,甚至不近人情?”
拓跋昇讶异,说道:“许是愚弟行事莽撞,不计后果,王兄这才诸般提点。”
“哎,四弟,你还是想得太浅了。黑水城看似繁华,实则暗流涌动,杀机四伏,稍不留神,便会粉身碎骨。犹记得初见你时,你只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孩童,为了那些奴隶的性命,你竟可舍弃自己的性命。你可知,这一举动已经惹恼了各部大王和全军将士?”
“你我虽同父异母,但毕竟体内的事克烈王族之血,我实在不忍这朝堂的阴寒腐蚀了你纯真的心,对你不近人情,也是希望你能够知难而退,回到阴山过你的平淡日子。”
拓跋沙汗长叹一声,转身看着拓跋昇,又说道:“也许是天命难违吧,你还是选择了这条路。也许之前你还有选择的机会,但阿耶将克烈血玉交给你的那一刻,你就再没有退路了。”
“拓跋昇辜负了王兄的良苦用心,请王兄责罚。”拓跋昇面露愧疚,屈身行礼。
王兄举止实在是太过反常,若真照他所言,对我的不近人情实为保护,那回到黑水城城的那一晚,他又为何见死不救?
抬头注视拓跋沙汗,但见他满脸真诚,不像是说假话,拓跋昇心中更加狐疑,王兄诸般示好,到底有何目的?
“四弟,你敦厚善良,不知人心难测,容易轻信于人,日后与人相处还需多留一个心眼。世人皆认为我拓跋沙汗想要夺你的世子之位,却不知我早已厌倦了尔虞我诈,若是有可能,我到希望生在百姓家,如曾经的你一般,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
“你那二王兄腹有臣府,精于算计,自从加封亲王后,更是权倾朝野。你别看他似乎看淡权力,其实他没必要争,那些拥戴他的大臣们自会替他争。我本想替你制衡他的势力,压住他的野心,但如今朝堂的局势已非我所能左右。”拓跋沙汗再次叹息,苦笑不止。
“王兄,我们都是阿耶的儿子,他总不会愿意见到我们兄弟相残吧。若是阿耶心属二王兄,那我让出世子位便是。”
拓跋昇将信将疑,虽有意试探拓跋沙汗的深浅,但这一番话却也有一半是肺腑之言。既然已经决定做克烈的世子,他自不会愿意让出世子位,但是他也不愿见到拓跋沙汗和拓跋绰为此流血丧命。
其实在他心里,他更愿相信拓跋绰是一个洒脱不羁、无意争位的兄长,也不愿相信拓跋沙汗所言的一片好意,毕竟回到黑水城那一晚,拓跋沙汗见死不救,而拓跋绰却给了他微末的和善。
“君王从来只讲利弊,不言亲情。四弟,你我生在君王家,不要奢望阿耶能够一碗水端平,他要的是一个出色的君王,而非是一个孝顺的儿子。今日他封你为世子,明日他亦可将你贬为庶人。说到底,我们兄弟四人,不过是阿耶手中的棋子罢了,是他用来培养王储的磨刀石。”
拓跋沙汗轻笑自嘲,脸上流露出的哀伤无奈让人动容。
“王兄,那你呢?你甘愿成为磨刀石吗?”
“我?命运掌控在别人手中,我还能有选择吗?”
拓跋沙汗黯然伤神,想我戎马十数载,立下汗马功劳,所以只有我才有资格继承大君之位,为此哪怕是搭上我的性命,我也要胜天半子!
“我一出生,人们便视我为灾星,我的命运何尝又掌控在自己手里。王兄,既然你我都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那便顺其自然吧,不要徒做挣扎了。”
“不!四弟,你要争!你若不争,便只有死路一条。我不会任由他人夺取你的世子之位,你若相信为兄,便与我一起联手。”拓跋沙汗言之凿凿,目光灼灼地盯着拓跋昇。
“王兄,你为何要替我争?”拓跋昇饶有兴致地问。
“呵,看来你还是不信我。”拓跋沙汗苦笑,“四弟,若是让二弟继承大统,你觉得还会有我的活路吗?”
