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学时，魏无羡就跟着蓝忘机除祟夜猎，休沐日，则带着世家子弟们上山下水，把原本清静的云深不知处搅成了热闹的集市。

山下善堂里的孩子们，有一部分已经满了十岁。十岁，可以开始学习骑术和射艺。蓝忘机在休沐日下山，到善堂，带着孩子们到蓝氏的马场。

孩子们骑的马，都是温顺的老马，有人牵着，沿着栅栏溜圈。蓝忘机就在一边，观察孩子们骑马时候的体态、神情，虽然年幼，但是各有风骨。

马场与靶场相邻，这些孩子又被给予了弓箭，站在箭靶前试手。射艺，也是一对一教授，孩子们弯弓，先生们就在一边，矫正他们的姿势和力道。

一整天下来，对骑术和射箭毫无兴趣的孩子，有十人，被善堂的先生带了回去。只喜欢骑马的有九人、只喜欢射箭的有十一人，都留在了马场，有先生们带着他们练习。骑射都喜欢且资质尚可、心性坚定的有六人，被蓝忘机带回了云深不知处，收做外门弟子。

蓝忘机带着孩子们到学里报道，又将他们安排在静室旁边的弟子居，每人一居室、每两人一院，连着先前蓝氏旁支的六名孩子，一共收了十二个弟子，六个院子将静室和无羨居围城了一个六芒星。

魏无羡带着聂怀桑他们到后山逮山鸡，山鸡没有找到，找到了一大群兔子，也不怕人，聚在一起白绒绒的一片，在草从中甚是可爱。

聂怀桑搓着手，笑道：“没有山鸡，烤兔子也不错。”

魏无羡抢过他的扇子，毫不留情地打了下去，道：“欺负不会跑的小兔子有什么意思。没有山鸡，打鸟啊~走走走，别祸害小兔子。”

聂怀桑吃痛，抽回扇子，道：“烤什么吃不一样。”

魏无羡笑道：“当然不一样。烤兔子就像去灶间拿了肉烤了吃，和自己抓的，完全不一样！”

最终在魏无羡的坚持下，放过了那一地的兔子，抓了五只斑鸠，三只鸽子，到溪边架起来烤了吃。

刚才经过藏书阁，蓝湛不在，又去哪里了？念及此处，嘴里的鸽子肉也不香了，和聂怀桑打过招呼之后，便向静室找过去。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到兔子堆里观察了许久，最终抓了两只圆滚滚的在一起打闹的兔子，塞到衣襟里。

魏无羡看到静室院中的蓝忘机，忽然就放松了下来，穿过站了一地的孩子，轻快的跑过去。坐到蓝忘机身边，拍了拍手，毫不客气地对着孩子们道：“今日到此为止，都回去休息！走了！走了！明日辰时再过来。”

孩子们看着这个陌生的大哥哥，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都看向了蓝忘机。

蓝忘机道：“明日辰时过来。”

“是，先生。”

一众孩子行了礼，推推搡搡地出了静室，各回各院。

魏无羡问：“蓝湛，这是你新收的弟子？一下子收这么多徒弟？”

蓝忘机摇头，道：“不是。”

魏无羡放下心来，道：“噢……本来嘛，徒弟一个就好了。蓝湛，你看你看。”说着将怀里的两个兔子放到了静室的走廊上，两个兔子蹦蹦跳跳的扑戏。

魏无羡戳戳这个，又戳戳那个，道：“蓝湛，你们家后山，山鸡没有，兔子倒是很多。送你了，要不要？”

蓝忘机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然而面上不显，问：“送我？”

魏无羡抚了抚乖一点的那个兔子的双耳，道：“是啊，你看它们，多可爱啊。”

蓝忘机敲了敲地板，唤道：“十一、十七，过来。”

随着蓝忘机的声音响起，两只兔子竖起耳朵，转了转头、动了动鼻子，就朝蓝忘机一蹦一跳的过来了，一只直接爬上了蓝忘机的膝头，一只人立起来，前腿扒拉着蓝忘机的膝盖。

魏无羡一脸不可置信地说：“……蓝湛，这兔子是你养的？！你居然养兔子？！”

蓝忘机面无表情地点头，摸了摸兔子毛，道：“嗯。”

魏无羡更奇怪了，问：“不是，养兔子不是要喂它们吃东西？怎么从没见你去喂过？”

蓝忘机不解地看着他，道：“后山，有草。”

魏无羡伸手挠了挠一只兔子的下巴，惊奇的说：“你让他们自生自灭？这样还能叫你养的？蓝湛，要不，把它们养在静室吧？”

蓝忘机认真道：“无暇。”说着将兔子放回走廊上。

魏无羡一脸地不赞同：“啊？怎么会没空，你最近不是经常待静室的吗？”不等蓝忘机回答，魏无羡又道：“蓝湛，你看你看，它们这样，是不是在？”

蓝忘机冷声打断，道：“夜猎，并非一直在静室。两只都是公的。”

魏无羡将两只兔子抓起来，看了看，道：“咦，真的是公的，我抓的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然后又恍然大悟状：“你养的兔子，连名字都有了，你当然知道它们是公是母……蓝湛，你是不是还要默写？”

