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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事启封  第二
    外面已入夜,两人都入了神,忘记点灯,只听到外面一声高唤:“沈公子可在里面?天已黑,沈公子为何不点灯,可是有什么不方便之处?”
    沈冲天闻声回过神来,急忙燃起烛火,走到门口掀起帘子。http://m.juyuanshu.com/745966/巡防兵士见他安然无恙,又见帐篷内透出光亮才放心离开。沈冲天回转身闭紧门户,这才注意到冷月影已经满脸泪痕,仍原地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他默默做回冷月影身边,递给他一条手帕,疑惑问道:“你说萧氏一族没有了,是什么意思,当年究竟发生何事?”
    冷月影只是摇头:“不知。所有仙家讳莫如深,不敢提一言。我担任秘神之后,翻遍案籍,竟无一字记载。萧氏一门,乃至有关的亲族、门人、子弟、家丁,一个都不剩。”
    沈冲天好奇:“那我外婆又从何而来?”
    冷月影叹息道:“五哥生性风流,不思仕途,不求证道,整日云游在外,留下许多韵事。他一向只当我是小孩子,诸事不瞒我。待祖父放出我来,再不限制我之后,我借口云游海外散心,其实循着记忆悄悄翻遍三界,寻找他每一处风流遗踪,幻想着他那样无心仕途、散诞逍遥的人定能逃出生天,兴许在什么地方悄悄躲藏着,待我解救。”
    “终于,我嗅着踪迹追到西方万里戈壁的腹地。五哥的一个旧相识,平日只唤她‘雀儿’,是一只白孔雀,恰好出事之前两人缠绵过,遗下一丝血脉在腹中。大概这只孔雀也听到些风声,这才躲到那般荒僻难寻的地方。待我寻到时,已经瓜熟蒂落,诞下一个女孩,就是你外婆。”
    沈冲天叹道:“好一番多舛命运,原来外婆竟系私生,还是个遗腹子。她没有了父亲,母亲,就是那只白孔雀最后怎样了?”
    冷月影冷笑一声:“区区一只孔雀,偷得凤貌而已,在我面前惟有俯首称臣,任我处置。况且如此重要的血脉,怎能随意漂泊在外,我替她选了渺云真仙座下的一位弟子作为养母。她出师及早,一向远远地住在海外仙山,每日修行之余便传授些道法与周围百姓,与天庭从不往来,更不问世间事。这个人每年只出来一趟,就是给师父拜寿,拜完即回,是个最平和善良、最与世无争、扶危济困之人。”说着,自觉可笑,“天赐那性子,定是受养母影响。说起来,这名字还是我取的呢。我早想好,若是幸得一子,便叫‘天授’;幸得千金,便叫‘天赐’。我以凡间布匹做孩子的衣衫襁褓,留下一张字纸,写下孩子名号、生辰,充作凡间弃儿留在她门口。”
    沈冲天越听越觉脊背发冷,他试探问道:“故友遗腹子,长大后嫁与自己的师弟,这事你也脱不开干系吧?”
    冷月影唯有点头:“天赐只在海外,虽安定稳妥,终不是长久之计,早晚要回归天庭的。可她成年后一如养母,性子也太平和无争了,唯有联姻一条出路。这个归宿身家要清白,出身要正,而且不能太显赫,偏一些才好,那样她能顺利回归天界却又不至招摇,最好离我不太远。思来想去,唯有自己的师弟,当时刚走马上任的南鹰神夏卿。促成这事其实很容易,可惜天赐成亲后一身修为都用来操持家务,诞下的女儿还是一模一样的温吞。幸而你降生了,我只见襁褓中的你眼中那两道凌厉精光,便知是个能托付大事的。谁知非言那个大嘴巴,没深没浅地吐露出一堆,差点害了你。眼看事态难以遏制,无奈,我只好从宴席上挑选出依容临时解围。再往后的事不用我多说了吧。”
    沈冲天讥讽道:“若是你的五哥活着,见你玩弄他的后代命运翻覆如掌,也会被你气死。”
    冷月影反唇相讥:“你只受沁风三年教导,尚且一心为她翻案,我为何不能。只是我身后背负着冷氏全族,不能任性妄为,唯有静静等待。等了一代又一代,一直苦无时机,连我都不知自己这份执着出路在何处。别怪我唐突,我曾偷偷看过令慈和令嫒的手掌,均没有红斑。什么保护萧氏万代,简直笑话!你也只把这当做一个好玩的术法吧,千万别多想。”
    沈冲天淡然一笑:“我何时是那种攀附富贵的人,要不是你提起,我才不做多思。这事自始至终跟我,跟母亲,甚至外婆都没有任何关系。萧家若在,那样的大世家绝不会认一个私生女归家;萧家不在,外婆空顶着一个姓氏有什么用。我劝你还是早些弃了我,把我们全家,把你自身都超脱出来,我这个小灾星只会带累你。”
    “可这个小灾星是我的朋友,是知己。”冷月影灼灼目光一丝不错地凝视沈冲天,言道:“五哥之后,我成了仙家口中的冷大世子,外面所有仙家一如我那些师弟,敬着我,疏远着我。我再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直到遇见你。不单因为你的模样像他,你的那份少年拘谨青涩,更像当年的我。最重要的,你不躲闪我,不惧怕我,不疏远我。开心了跟我说笑,不开心便赏我一个白眼,几句顶撞,不假心机,一哄就好,从来没有一个人跟我这样推心置腹。我们一同经历那么多风雨是非,在我心底,早拿你当做生死至交,是我命一般的存在。”
    “你的命?!”沈冲天赶紧面红耳赤地咳嗽一声打断,“说得远了。有个题外话我倒想问你,你那五哥平日如何称呼你?”