拓跋昇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拓跋沙汗和拓跋绰两人的势力已经水火不容,若是拓跋绰真的当了大君,便是他无意伤害拓跋沙汗,那些臣子们也不会容忍拓跋沙汗存活在世上,反之亦如是。
两人在凉亭中又聊了盏茶的工夫,拓跋昇背着牧灵裳离开了都统府。
黑漆漆街道伸手不见五指,狂风呜呜呼啸,声音凄怆而又诡异。
大合萨说黎民前的黑夜最为黑暗,果然不假。拓跋昇挤了挤眼睛,努力地适应黑暗,体内的太阴之气似是受到了召唤,涓涓细流涌入眼睛。
霎时,拓跋昇觉得双目发热,转瞬又变得清凉舒爽,再睁眼时,只见他的瞳孔中运出两道寒光,如同夏夜的星空一样明亮。
自从修炼绝曜九式后,拓跋昇对太阴指气的掌控渐入佳境,耳聪目明,他开始有些喜欢上太阴转世的身份。
黑暗明如白昼,拓跋昇将牧灵裳柔软无骨的身子往上托了托,耳边一股寡薄的热气吹得耳鬓有些瘙痒,拓跋昇偏头看了看趴在他肩膀上沉睡的牧灵裳,心中一阵悸动。
如果这一辈子能有灵裳相伴,夫复何求!
拓跋昇啊拓跋昇,你难道忘记你的理想了吗?你走的是一条不归路,又怎能奢望灵裳与你面对凶险呢,不要再心猿意马了。
拓跋昇深呼吸了一口气,摒除了一切杂念,背着牧灵裳朝着牧府的方向走去。
“咔嚓!”
黑暗中数道闪电划破天际,霹雳声惊人震耳,暴雨骤然而至。拓跋昇将披在牧灵裳身上的大氅又往上拉了拉,遮盖住了佳人的脸庞,随即加快了脚步,踩着雨水,穿街过巷,抄着近道前往牧府。
“铛铛铛!”
数盏茶时间,在一条漆黑幽森的巷道口,一阵打斗声穿透暴雨,传至拓跋昇的耳中。
拓跋昇停下脚步,鼻头微微蹙动,淡淡的血腥味钻入口鼻之中。他的脸顷刻变得无比阴沉,屏住呼吸,运起太阴之气,锐利冰冷的目光快速掠过四周,随后射向深巷。
倾盆大雨婆娑了人的身影,却无法遮蔽了拓跋昇明亮的眼眸。
影绰绰间,只瞧见十数名黑衣人手执兵器,逼向一位体形高大壮硕的男子,男子背对着拓跋昇,浑身颤抖,血水顺着一柄匕首滑落,在他的周围地面上还躺着数具黑衣人的尸体。
拓跋昇眉头一皱,隐约觉得周围男子的背影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黑影人挥动手中的三尺长兵,在黑夜中勾勒出点点寒星。拓跋昇瞳孔猛地一收,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们手中修长得宛似眉针,十字开刃、薄如蝉翼的怪异兵器。
从未见过草原上有人使用这种奇特的兵器的,这群黑衣人到底是什么人?
拓跋昇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黑衣人,眼中倏地浮现出异色。这群黑衣人着一身紧身黑衣,虽然瞧不清面容,但是从她们纤长的身段和缠胸后留下的些微鼓胀不难分辨出,这些黑衣人皆是女儿身。
这些黑衣人身手不凡,招招狠辣要人性命,是谁培养出了这样一群武艺不凡的女杀手呢?
便在这时,男子的声音扰了拓跋昇的思绪。声音是那么的熟悉,而声音的主人似乎受了重伤,有气无力地说:“知不知道小爷是谁,到底是谁派你们来刺杀小爷?”
阿古拉?他不是跟着苏德的马车回府了吗?何人如此大胆,敢刺杀真颜部大王哈森的亲儿?
拓跋昇闻声先是错愕,随即双眉紧锁,他嗅到了阴谋的味道。此事非同小可,阿古拉若是死了,草原恐怕又要陷入一场动乱之中。
“阿古拉,若不弄清你的身份,我们又怎会轻易动手。”带头黑影人阴冷的声音响起,打了一个手势,十数名黑影同时向着阿古拉攻去。
拓跋昇面色一紧,由不得他不再多想,腰间佩刀“蹭”的一声出鞘,似流星一般射向黑衣人,而他催动身法,快若闪电,太阴之气涌出体外,身似腾云,气荡风雨。
“噗!”
一道血溅飚出,半截刀身没入石壁,裂纹如同蛛网一般,眨眼只见,石壁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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