蓝忘机：“嗯。”

魏无羡期待地问：“那这些孩子，明天我来看着好不好？你默写。我来教他们，要教他们什么？蓝湛，你看啊，他们还小，需要讲的通俗易懂，蓝湛你说的太简练了，他们怕是理解不了，还是我教比较好。”

蓝忘机点头道：“明日乐理。”

魏无羡：“好，你先教我，我来教他们。你教我只需要说一句话，几个词，我能给他们扩出一篇文章来！”

蓝忘机看了看已经滚到庭院里的兔子，道：“兔子，送回去。”

魏无羡强硬道：“不要！就养在这里。等我回云梦前……再送回去。”是啊，还是要回云梦的。不过阿爹既然有恩于江宗主，只要报了教养之恩，就能脱离了吧？反正爹娘也离开了，子从父，没什么可指责的。

魏无羡又转头，严肃地问：“蓝湛，你们家听学什么时候结束？”

蓝忘机不解，但还是答道：“端月十六，考核、结业。”

魏无羡喃喃道：“上元节后啊……过了年，我十六了。……蓝湛，你也帮我提前加冠好不好？我想在父母之前加冠，让他们也看一看。蓝湛，听学结束后，我还可以来的吧？”

蓝忘机：“嗯。”见魏无羡不答话，又补充道：“无羡居，是你的。”

魏无羡笑道：“好啊。等我回去了，我就出门夜猎。蓝湛，我可以到姑苏来夜猎吗？”

蓝忘机：“可以。”

蓝忘机起身回屋，矮柜前，略作停顿，便将三本乐理抽了出来，交给魏无羡，道：“明日讲解。”

魏无羡夸张笑道：“是，二师父~”

蓝忘机还没反驳，就听到外间传来争执的声音。

“放我进去？魏无羡是我江氏弟子，他住的地方，我为什么不能去？”

“这是二公子的静室，外人不可进入。”

“牌匾可不是静室！”

魏无羡皱眉，正要出去辩驳，却被蓝忘机按住了。

蓝忘机道：“我去。不用你。”

魏无羡停下，也知道“外人不可进入”，出去了，就是给江晚吟多个把柄。重新坐下，封闭五识，只管打坐。

蓝忘机到“无羨居”门口。

江晚吟就道：“蓝二公子，还请将我江氏大弟子，放出来。”

蓝忘机：“魏无羡禁闭未满。”

江晚吟：“没关禁闭也没见着他回去睡觉。他的东西，我要拿回去。”

蓝忘机：“何物？”

江晚吟：“……”江晚吟仔细回想了下，除了两身衣服，一把佩剑，一个乾坤袋和几两银子，魏无羡身无长物……想到此处，不禁涨红了脸，期期艾艾说不出来，总不能说把衣服带回去吧，更何况这衣服还是蓝氏发的弟子服。

蓝忘机身上的冷气越发足了，江晚吟禁不止打了个寒颤，就要转身溜走。

蓝忘机冷声道：“静室周围，不可进入。家规《礼则篇》十遍。三日后交与先生。”

江晚吟抗拒道：“凭什么？”

蓝忘机沉下脸，道：“不抄便回云梦。”

江晚吟愤愤不平地走后，魏无羡才从静室里出来，忧心地问：“蓝湛，江晚吟不会真的回云梦吧？”

蓝忘机道：“不会。”

魏无羡皱眉道：“他可是什么话都说的出来。做事也不不管不顾。”

蓝忘机：“被蓝氏退学，于名声有碍。”

魏无羡恍然道：“也是，他最重莲花坞的面子了。”

在魏无羡教完乐理之后，十二个孩子，接受了第一次考核，案卷是蓝忘机批阅的。孩子们虽然乐理学的都好，但是字迹……蓝忘机将孩子们的案卷推给魏无羡，一眼难尽地看着他。

魏无羡的脸难得红了起来，辩道：“哈哈哈，他们答对了就好了嘛，至于字，不是几天就能练好的。慢慢来、慢慢来……”又辩解道：“蓝湛，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写的字，他们为了求快学我，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蓝忘机点头，练字，急不得。孩子们乐理合格了，便到琴室选自己喜欢的乐器，跟着不同的先生学不同的乐器。

蓝忘机则准备下一项教授的笔记。经史都是现成的，只要将注解写出即可，认了字，自学也可以。医术，有两个孩子记忆绝佳，且心思细腻，可以单独教。

剑术……更改剑术，需要按照灵力、经络运转做调整，还是先教魏婴吧。蓝忘机想到便做。拿出两幅半人高、两人宽的生娟，悬挂于空屏风上，固定好边角，便开始作画。一幅是灵脉图，一幅是经络图。

人体以细墨勾勒，灵脉以金线描出，经络分阴阳，分别用靛蓝和朱砂勾出。灵脉图两侧空白处，详细记录了灵力流向和剑势走向的关联方式。经络图两侧，则详细标注了经络的走向。

蓝忘机画的极快，当魏无羡从兰室下学，提着食盒过来的时候，两幅生娟均已画好，两个人像垂眉闭目，双手伸展，栩栩如生，两个背面也是筋骨俱全。蓝忘机已经放下笔墨，任由墨水自然风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