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启封  第三

    沈冲天叮嘱凝香与绛纹千万勿离开帐子，与青霭两个手提兵器并排疾步出来，满眼俱是火光闪烁映照下的慌乱身影。http://m.liulanwu.com/117/117192/冷月影也闻声大步跑出帐子，朝他俩扫视一眼，三人心照不宣地点一点头。军营中只有三个战俘，郝隐、何真、无念，能舍命来劫他们的也只有一人，渺云真仙。三人不约而同赶去议事大帐，无尘天尊早得到消息，先一步赶到，还有其他零零落落的仙家，个个衣衫未整，气喘吁吁。无尘天尊一改往日舒缓语气，急言道：“有人闯营，郝隐囚笼外的法阵被毁，人被劫走，双双隐于暗夜，未知去向。诸将士听令，全部安于原地，整顿安定自己手下兵马，严防死守大营每一处角落。暮华，你与你手下三名副将出四方追击，至少也要将郝隐追回，若其负隅顽抗，可准你自主行事，先斩后奏。”

    冷月影当即应道：“是！”随着话音落下，一声巨响震动天地，也震呆帐中诸仙。大家还未来得及反应，一名士兵急跑进大帐，慌言慌语道：“一个白色大火球从天而降，直直砸落在沈先锋的帐子上。沈先锋及家眷未及救出。”

    沈冲天急得嗓子立时发不出声音，喉底费力挤出“凝香”二字，扔下众仙，扭头冲出去，径直奔向自己帐子。青霭见状，随后环视一番诸仙，也急忙跟出去。

    无尘天尊一声长叹，慢悠悠命令道；“暮华，带你的人也过去吧。诸将依令原地待命。”

    已值深夜，满军营却在一个通天火柱映照下纤毫毕现，这个熊熊燃烧的黄白色大火柱就是沈冲天的营帐。赶来救火的士兵在火柱十步开外围成一个圈，所有水泼上去顿时化作烟散，丝毫不减火势，见此情形，无一人敢前进一步。沈冲天拼命扒开人群，径直就朝里冲，被后面赶上来的青霭死死拉住。

    冷月影随后一步赶到，施法引出冰川寒涧之水灭火，却毫无反应，正没奈何之间，火光中走出一个高挑身影，吸引在场所有仙家的注意。此人一身殷红衣衫如血染就，衬托着苍白细挑的身躯，三千银丝从脑后直脱垂在地，面容老而不衰，凤眼半睁，藐视诸仙。在她身后，一个更加高大魁梧的身影如同一堵随行护卫的墙，不离不舍地步步紧跟。随冷月影一同赶来的小金鹰忽然倒地下跪，心惊胆战地唤道：“师父”，同时不忘轻轻扯一扯身边无毒的衣袂。

    无毒与无怨兄弟头一次见渺云真仙，手足无措地紧跟着跪在地，小心唤道：“师祖。”

    渺云真仙眼中丝毫不夹小金鹰，只恨恨道：“你还知道自己有个师父！你的事，将来再定夺。青霭那个叛徒在哪里！”

    青霭急忙侧身挡在沈冲天前面，俯首施礼道：“师父在上，青霭万般苦衷，还望师父谅解。”

    渺云真仙道：“你当初如何发下誓愿，如何向我保证。枉我保你返本复原，悉心栽培教导，竟换来你临阵倒戈。”

    郝隐冷冷道：“老仙姑，莫要被她牵扯精力，她身后那人就是夺了何真双目、害了五位主人的沈冲天。”

    青霭见师父指下暗运气，急忙辩解道；“师父莫听信郝隐一面之词。”

    言语间，渺云真仙已到二人眼前，抬头一眼瞥见一旁的冷月影，不屑道：“冷氏子弟。我就说这些徒弟怎么不中用的不中用，背叛师门的背叛师门，缘故竟在于此。”

    冷月影面对渺云真仙，修为、辈分皆差，底气不足，就剩一丝傲骨，道：“魔界败北，五老身灭，乃天之数，非战之祸。渺云真仙莫要逆天而行，否则大祸不远。”

    渺云真仙笑道：“你师父知我到此，都不敢出来，竟轮到你在我面前叫嚣。你同这个沈冲天狼狈为奸，搅乱三界，祸害天下，草菅人命。今日就让我替□□道！”说着话感觉气已至，一道离魂指直点向冷月影。冷月影忙乱祭出旋风抵销。

    眼看冷月影招架乏力，周围仙家将士似被定在原地一般一动不动，只顾观热闹，无尘天尊一直未出现，沈冲天心急如焚。他见识过何真离魂指的威力，而其与渺云真仙相比，单寿数就不啻天壤，更不要说修为浅深，当下计无可施，沈冲天唯有抽出金蝉剑跳入战局协助冷月影，不料却将自己卷进去不得脱身。渺云真仙以一敌二毫不吃力，逼迫的两个晚辈节节败退，渐进死地。渺云真仙不欲耽搁时辰，奋力祭出离魂指同时点向二人，眼看沈冲天与冷月影性命不保，忽然一道火焰从旁边喷过来，企图半途截住，离魂指余威仍存，重重击在二人身上，将二人打翻在地。

    渺云真仙没有乘胜追击，而是被刚才的火焰惊住，扭转头望向火焰来处。沈冲天与冷月影重伤在地，也循着火焰方向寻找救下自己的恩人。青霭手下仍未收势，双目圆睁，神色果决，一副凛然之势。

