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风风火火地放下食盒，取出饭菜，一抬头，便见到两幅□□的人体图屏风，立于蓝忘机身后。脸色忽然变得惊悚，结结巴巴道：“蓝……蓝湛……你的屏风怎么成这样了？”忽然又变得愤怒：“是哪个不开眼的弟子给你换的这种屏风？撤了撤了！这种东西怎么能放到静室里？！”

蓝忘机一脸疑惑：“我画的，何处不妥？”

魏无羡更惊讶了，高声道：“蓝湛！你居然看过春那个图？！谁给你看的？看不出来啊，冷面仙君蓝忘机，也会看那种不入流的画图？！”

蓝忘机冷声道：“没有看过。”

魏无羡皱眉，但是放低了声音，明显不不信，道：“没看过你怎么还会画？”

蓝忘机皱眉道：“医书上有。还有血液流转图、筋骨分布图、脏腑运转图。那些你用不到，我就没画。”

魏无羡一愣，问：“我用不到？你画了给我看的？”晚饭也不吃了，站起身就想走过去仔细看。

蓝忘机按住他，道：“先用晚膳。”

魏无羡重新坐下，胡乱吃了几口，蓝忘机将碗筷都收拾好，送回小厨房清洗。魏无羡则坐到屏风前，细细查看，真的不是聂怀桑给的那种小画本。

魏无羡看着四幅人像，暗自运转灵力和经络，一一对比，完全正确，挑不出一点错误。又仔细看灵脉图边上的剑势和灵力运转的关联解释，用江氏的剑术，一招一招对比着，很快就发现了不足之处。

蓝忘机回到静室，魏无羡还在看的认真，便不打断，任由他自己领悟，走到一旁，开始抚琴，却是《清心音》。

魏无羡对完了江氏的剑术，又将蓝忘机教他的太长老所授的剑术一一对比，完全符合，难怪传闻中的太长老，是蓝氏剑术第一人。又将蓝忘机的剑术与灵脉图对比，却皱起了眉头，不一样，大不相同！换上蓝忘机教自己的剑术，与灵脉图也不相符，转身疑惑问：“蓝湛，你的剑术和你教我的剑术，为何与灵脉图不相符？”

蓝忘机道停下琴，道：“我的金丹同时运行经络与灵脉。教你的剑术，则以经络运行为基础。”

魏无羡点头不语，转而去看那两个经络人像。

天色已晚，蓝忘机又燃上了三支蜡烛，放在屏风边。半个时辰之后，魏无羡站起身，道：“蓝湛，今日不练剑了，我回去好好捋一捋。蓝湛，我只记下来大半……我能把这两幅人像带走么？”

蓝忘机耳尖微红，道：“不行。”说着将一幅蓝纱盖在屏风上，两幅人像，便看不出来了。

魏无羡道：“那我明天再来看。”

魏无羡躺在床上沉思，按照蓝湛的灵脉图，见剑术、便可知灵脉流转，探得灵脉流转，便可自创剑术。各世家的剑术都是口授、身传，一代一代下来，总有谬误，也有资质差的子弟，剑术流失的也有，仙门子弟向来只是学剑术，却不知剑术中的每一招、每一势为何如此行剑。

而有了这张图，便再无所顾虑，不怕天资不足无法流传，也不怕误传可以及时纠正。蓝湛啊蓝湛，当真将剑术研究的彻彻底底。

这张图当真比任何一家的剑术心法还要宝贵。难怪蓝湛不肯给我带回来。不过我既然学了，再画出来也是可以的，难道那张图上还有什么别的玄机？

魏无羡第二日到静室的时候，守院弟子说，二公子已经下山除祟去了，嘱其自行看书。魏无羡点头致意，到静室里，揭开屏风上的蓝纱，查看经络流转图。灵脉中灵力运行，各家功法，都不相同，但是经络是自身血脉气的运行，只有一种。

各家体术的剑术，魏无羡并不知晓，但是他却知道，蓝忘机教他的那一种，无疑是最为平衡，各条经络齐头并进，都锻炼到的那一种，从他中庭不断坚实流转的金丹，就可以感觉到。

经络图周围有每一招锻炼的对应脏腑。五音对应的脏腑。等等，五音？宫商角徵羽，也可以影响脏腑？按下心头疑惑，魏无羡重新打量这四个人像，并无特别之处……为什么不能让我带走？

魏无羡走进看，走远看，也看不出其中玄机。正想偷偷取下来、带回去，重新描一幅挂上去，蓝忘机回来了。

魏无羡收回伸出的手，拿起一旁的蓝纱，讪笑道：“哈哈，蓝湛，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刚好都记下了，正准备盖上呢。”

蓝忘机：“都记下了？”

魏无羡：“记下了，记下了，要不蓝湛你考考我？”

蓝忘机：“不必。”说完取下了那两幅白娟，团成一团，拿到火盆子里，烧了。

魏无羡不解，哀嚎道：“这也太浪费了！蓝湛，就算你不给我，也不必烧掉吧。你画的多好啊！可惜！可惜！”

蓝忘机问：“画的好？”

魏无羡闭眼作回忆状：“体态优美，长腿细腰，身姿挺拔，只是闭着眼睛有些可惜，按照蓝湛你的画工，眼睛画出来，必然传神！”

蓝忘机：“无聊。”

