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拿起衣服，从内到外，整整四层，与蓝忘机的三加冠服规制一样！里衣、中衣为纯白，外衣与蓝忘机的长老袍一样，是天青色，最外一件大氅，遵循了魏无羡的要求，是玄色。每一件衣服的领口和袖口，都用同色丝线锈了竹子的暗纹。外衣和大氅的双肩处，则绣上了火凤穿云。

火凤头身尾纤毫毕现、振翅云端，顾盼生姿、双眼传神。可是火凤的翅膀一眼瞧上去却有些奇怪，魏无羡仔细打量，才发现火凤的双翅，绣纹不是普通的翎毛。每一根羽翎都是由从大到小的蓝氏家纹组成，稍大一些的不必说，翎尖针头大小的纤毫，蓝氏家纹也绣的分毫不差，清晰可辨！

“太浪费了！”魏婴一边低声嘀咕，一边一件一件换上。

蓝忘机见他久久不出来，便出声询问：“魏婴？”

魏无羡有些羞赧，回道：“蓝湛，我从没穿过这么多衣服，怎么系都不平整。你快来帮帮我！”

蓝忘机一愣，转进屏风，在魏无羡手中打滑不听话的系带，到蓝忘机手中变得十分服帖。几个呼吸间，衣服就平平整整的穿好了，蓝忘机微微弯腰，为他系上玉带。魏无羡低头看着蓝忘机的双手在腰间拂过，红了脸。

三加加玉冠，蓝忘机念祝辞曰:"旨酒既清，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再次拜礼之后，蓝忘机捧着一把戒尺，郑重交给魏无羡，道：“魏婴，收徒一事，拜托了。”

魏无羡双手接过，接过了戒尺，也接过了承诺。

接过戒尺的魏无羡，前一刻还是郑重其事的样子，眨眼之间，整个人就跳了起来，笑嘻嘻地一把抱住蓝忘机，随后放开，道：“蓝湛，反正你的本事都教给我了，不如我给你做徒弟啊~”

蓝忘机盯着他，认真道：“江氏子弟，如何上蓝氏族谱。”

魏无羡惊讶问：“徒儿也要上族谱的吗？”

蓝忘机点头回答：“是。”

魏无羡回想了一会，迟疑地说：“我在江氏，好像没有见过族谱。不过如果你收了好几个徒弟，都上族谱？”

蓝忘机：“最多两人。职位传承者一人。”

一阵沉默之后，魏无羡道：“蓝湛，明日考核之后，我就要回云梦了。”

蓝忘机：“嗯。”

魏无羡：“以后，你准备做些什么？我呢~回去后，就出门夜猎，替你找徒弟。”

蓝忘机：“好。”

魏无羡期待地问：“蓝湛，你……要不要一起？来云梦找啊~很多小朋友的。”

蓝忘机没有答话，转身走到门口，道：“带学生，除水祟。”

魏无羡回神，是啊，彩衣镇的水行渊还在作乱，蓝忘机他是蓝氏的长老，他走不开。于是笑道：“那我来找你。”

蓝忘机：“好。”

魏无羡拿出一个剑穗、一个腰佩、一个玉佩，塞在蓝忘机手里，道：“蓝湛，这是我的回礼。今日谢谢你。别推辞！我找了许久，才找到这三块白色的暖玉。外面温热，贴身带着温养经络最好不过。里边都有冰阵，可存储物品、药丸。还有，这是我改进过的风邪盘，更精确，也能显示灵体和普通鬼怪。修改之处，都记载纸上了。虽然我知你用不上，但是做出来，给你们家孩子用也好。”

蓝忘机：“好。”想了想，又加上“不必”。

魏无羡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亏的是我。要是那些小朋友站在这里，谁能明白你说了什么？”

蓝忘机：“……”

一众学子，挤在兰室门口，神色兴奋，等待考核结果的时候，相互邀约一起夜猎。结果一发放，关了一年的学子们，迫不及待地下山了。云深不知处，归于平静，蓝忘机站在兰室门口出神。

蓝曦臣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又笑道：“忘机啊，魏公子要走了，你不去送一送？”

蓝忘机看着庭院的大门，道：“……不必。”走了几步，又转身，朝蓝曦臣行了一礼，道：“兄长，忘机闭关七日。那些孩子，还请兄长费心教导。”

蓝曦臣扯了扯嘴角，道：“只要你不偷偷跑出去，做什么都行。”

蓝忘机脸色一白。

蓝曦臣见状，赶紧解释：“忘机，不是不让你出门，只是去哪里，总得和家里说一声，备足药、带上人才好。”

蓝忘机闻言又行礼道：“是，兄长。下次不会了。”

蓝烈和两个门生每人拿着一个托盘过来，道：“泽芜君、二公子，学子们的通行玉令都收回来了。只是云梦江氏魏无羡公子说，他并没有拿到通行玉令。”

蓝曦臣看了看码放整齐玉令，又看了看蓝忘机，道：“我知道了。送去寒室。”

蓝烈：“是。泽芜君。”

蓝曦臣探了探自己的通行玉令，道：“忘机，你的通行玉令被魏公子带走了？”

蓝忘机：“嗯。”半晌又道：“忘机有事托魏婴。他有分寸，不会乱来。”

