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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作者:江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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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曲力?”

宋霁安在这里关着,两耳不闻窗外事,下意识觉得莫曲力这般生性多疑的人不会这么快有动静。

她疑问不减:“这消息透露出去不足一月,他不是谨慎多疑么,怎的这样快就来了?”

皇帝脸色冷了冷:“我先前也是不信,消息若是走我们这边递出去到他耳里,一番部署行动确认,想来没有一月不能周全。所以我直觉他定有更为直接高效的消息路子。”

宋霁安停下擦拭的手:“皇兄的意思是,我身边,还有莫曲力的人?”

皇帝点点头:“不错。”

“那查出来了么?”

“前几日我们截获了一封从裁露园里递出去的消息,证明那人确在院子里不错。负责看管你的侍卫,能和你直接接触的佣人,都是我亲自挑过的,不会有问题,那人应该藏在了下等杂役中才是。从反应来看,莫曲力对这个下属应该也是极度信任,说不定还是其心腹。”

“那我不是很危险!”宋霁安不自觉地压低声音,“要是被发现了我们在耍他,那莫曲力一个想不过派人把我脖子摸了可如何是好!?”

“莫曲力最大的目标是青璃矿的入口,佑安你不要自乱了阵脚。”

经过皇帝提点,宋霁安才想起来自己当初自己为什么会被莫曲力看上。

起码在莫曲力未拿到青璃矿入口之前,还不会动她。

“那皇兄你方才说的行动,是什么行动?”

“前日里我让人秘密收购沙魄香,佯装送到裁露园来供你所用。暗市上沙魄香一时紧俏,价格足足翻了好几倍。我刚收到的消息是,莫曲力打算停了整个奉京城的供应。”

宋霁安擦完脸,顺势也坐下:“所以,他打算用这种方式把我逼到绝路,等我受不了无香可用的煎熬时,再跳出来控制我?”

“正是如此。”

“那我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等么?”

“不,今日还有一场戏要演。”皇帝摩挲着手里的杯子,目光沉沉,“目前他们对你手里沙魄香的消耗速度没有一个把握,而停掉沙魄香供应后,接近你的最佳时间点也尚未清晰。他们行动时间不明,我的应对准备也会相应受制,所以今日,便要给他这个时间。”

宋霁安没有犹豫:“好。”

可皇帝言语间却添了些踌躇:“佑安,今日之后,便是开弓再也没有回头箭了。他莫曲力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把心腹塞到你身边,于他而言,接近你并不是件难事。若是从前,我大可以加派兵力死守裁露园,让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可这次,是我要放他进来。我再问你一次,你可想好了?”

对宋霁安来说,她心里的这支箭早在当日亲手掐向淬星脖子的时候就离了弦,如今哪有退缩的道理。

她直直回视皇帝的眼睛,重重点了头。

春日里连夕阳都是温柔的,薄薄一层暖橘色自云层后铺散开来,轻轻覆在生机勃勃的万物之上。莺语啾啁,雏鸟归巢,繁花夜来香,暮时的裁露园倒比白日里更添一份生机。

晚风吹过,小厨房的袅袅炊烟飘散,扶松堂门口值守的侍卫望着远处随风轻摇的枝叶走了会儿神,望了望天,又盘算了一下换班时间。

酉时的钟声敲过,那侍卫松了松筋骨,眼巴巴望着走道尽头来换他的兄弟。

“嘭——”

扶松堂里一声惊响,那侍卫按了刀来不及细想便冲了进去。

“护驾!”

周遭侍卫闻声而动,不过片刻便齐齐围在了宋霁安寝屋外头。

里面争执不停,物件摔打破碎之声不绝于耳。

他们可是见识过公主发起疯来是什么样的可怖之景!

若要伤了圣上,如何了得!

带头的那个侍卫冲到反锁的门前,飞起就是一脚!

门板不堪重力,应声破开,整块砸到了地上,扑起一片烟尘。

几个侍卫气势汹汹鱼贯而入,只隔着被撕扯掉一半的青纱帐往里望了一眼,便全无了方才的气焰。

“这……这……”

在那扯下的半幅青纱帐后,立着当今圣上和他唯一的妹妹佑安公主。

而那个公主此刻发髻微乱,正站在满地的狼藉之间,恶狠狠地盯着他们这些闯入者,脖子上还亲自比着一把刀,刀口随着她激动的情绪微微起伏,划出刺目的血痕。

侍卫们都挤在门口,不知所措地望向皇帝,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皇帝眼中一半怒气一半无奈:“佑安!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

宋霁安压在刀上的手又紧了紧,刀痕上血珠滚落,她一手指着门口的那堆侍卫:“这就是你的好好说!?你就这么和我好好说!?”

