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宋霁安这么当头忽然一问,锻月自己都磕巴了。
没见过?
这张他从前朝夕相对,嬉笑怒骂都无比熟悉的脸怎么会没见过?
说见过?
眼前这人名唤“寄安”,住在离奉京城遥远的静海观中,他何处见得?
他思绪翻飞,一时给不出答案,只能反问她:“姑……姑娘怎么想起问这个?”
宋霁安摆摆脑袋,把签文递给寄宁:“无事,就是觉得小哥越看越眼熟,许是我的错觉吧。”
她又和寄宁寄远在说些打岔的闲话,未曾留意到稍远处的贺甫言,目光沉沉向她投来。
*
灯会已过,贺甫言和锻月回道观休整一晚,翌日天微亮,便迎着熹光骑马奔向了奉京城。
静海观又恢复了往日宁静,宋霁安回到了镇上的小铺子里,每日瞌睡闲话与芸姐作伴。
绿树荫浓夏日长,宋霁安今日到点关了铺子回道观,听了一路聒噪的蝉鸣,心里有些莫名的烦躁。
道观门口缺牙的石狮子受了一下午的西晒,此刻摸起来都还烫手。
宋霁安没在门口做停留,一鼓作气跑到小厨房,灌了一通的凉水,肺腑通畅。
她揭开锅盖,拳头大的杂粮馍馍一人一个,数数还是差着寄远那份。
李叔在后院翻晒咸菜干,宋霁安绕到他身后,问:“李叔,寄远师兄还没回来么?”
李叔翻动犁耙的手不停:“没呢,这往山里都去了这么些天了还不见回,他备的干粮也就能够撑到这两日的,我就担心,是不是在山里出什么事了……”
入了盛夏,名贵的药材只有往深山里走才易寻得,寄宁寄远前几日分头出门,寄宁昨天一早便回了,寄远却迟迟没有消息。
宋霁安心下有隐隐担忧,却还是安慰道:“寄远师兄常年行走山林,想来经验丰富,不会有什么事的。”
李叔叹一口气:“但愿吧。”
晚间饭桌上,几人眉目间皆是淡淡担忧的愁绪,寄宁放下筷子下了决心:“师父还未出关,明日寄远再不回来,我们就去山里寻他!”
“好。”
“行。”
云停风静,山间似乎憋着一场暴雨,空气里弥漫着焦灼的黏腻。
整整一日过去,寄远还是未曾归家。
宋霁安按着吩咐连夜准备好了入山攀爬用的手杖,防蚊虫束口的布条,还有救急用的清水干粮。
次日天一亮,宋霁安、寄宁、李叔三人便从后山出发,直入密林腹地。
山林枝桠密盖,湿热难耐,只有浅浅的行走痕迹,三人刀劈斧砍在林中走了半日,皆是汗流浃背。
他们所停之处乃是半坡,再往下便是山林谷底,若此处再寻不到人,那便要考虑更为严重的结果了。
宋霁安背靠一处树根休息,忽的眼尖发现了前方有片呈倒伏之状的草木。
此处坡度更陡,往下便是一处小小的断崖,她拉着一根看似稳固的藤枝,小心翼翼伸手往下够,从断裂的枝杈上拾起了一小块灰蓝色的破布。
“寄宁!你来看!这是不是寄远身上的!”
寄宁“噌”的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接过宋霁安手里的破布细细端详,又贴在身上比对了一下自己的道袍。
“对!这是静海观的道袍布料没错!”
他往下望去,低矮的杂枝灌木密布,看不清具体情况,但他几乎可以断定,寄远就是从这里摔下去的。
至于人现在怎么样,他不敢多想。
李叔年纪大了,在断崖上守着系在树上的麻绳,寄宁带着宋霁安,拉着绳索慢慢落到坑底。
不过才走了两步,他们便见到了伏在地上一动不动令人揪心的寄远,旁边还有倒地的背篓和洒了一地的药材。
他双目紧闭,只有轻微的鼻息还在微微起伏。
好在人还活着。
“寄远?寄远?”
寄宁轻拍他的脸,试图唤醒他的意识,一触到他的额面,才发现是异常的滚烫。
“不对,他身上一定还有伤口。”
寄宁和宋霁安小心拨开他周围的杂乱之物,才瞧见寄远离心口寸许的地方,扎进了指头粗细的断枝,乍一看不知深浅。
宋霁安看得心惊:“这,这怕是不能随便乱动吧。”
寄宁处理这样的情况比宋霁安有经验,他不慌不忙吩咐道:“寄远这样只能平着抬回去,我让李叔把绳子解了仍下来,再砍些能承重的枝干来,绑一个简易的抬床,从地势稍缓的另一边再上去。”
“好。”
宋霁安帮着把寄远放平,结绳缠绕搭了一个简易的担架。
她和寄宁两个一前一后,双手握把。
“一、二、三、起!”
