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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霁安一番话不轻不重落入贺甫言耳中,语气听起来像是玩笑,却在他心中激起了一片酸软的涟漪。
“不,不是这样的。”他摇头,“学生自知命如草芥福比纸薄,姻缘坏了也就坏了,学生只怕……只怕误了公主的,才……”
他握着宋霁安皓腕的手不但没有撒开,还因为他真挚的辩解而攥的隐隐发紧。
向来赤子之语最戳人心,他这般当真,盯着她眼睛一番剖白,倒惹得宋霁安有些紧张。
她一紧张就容易说胡话,还容易结巴。
“啊,无事,我是公主,想来可以有好多段姻缘,不,不差这一个。”
少年握住她的手忽然就松开了,眼眸低垂,看不见眼中的光彩。
宋霁安有些怀疑自己说错话了,可她又说不上是哪不对。
罢了,还有正事要干。
她转头踏上台阶,伸手轻轻推开头顶的木板,兀自钻了出去。
眼前景是熟悉景,檀木几上瓜果铭碗堆叠,梨花圈椅随意搭着解下来的披风,长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左侧一副顶天垂地的邈邈山水青纱帐。
这处地道的出口居然设在扶松堂,宋霁安寝屋的床下。
她坐到圈椅上,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盏冷茶,调整了一下情绪,准备把之前同皇帝排好的戏继续演下去。
冷漠、克制、无情、辣手摧星,宋霁安一遍遍暗示自己。
今日与贺甫言相遇实属意外,可不能再留什么破绽。
她拉下脸,嬉笑玩闹够了,不论贺甫言今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她都得做回传言中那个沙魄香成瘾的恶人公主。
贺甫言被丢在地道入口,几番挣扎还是小心翼翼探出了头。
只不过他站错了方向,睁眼只看得床下半截光秃秃的墙。
公主呢?莫不是真把他丢下了?
他慌乱间回头去寻,“咚”一声撞上床板,昏头转向。
“噗嗤——”
细微的轻笑声为他指明了方向,他红着张脸从床底下爬出来,却对上她一张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
宋霁安酝酿了半天的情绪,贺甫言一个动作便让她破了防。
她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一瞬又恢复了先前的死人脸,假装无事发生。
贺甫言此刻规规矩矩立在她床前,等他明白过来自己身处何处后,更是拘谨得寸步难行。
这……这分明就是公主的闺房。
现下他觉得自己看哪处都是错的,只盯自己的脚尖不敢抬头。
“你过来坐,我有话问你。”
宋霁安一把扯开圈椅上搭的披风要给贺甫言让座,却从衣物里“呼”的甩出了一团可疑的粉色。
等她落眼看清时,那件粉红色的丝绸小衣好巧不巧盖到了贺甫言堪堪迈出的脚步上。
粉色小衣上绣的芙蓉鲜艳欲滴,却似有千斤重,压得贺甫言迈不动腿,一路烧红了脖子根。
宋霁安面皮厚,红了也看不出来,只不过也奈不住她心中绝望怒吼。
我刚酝酿的气氛!这还怎么玩!老天今日为何总是与我作对!
罢了罢了。
冷酷路线走不了就走换个路子吧,反正这人也好骗。
不过衣服是不可能捡的了,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贺甫言。
宋霁安稳住给他倒了茶,语气如常:“说说吧,今日为何出现在裁露园。”
贺甫言僵在原地,还得回答宋霁安的问题:“学生,学生今日是同孔泉孔兄一起来的。”
“孔泉也在?不对,怎么被你带偏了,我没问你和谁一起来的,我是问,你来这儿做什么?”
宋霁安问着话,不动声色从一旁掏出了把大团扇,噗嗤噗嗤对着地上扫风。
丝绸小衣轻如蝉翼,宋霁安扇得起劲,就快要扇到小几底下藏着。
贺甫言沉默半晌,思来想去还是编不出一个合适的谎言,便梗着脖子说了实话:“淬星姑娘回公主府之后,外面都在传……可我,可我不信……”
宋霁安停下扇扇子的手:“哦?不信?不信什么?”
贺甫言不想把那几个字说出口,因为他下意识觉得沙魄香就不应该和公主沾上关系。
“不信我用沙魄香?”宋霁安收起扇子,对上贺甫言的眼睛,“沙魄香个中滋味似神仙,我为何不用?”
“可,可我当日受沙魄香所害,公主又为何要救我?”