魏无羡：“夸你呢，还无聊？！其实我画人像也很好的。不信我画给你看。”走到书桌前坐下，寥寥数笔，就将蓝忘机在藏书阁午睡的样子画了出来，闭目侧身而卧，一手撑着头，一手执书卷随意搭着小腹、垂在席子上。

魏无羡抬头，笑问：“怎么样？像不像？”

蓝忘机面无表情道：“不知。”

魏无羡心下奇怪，难道没照过镜子吗？撇了一眼铜镜，忽然明白了，道：“不知？奥，你自己没看过你自己的睡颜，当然不知。其实还少了个东西！”说着又是几笔，在蓝忘机鬓边和衣摆处，各加上了一朵玉兰花，笑道：“那个时候，风吹了玉兰落进来，我说要拉下窗帘的，你还说不用。你别说无聊，换两个字，加两个字也行啊~”

蓝忘机：“无聊至极。”

魏无羡：“好好好，我无聊。我最无聊了。画像送你啦，不用谢我。我可没你那么小气，好不容易作了丹青都不送人。”又朝自己刚画的画像看了一眼，忽然微微睁大眼睛，总算知道蓝忘机为什么要烧掉生娟了！心下得意又后悔，刚才就该抢下来的！现在只能岔开话题，笑道：“蓝湛，亥时校场练剑啊。”

走了两步，又停下，转身问：“蓝湛，照你画像上说，音律，也可影响五脏六腑？”

蓝忘机：“嗯。”

魏无羡思忖片刻，又问：“弦杀术是不是以五音杀人？”见蓝忘机不答，解释道：“我不是窥探你家弦杀术，这不是你提起了，我刚好想到嘛……”

蓝忘机道：“弦杀术类似于剑气。并非真正以音杀人。”

魏无羡：“剑气好理解。不过乐曲，真的可以杀人？”

蓝忘机：“五音入五脏，向来只补不足，这便是是乐曲治病的道理。如果五音太过，激动五脏，那就是杀人了。”

魏无羡：“这么厉害？”

蓝忘机：“虽然厉害，但是音声无法控制去向与范围，是伤人伤己的术法。”

魏无羡点头道：“是了是了。乐曲弹奏者为源头，音声最强，伤害最大，越远的地方反而伤害越小，简直是杀敌八百，自损八千，得不偿失。得不偿失。不过，如果把杀敌之音存入灵器，由灵器自动放出，那不就避免伤害了？！”

蓝忘机认真询问：“何物可以留声？”

魏无羡：“……啊，这我还不知道……我想想。这么厉害的招术，得让它发挥效用不是？”

蓝忘机：“传讯纸碟。”

魏无羡摆手道：“不行不行。传讯纸碟才能传几个字啊，肯定不够用。好了，今天不想了，以后再说。蓝湛，亥时见。”

春假前夕，蓝忘机领着一个成衣师傅到无羨居。魏无羡看着来人，有惊喜也有不解。自从魏无羡住到无羨居，这个屋子除了上次青蘅君来过一次之外，再也没有别人踏足过。

魏无羡道：“蓝湛，你这是？”

蓝忘机点头。

“魏公子，小的是蓝氏成衣处的，来为魏公子量体。”

魏无羡更疑惑了，问：“蓝湛，我又不在蓝氏过年，这时候做什么衣服？”

蓝忘机：“你说过，提前加冠。”又补充道：“春假之后开始做，来不及。”

魏无羡一愣，随即跳起来，道：“好好好。时间太快，我都快忘了要放春假了。”

师傅记下数字之后，问：“魏公子是哪家的公子？”

魏无羡笑道：“魏公子当然是魏家的。”

师傅一愣，抬头问：“魏家？哪个魏家？家纹为何种？服饰颜色是何种？”

魏无羡道：“衣服做成黑色。至于家纹……”魏无羡看向蓝忘机，不语。

蓝忘机点头会意，道：“服饰绣样，稍后送去。”

“是，二公子。”

魏无羡失神道：“蓝湛，我不记得爹娘的样子了。我只记得我爹穿的黑衣，我娘穿的白衣。”低头瞧了瞧身上的白色弟子服，继续道：“白色不耐脏，还是黑色好。蓝湛，我不想绣九瓣莲纹。”想起江枫眠和江晚吟的言语态度，忽然又苦笑，道：“大概我也不配用九瓣莲纹。”收拾收拾表情，又轻快地问：“蓝湛，你帮我想想，绣什么好？唔，其实我还未退出江氏，现在绣什么都不好。就算了吧，素衣。”

蓝忘机一点也不意外魏无羡的多变多思，最后只道：“好。”

魏无羡：“好什么呀？”

蓝忘机不答。

上元节放灯，是蓝氏少有的热闹的活动，一众少年拿着材料，嘻嘻哈哈地到校场空地，放灯许愿。

放灯之后，魏无羡便拉着蓝忘机回到无羨居，三套服饰，整整齐齐地放在托盘中，屏风后。魏无羡不好意思让蓝忘机帮他穿衣服，于是自己转到屏风后，换好衣服，在出来，到泽藏夫妇牌位前端正跪好，蓝忘机为他系幅巾，戴纱帽，拜父母，一切顺利。

魏无羡转到屏风之后，换第三套衣服。魏无羡的父亲曾是家仆，之后离开江氏，成为散修，也未有更高的职位，按理来说，第三套也只能是简单的中衣加上襕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