蓝曦臣笑着摇了摇头，道：“魏公子有分寸，你没有。”

蓝忘机：“兄长……”

蓝曦臣：“罢了，父亲允你下山远游，忘机，你想去何处？”

蓝忘机：“不知。”稍停又道：“不远游，每日必归。”

蓝曦臣轻笑：“不必奔波，随意即可。”

蓝忘机闭关了，其实也不能算闭关。每日膳食、梳洗不断，药也照常服用，只有一点，不出静室。

蓝曦臣看过几次，蓝忘机的确在静室，并未外出。

七天一过，蓝忘机照常起来，打扫了静室和无羡居后，便做了早膳，提着盒子到后山小屋里。

蓝忘机叩门轻唤：“父亲。”

青蘅君：“忘机？进来。”

蓝忘机进门，将早膳端上桌子，一个一个放好。

青蘅君看着平和、不再焦躁的小儿子，笑道：“曦臣说你闭关七日，这是……顿悟了？”

蓝忘机摇了摇头，道：“想通了。”

青蘅君笑问：“想到什么了？”

蓝忘机：“做想做之事。”

青蘅君赞道：“不错，该当如此。”

蓝忘机点头，道：“将每日当成最后一日来过。”

青蘅君沉默了，这哪里是想通了，这分明是无欲无求、无牵无挂、再无生志了。父子俩沉默用过早膳。

青蘅君问：“忘机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蓝忘机道：“下山，除祟。”

青蘅君又问：“晚上可回来？”

蓝忘机点头。

一阵沉默之后，青蘅君试探地问：“忘机，你将剑术都教给魏公子了？”

蓝忘机握了握拳，回道：“是。”

青蘅君笑道：“既如此，忘机便为魏公子打造一柄仙剑吧。”

蓝忘机低声问：“父亲，不怪忘机？”

青蘅君笑道：“我怪你作什么。教都教了，总不能收回来。只是，我们家的剑术用江氏的仙剑不趁手，配上我们家的仙剑才合适。”

蓝忘机正要开口，青蘅君又道：“不过，铸剑材料，得你自己去寻找。”

蓝忘机迟疑道：“魏婴佩剑有灵。忘机怕是……”

青蘅君打断道：“不要怕，左右无事，不如试一试。铸剑之事，可与九长老探讨。”

蓝忘机：“是。”

青蘅君又道：“忘机多跟着曦臣参加清谈会，不要总往我这里跑。”

蓝忘机低头不语。

青蘅君叹道：“罢了、罢了。想做什么便做吧。既然把每一日都当最后一日，就不要留下遗憾。”

蓝忘机行礼后退出，铸剑么？是该铸两柄剑。于是转到九长老院，询问铸剑事宜。

青蘅君打坐半晌，终究放心不下，提笔写了一封信，让蓝晋送到蓝曦臣那里。没过多久，看了信的蓝曦臣，匆匆来见父亲。

蓝曦臣急问：“父亲。忘机他？”

青蘅君不答，反问：“今年有几次清谈会？”

蓝曦臣道：“已接到三份帖子。”

青蘅君嘱咐道：“带好忘机。”

蓝曦臣肃然回答：“是。”

青蘅君又道：“若忘机准备铸剑，便暂且无事。待剑成之日，一定要找魏公子来云深不知处。若忘机不准备铸剑……若不准备铸剑……”长叹了一口气，接道：“便由得他吧。”

蓝曦臣皱眉道：“魏公子离开云深时，忘机没有相送……曦臣只怕找魏公子来也无济于事。”

青蘅君垂下眼帘，又长叹一声，道：“罢了。曦臣，你多留心吧。”

蓝曦臣：“是。”

蓝忘机从九长老处出来后，便到半夏堂，炼制了好几炉子的丹药，存在玉佩中，走到山门，又停下，靠在石牌上，留了一封书信，交给守门弟子转交兄长，便下山了。

蓝忘机日出即出、日落才归，整整六月余，才找齐了所有铸剑的材料。然后，向九长老仔细求教铸剑之法。

中秋节前夜，魏无羡早早到了姑苏城，买了十几个月饼、几坛子桂花酒、一瓶子干桂花，上了云深不知处。

魏无羡一路通行无阻的到了无羡居，正准备好好打扫一番，却见屋子里一尘不染，显然是有人打扫过了。又转到里间，爹娘的牌位前，小香炉内，香灰半满，还燃着寸余的残香，三点红光，在未燃蜡烛的内室，格外的醒目。一个小碟子供在香炉前，里面的月饼，还未凉透。两个小酒杯，闻起来像是时下的桂花酿。

魏无羡看了看手中的物品，摇了摇头，低声轻笑：“蓝湛啊蓝湛，我把爹娘留在这里，倒劳烦你来替我每日尽孝了。”

魏无羡转到静室，静室空无一人，亥时、次日卯时到校场，依旧没有见到蓝忘机的身影。心下不断嘀咕：“蓝湛又去哪里了，怎么还是喜欢乱跑……彩衣镇也没见他人影啊……”

趁着天色尚早，到冷泉里沐浴之后，刚回到无羡居，就听门外一声呼唤：“魏公子，泽芜君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