    渺云真仙恨得唯有咬牙。正在此时，半空中一道长唳携风而至，风中冰雪霜雹齐齐化作十八兵器冲向渺云真仙前心。渺云真仙本来被青霭吸引注意，一个不提防，被寒气噎闭住浑身阳气，顿时感觉浑身气短难续，抬头望向半空，一个白色身影飘然而落，正是冷翱。冷翱徐徐落在冷月影和沈冲天身前，面向渺云真仙不卑不亢道：“先风神第二子特来拜会。”渺云真仙明白，这是寻仇的来了，正要过招对峙，暗夜之中接连三掌凭空劈向后心，打得她趔趄几步终于跌倒在地，这一回再难起身。冷翱从掌锋中辨出什么，面色忽变，一步跨上前，拦在冷月影和沈冲天前面，冷面相对暗夜，略侧头小声嘀咕道：“来的不是好人，小心。”

    不料后面沈冲天讪讪唤道：“父亲。”

    夜色中，一个身影逐渐显现，微笑面对众人，点头应道：“孩儿乖。”

    一旁的郝隐见主人受伤，拼尽全力挥掌扑向沈辉。渺云真仙急忙拦阻：“隐犬儿，不要！”话刚出口，郝隐就被沈辉一掌拍出原形，重重落在地上，只剩□□。

    沈辉不再理会地上的渺云真仙和郝隐主仆，转身朝向仍在熊熊燃烧帐子，运气踏罡步几番施法，火势减小渐息，终于消失不见。他此时歪头向扔跪在地的三人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救人啊！”

    小金鹰、无毒、无怨望着一山更比一山高、步步制衡的战事，早不知所措，听到沈辉的话才反应过来，急忙爬起来奔进帐子。

    无尘天尊姗姗来迟，甫一出现先笑道：“今日如此齐全，当为三界一大盛事。”说着先拜沈辉，“晚辈无尘拜上。”

    沈辉只摆摆手：“往事不必再提。”

    无尘天尊又拜渺云真仙：“多年不见，如今你也是位高权重，何至如此啊。”

    渺云真仙重伤，心中又难受，一时说不话来，只剩低头叹息垂泪。

    无尘天尊转向冷翱：“冷氏第二子，果然名不虚传。”

    冷翱仍紧紧盯牢渺云真仙和沈辉两个，唯有攥拳咬牙。

    无尘天尊只得指挥将士道：“请二位上仙至中帐歇息，暮华、沈冲天、青霭三个送至中帐安置医治。郝隐仍旧送回战囚帐，加倍人力看守；渺云真仙重伤行动不便，在何真旁边另置一个帐子安置。”

    众将士依令分头行事。

    冷月影、沈冲天、青霭三人刚被送回中帐，后面小金鹰带着无怨兄弟也回来，据实奏报道：“军营中唯有沈冲天的帐子起火，里面两名家眷凝香和绛纹皆受牵连。凝香当即殒命，绛纹重伤已送至我的帐子救治。”

    无尘天尊点头应允，惋惜道：“此一战阵亡将士不胜枚数，不论在仙箓与否，都该有个归处。陛下统筹全局，一时未能归置，你我不该忘了同袍。暮华，遣你手下的战将军持阵亡将士、眷属清单至酆都地府面呈府君，一一核实，请府君暂代为收留，待来日丰功行赏，一一归位。”

    冷月影重伤之下，一动不能动，只好原地躺着应道：“徒儿领命。”

    沈冲天躺在一侧的榻上早听到全部话语，一言不发，面色如沉霜。青霭坐在一旁担忧地凝视，思忖一时，起身来到无尘天尊面前，恳请道：“请求天尊暂辟一隅，我与沈冲天有几句话说。”

    天尊道：“也好，由你来安慰他，远胜别人。”

    沈冲天与青霭在中帐一角贴上冷翱赠与的符篆，便与其他人隔开来。无论他俩说什么、做什么，帐中其他人一概视而不能见，听而不能闻。沈冲天也是一样无法活动，仰面躺着轻声质问道；“竟是你？！”

    青霭点头：“我知道，那一道火焰打出去，你我再回不到从前，可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愿失去你。你问吧，我再不隐瞒。”

    沈冲天直言道：“灭口是你，放火烧颖园也是你，根本不是冷翼，对不对？”

    青霭爽快道：“没错。我以为冷翼会狠心决绝，结果他做事太过虎头蛇尾，只好我来代劳。”

    沈冲天虽已起疑，一旦证实，仍不免伤恸欲绝：“为什么，我曾救过你的命！”

    青霭直言不讳：“那又怎样。我只是仙家最为轻视的龙女，想要出人头地，唯有非常之法。只是我没想到……”

    沈冲天苦笑：“没想到我命硬未死？”

    青霭承认道：“嗯。尤其没想到后面我会喜欢你，是那种无可取代的喜欢。”

    沈冲天心灰意冷问道：“颖园之祸为你换来什么？”

    青霭据实告知：“渺云真仙的弟子。之前我只是一个为师父执拂尘的侍女，得此时机重创师父的对头冷氏，不啻于纳下投名状。在那之后便正式拜入师门，成为师父不离左右的的得意弟子。”

    沈冲天疑惑道：“那你的离魂指？”

    青霭声低气微道：“跟九重灵炁净火一样，偷学来的。”

    沈冲天“哦”一声，慢悠悠道：“这一次，你牺牲女儿和清白之躯，又会得到什么好处。怕不是脱离渺云真仙的控制，一步登天吧。”

    青霭落泪：“冲天，我累了！遇见你，尤其是有了女儿之后，这世间于我多了一个‘情’字，我再不想争那些虚名，可是我的身上就像缚着线一样，牵引着我一刻不停。我真的累了，就想跟你、跟女儿远离这里，远离所有人，到一个天地之外，目之所及只有我们三人的地方，无忧无虑过一生。你带我走吧！”

    沈冲天惟剩叹息：“晚了，已经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