宋霁安咬牙使了吃奶的劲儿才晃晃悠悠把担架抬离地。
寄宁在后承着更多的重量,不时还得给她鼓点劲:“李叔下不来,寄远现在可经不得摔,寄安你在前头稳一点,上去了李叔就换你,可撑住了啊!”
“嗯!”宋霁安仔细着脚下,分不出更多神去说多的话,只简短有力地应了一声。
山路来时不易,返程更得谨慎,三个人轮流一路把寄远抬回静海观,前脚刚跨进院门,瓢泼般的大雨就落了下来。
黑云翻墨遮群山,白雨跳珠落屋檐。
几人匆匆把寄远抬到床上,回过神来才发现一个瘦削苍老的身影立在门边。
见云老道眉头紧锁,全然没有上次宋霁安见他之时的舒朗豁达之意。
寄宁一身狼狈,看见师父都快有了哭腔:“师父……寄远师兄他……”
“好孩子,别怕。”
见云老道伸出枯柴般的两指替寄远把脉,又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
“寄宁,去拿剪子来。”
“好,师父。”
宋霁安立在一旁,汗水夹着雨水从额前腮边流下,也是一脸焦急望着不省人事的寄远。
见云老道又开口:“寄安,还劳烦你和李兄去厨房烧些热水,你们也先换身干爽衣服,切莫着凉。”
李叔应声,拉着宋霁安就去了厨房。
取了热水回屋,她心系寄远,胡乱擦了便赶忙去看他。
路过厨房。李叔已经换完衣服在烧第二锅热水了,她又取一盆,端着颤颤巍巍向寄远的房间走去。
怕水洒,宋霁安步子走得轻,才到房门便听到了里头寄宁略显焦灼的争辩声。
“五日?!五日也才够我跑个云阳山来回!万丈蕊罕见,我要怎么去那偌大的奉京城寻!师父咱们在奉京就没有能帮得上忙的人么?”
见云老道叹一口气:“若是从前到还有一二,偏偏一群老友个个走在我前头,如今便是再也无人了。”
“那不能用丹药先吊着么?像从前寄安那样,封了经脉多留些时日,多给我一点时间去寻也成啊!”
“寄安来时身上并无外伤,可这断枝搅在寄远肺腑里,多留一日便危险一分,他等不起。”
寄宁的哭腔听得人揪心:“那我就眼睁睁看着寄远去死么!?”
宋霁安听明白了目前的难处,端着水跨进门,语气不带一点犹豫:“要去寻万丈蕊是么?我可以去奉京城!”
寄远待她很是不错,跑腿救命的事,她不会推辞。
可寄宁见她自告奋勇,面上却没有多大喜色。
她放下热水,投了一把干净的帕子递给见云道长,触目寄远赤|裸的胸膛,两指粗细的断枝陷在肉里,周遭一圈皮肉都泛出隐隐的黑紫色。
她别开头不敢去看:“可还有什么别的难处么?”
寄宁绝望地闭了闭眼。
难处么?
多了去了?
他理理思绪,把目前境况同宋霁安一一道来:“师父精于医术,方才看过,说是能救。可目前寄远气血极虚,若是贸然拔取胸口处的断枝,此处离心口不过寸许,到时候血气从亏空之处泄尽,不过须臾便能要了他的命。”
“那这断枝不取也不行啊!”
“所以师父想到古籍上记录的一个方子,可以暂封人体气血流动,用药之后再拔取,便可解此困境。可这方子目前还差两味药,碧霞血和万丈蕊。碧霞血师门宗传还有,不过都被大师兄带去了玉阳山,师父说寄远最多还能等五日,可五日时间也仅够我快马加鞭去趟玉阳山。万丈蕊是吊命的良药,比人参还金贵,有市无价,没有门路根本无处可寻,何况……”
宋霁安疑惑:“何况什么?”
寄宁望一望家徒四壁的道观:“何况我们也没有那么多钱……”
上回贺甫言来观里小住散的那几片金叶子是远远不够的。
宋霁安一排脑门忽然想起来!
她还有块玉!
据寄宁说,她被救回来的时候一身衣服都烧得破破烂烂,偏偏那玉的串绳是拿金线编的,恰好躲过一劫,悬悬系在她腰间。李婶头回给她换洗的时候替她收起来,时日一长便忘了,前几日翻晒旧物才想起来有这回事。
她拿到那玉时还被它精巧的雕工和成色惊艳了一把,这般莹润通透触手生温之物,想必价值不菲。
宋霁安跑回屋内取出这一块玉,当即呈给见云道长看。
“道长您看,这块玉若是当了,可买得起万丈蕊?”
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