“救你和用香并不矛盾。那值千金的沙魄香我用得起,可你一个学生穷苦若是搭上了,只有死路一条。我不是救你,是救命。”
这还是说服不了贺甫言:“吴大夫说过,沙魄香蚀骨伤身,一旦成瘾便离不得——”
宋霁安觉得这事解释起来没完没了,有点烦躁。
虽然贺甫言在她眼里和别的学生略有不同,今日还因为担心她亲自跑了一趟,她本人略有感动是不错,可她还不至于事无巨细都要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何况这说大了是关乎社稷的一盘棋,落子的是她和皇帝。
多说易错,她便冷下语调打断了贺甫言的话:“这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与你无关,四个字给了贺甫言当头一棒。
他张了张嘴,再没说出一句话。
是啊,他自己一腔冲动脑子一热跑来裁露园做什么,他不过是有幸得公主照拂才能在书院读书的穷苦学生,他有什么资格什么立场去管公主的事。
绵绵的落寞与酸涩泛上贺甫言心头,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溺在心口处陌生的情绪漩涡中,几经挣扎获得一口喘息,才慌乱明白今日他为何会在这里。
是他逾矩,是他妄想,是他胆大包天存了不该有的心思,是他关心则乱,乱得可笑可悲。
他恨自己,恨自己为何不能早日正视自己的内心,早日掐灭这不该有的思绪。
偏偏是现在,在她说出“与你无关”之后,在现实给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之后,他才明白过来。
贺甫言内心百般起伏,面上却还在极力克制。
这一切看在没开窍的宋霁安眼里,她忽然怀疑自己的话是不是说得重了些,又缓了缓语气装模作样地找补了两句:“你年纪小,好好读书便是。”
贺甫言心中找回一丝安定,至少现在的公主还只是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的学生。
“是。”他应到。
呼——
宋霁安也松了一口气,这一轮算是糊弄过去了。
现在的问题是,要怎么把贺甫言送走。
外头一圈侍卫嬷嬷锁着她,只在每日三餐饭点进来一次,盯着她用完餐便离去。
今日她是在用过午饭之后溜出去的,才刚摸到了地方就遇上了贺甫言。那时侍卫在附近巡逻,她也不敢贸然出去,现下折回来离晚饭还有一些时辰,她得在这个时间之前把人弄出去。
宋霁安起身,从长案下抽出一幅卷轴,打开铺在桌上,问道:“你今日,是怎么进来的?”
“翻……□□。”
宋霁安抬头,意味深长地看着贺甫言,面上就一个意思:小伙子看起来斯斯文文没想到啊居然还能爬墙。
毕竟翻人墙头怎么说都不算是件太光彩的事情,贺甫言注意到宋霁安投过来的目光,没敢再开口。
“那你待会儿还是只有□□出去了,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是翻的哪面墙。”
“学生是……攀着云榕树进来的。”
“嗯,云榕树……”
卷轴上画的是裁露园一应地形及地道走向,宋霁安的手指顺着往图示所指,停在了离云榕树最近的一处出口。
走向同库房一致,不过在前一个岔口直走便是。
宋霁安默记了几遍路线,又再估计了一遍时间,便收好了卷轴。
“走吧,我送你到那云榕树附近,你自己看着出去吧。今日所见之事,该说不该说,我想你心里应当有数。”
“嗯。”
那迷宫似的甬道在底下穿梭,贺甫言现在对自己的认路能力有了极为清晰的认识,只能乖乖听从吩咐。
宋霁安确认了一下反锁的外间门,归整好被窝里那个冒充她午休的枕头,示意贺甫言先行下去。
贺甫言听得指挥,从床下匍匐前进,宋霁安在后头观赏着这一极为不雅的姿势,庆幸方才做的明智决定。
她也下到地道里,封好出口,越过靠墙乖乖等候的贺甫言,在前头引路。
二人一路无话。
归路相似,可是贺甫言走来心境却大有不同。
他默默跟在宋霁安身后,几番折转,又停在了一处相似的甬道尽头。
台阶,壁烛,穿环而过的结绳。
宋霁安自顾自解开了绳子,把耳朵靠近地面,确认外处无异响后,轻轻推开了头顶的石板,那两棵异域而来的云榕树,就在她头顶不远处恣意舒展着。
她退下来,让到一旁。
阳光从石板缝里洒下来,在台阶上磕出了一道晃眼的痕迹。
“去吧,云榕树就在前头。”
贺甫言恭恭敬敬揖了一礼,几番欲言又止。
“怎么,还有话说?”
贺甫言还有千般万般叮嘱与关切,可话到了嘴边,莫名地又想起方才那句“与你无关”。
他摇摇头,只说别话:“今日是学生鲁莽,公主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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