    冷月影侧头想一想:“平时多唤‘暮华’,私下唤我‘凤儿’或是‘阿凤’。”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沈冲天忽然想起什么,顺口道一声:“阿凤,”立时又尴尬打住。
    冷月影宽解道:“无妨。于五哥而言,阿凤只是个小孩子;于冲儿而言,他是个万年的秃毛老凤凰,不一样的。”
    沈冲天被逗笑,爽快言道:“可惜我有我先前的承诺。阿凤,我答应你,只要此番天帝放过我,让我活下来,兑现我的承诺。后面我帮你固守你的执着,解开你的困惑,这红斑的价值绝不止步于此,我们要好好利用。只是这一回,你要思量好,一旦我们撕开迷雾,其中隐藏的诸多不堪往事都会如潮落滩现一般,到时又该如何收场。想不想跟我一起做一番出格的‘大’事。”
    冷月影看着沈冲天,故意道:“不想。我怕某人哄骗得我开心,转眼就去寻相好的,把我晾在一边。”
    沈冲天讪笑道:“有人之前洋洋洒洒写下好几页书信劝我放下。父亲也曾劝诫过我,肌肤之亲,欢娱不离左右最为浅显;以己心度人心,化欲为情则深之;何时这份情如水滴入海,见如不见,情如不情,方是臻境。其实青霭早已了悟,只是我直到今日才明白。行了,你快回去吧,错过帐外行走的时辰,你就只能在我这里过夜了。”
    冷月影耍赖仰面朝天躺在榻上,双手交叉抱于头下,大模大样道:“不走。你这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毛病何时能改一改?”
    沈冲天早侧身蜷卧床上,面朝外望着冷月影,笑回道:“何时我主动登门去寻你,便是改掉一身毛病之时。”
    冷月影指点着他,满面含笑道:“一言为定!”
    无毒与百里诺顺利班师回到大营,无尘天尊知晓何真与无念母女的罪罚不该由自己裁度,又有无怨、无毒兄弟在面前,只好先将她母女软禁,派人好生看守着,勿使委屈,也勿使出事,待将来带回天庭受审。至于青霭,因举义有功,顺理成章地住进沈冲天的帐子。
    夫妻两人终于团聚,却没了之前的软语温存。至夜,凝香和绛纹挪到帐子外隔间,沈冲天与青霭各坐床帐一头,沉闷无言。终是青霭先开言;“女儿是你一手抚养长大,我不能比。你的心境,原谅我无法感同身受。事已至此,非你我所能为,不管女儿是生是死,都再回不到你身边了。”
    沈冲天心中苦楚道:“我岂是那等不明事理,不晓情势的人。只是我的墨儿,她还未成亲,也未领略世间美好,不该受这半苦难,更不该成了一座山。”
    青霭替他分析道:“你可知无尘天尊为何至今就此事不发一言,只因孤山通天台的位置非比寻常,乃是整个魔界方圆的中心,是一方土地山川气机运转枢纽,譬如人之膻中。一场火阴差阳错将女儿定在那里,一着不慎伤得不仅是女儿,更会带来整个大平原、魔界的地动山摇,是天塌地陷的大事。这个老头被吓到了,他要等着天庭的裁决,绝不敢越俎代庖。为今之计,只有……”
    沈冲天忽然一声低语打断青霭的话:“为何又是火?”
    青霭一时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沈冲天抬头,辨析道:“当年颖园一场天火乱我半生;如今又是一场大火,炼化我的墨儿与大山融为一体。同样的从天莫名而降,同样的燃烧出非黑既白的世界,同样的不见真凶,同样的有你有我。”
    青霭听出话外音,疑心质问:“什么意思?”
    沈冲天指指心口:“半幅红绫帕收藏于此,连通你我。郝隐的残刀扎进去的一刹那,你就已感知孤山通天台的事。九重灵炁净火是渺云真仙的绝学,从不传人兴许是真,但未必无人偷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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