门口那堆侍卫手足无措,连握刀的手都有些心虚。

“他们不过是尽自己的职责,担心我的安危罢了,你苛责他们做什么。”

“安危?担心你的安危!那怎么没有人担心我的安危!”宋霁安发出了近乎嘶吼般的声音,“你把我和犯人一样关在这里!我要用香不给!眼睁睁看着我受折磨!你知道其中滋味么!连骨头缝里都是密密麻麻的疼!疼到我看不见!我摔破头!那时候怎么没有人来挂心我的安危!”

“够了!佑安你休要再无理取闹!”

这一句更是刺激到了宋霁安脆弱的神经,她又发出了近乎癫狂般的吼叫:“出去,全都给我出去!”

眼见她衣领上的血越染越深,皇帝终是做出了妥协:“你们都到外面去,没我的命令不许再进来。”

那几个侍卫看着里头发疯的小祖宗,生怕一个动作就刺激到她,挨个小心翼翼地退出去,愣是连看没没敢再看宋霁安一眼。

几人在屋外站了一溜,宋霁安是看不见他们了,可拜他们一脚踹开大门的神勇队长所赐,里头圣上和公主的争执一句不落地全入了他们耳。

这也算是圣上家丑,人都道家丑不可外扬,侍卫们个个垂头丧气只盼着不会被割了耳朵。

一个侍卫忧心忡忡向赶来的唐克羽打听:“唐总领,咱这个公主,在圣上面前也这么……?”

唐克羽望着屋内,面色严肃,没回他的话。

侍卫自讨没趣,讪讪走开了。

皇帝还在里头好言相劝:“佑安你是我妹妹,我又怎么会不关心你的安危。我就是太过关心你,才会违背我亲自下的禁令,不然你手里的那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才给我这么些如何能够!还骗我说买不到!你是皇帝你什么买不到!你就是不想管我了!”

又有什么物件连续飞到窗户上,四分五裂的声音吓了侍卫们好几个激灵。

屋内皇帝的声音已经明显失去了耐性:“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现在给你沙魄香是救命的,你但凡懂点事,我在明面上都没有那么难做!”

屋内宋霁安喊累了,瞥了一眼外头的动静,赶紧灌了一口水。

“懂事!?好!我懂事!你不是难做么,沙魄香不是买不到么,我也不稀罕了,紧着我手头的这点,皇兄你一个月后来给我收尸正好!没有我这个不成器的妹妹拖累,你自做你的千古明君去!”

“你!”

皇帝似是被戳到痛处,终是放弃了与宋霁安的争辩,气得甩袖便走。

他一步跨出宋霁安的屋子,以极快的速度和门口的唐克羽对了下眼神,丢下一句:“把公主给我看好了!”

屋内的人似乎已经崩溃,侍卫们听到了匕首落地的声音,而后是歇斯底里的大哭。

圣上让把人看好,那到底是进去还是不进去呢。

还没等侍卫们考虑好,宋霁安的屋子里又传来了惊天动地骇人响动。

长案圈椅,铭碗花瓶,宋霁安使劲了全身力气,想把触目可见的东西都砸个稀烂。

这下再不去,发了疯的小祖宗说不定能把房子都拆了。

几个侍卫急急忙忙跨过先前一脚被踢碎的木门,一抬头,屋子里的响动倒是停了。

只不过这时候的宋霁安,披头散发,举着一方烛台瘆人地盯着他们。

那半幅松松垮垮的青纱帐,正随着若有若无的气流起伏,稍稍一偏便能触上火舌。

年纪最小的那个侍卫吓得脸都白了。

疯了,公主铁定是疯了。

宋霁安累极了,众人向她扑来的动作像是被放慢了,一帧帧在她眼前停顿。

侍卫打掉她手里的烛台,火苗却随着薄如蝉翼的青纱帐在瞬间舔上了木质的屋顶。

“走水了!走水了!”

侍卫手忙脚乱把她扛到屋外安顿好,闻询而来的婆子把她死死看住。

她坐在扶松堂门口的台阶上向远处望去,沿途的宫灯如精灵一般浮在夜色里。

这是她自上巳节那晚后,头一次踏出扶松堂的大门。

脖子上的伤口没在流血了,迎着风却还泛着灼热的痛。

今日一场大戏,为了效果逼真宋霁安可谓是下了血本,体力心里双重透支,现下累得连话也不想说。

周遭的喧嚣被抽离,她现在才腾出脑子来思考演戏之前皇帝问她的那个问题。

“佑安,若是我给你一个机会,在一切都结束后,你可以抛弃公主这个身份,带走你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做回一个普通人,你会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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