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后，陛下要与皇后和离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皇宫，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他们这些年听到的最好的消息，而只有那么一少部分忧心无比。

帝无戏言，此事定然没有挽回的道理。

宁贵君呆呆地看着书，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陛下和皇后怎么能和离呢，他们分明是那么契合的一对，都已经九年的妻夫了，什么都经历过，仅仅就要因为这次的事情分离？

对与宁贵君来说，和离这个意义对于他来说并不重要，尽管这几百年间根本没有皇室女子与夫君和离的。

“父君。”大皇女听到消息就来找宁贵君。

宁贵君被叫唤了几声，终于反应过来，温和地笑道：“皇儿怎么来了？”

虽然是笑着，但是心还是没有在这里，大皇女一看就知道她的父君在想什么。

“父君在思索母皇与父后和离一事？”

宁贵君看着自己七岁的女儿，这个年纪对于皇室来说已经不算年幼，甚至因为她的长女身份，在诸如祭祀等场合都要出席陪伴在陛下身侧。

大皇女握住自己父君的手，思索着问道：“父君有没有再进一步的想法？”

宁贵君心里一惊，连忙看自己周围，却发现周围的宫侍都已经出去了，他端视自己的女儿，严肃说道：“这不是你该提的。”

大皇女毫不在意，她继续问道：“父君出身不差，又有长女长子，德才兼备，若父后不在，您大可以多考虑些。”

宁贵君不与自己女儿谈论什么大事，他不能说没有野心，但如今陛下春秋正盛，皇女都未长大成人，过早的打算并不好，而对于皇后，他从未有过取而代之的念头。

他抽出自己的手，审视地问道：“皇儿何时有的这个念头？”

大皇女低着头不言语，宁贵君有些生气，自己的女儿倒比他会打算，真是精明。

“父君告诉你，无论殿下会不会与陛下和离，父君都不会对那个位置有任何幻想，父君知道若有了那个位置，你就是名正言顺的嫡女，但是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大皇女不服气地说道，“黎国的皇子定不会做齐国的皇后，而后宫众人除了您还有谁堪当此位？您主力六宫这么多年，若成为皇后岂不是顺理成章？”

宁贵君头疼，皇儿倒真是陛下亲生的，都这么直截了当，一样地令人匪夷所思。

“你给我跪下！”

大皇女惊愕了片刻，抿着嘴直直地跪下，她的父君又不差，凭什么就要输给皇后。

“你是被谁挑唆的，父君一直警告你要对陛下和皇后敬重，你就是这么敬重的？”

“孩儿是母皇和父君的皇女，不是皇后的，若孩儿不为父君考虑，难道要一心为皇后考虑？您这些年劳心劳力地管理后宫事宜，受了多少委屈，而皇后潇洒自在，偏偏母皇还只对皇后一个人独宠，这未免太不公平！”

宁贵君冷眼听完，伸手打了她一巴掌，“不公平？若不是皇后，父君就不会在宫中，你也不会是父君的女儿，陛下当年想杀父留女将你过继给皇后，是殿下阻止的，你如今能叫我一声父君，是他的恩赐，皇儿是心大了，父君说过的话都不放在心上！”

大皇女显然还不是很服气，皇后是对他们有恩惠，但是如果没有皇后，母皇就不必有将自己过继给皇后的念头，又何来杀父留女。

父女两个僵持了一刻钟，等大皇女终于平静了点后，宁贵君才又说道：“当初父君进信王府也是皇后安排的，若没有皇后，就没有父君。”

他神色恍惚，一时皱眉一时又展颜，陷入了回忆当中，“父君当初被一女子退婚，名声有损，将被家里人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三品官员做侧室，是皇后把父君从那个泥潭中拉了出来。”

“你只看到皇后是如今骄纵跋扈的样子，但是他对父君着实很好，难道没有皇后别人就可以在陛下的心中取得一席之地了？你错了，只有他才能让陛下倾心相对。”

宁贵君对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嗤笑一声，他这些年看多了皇后的恣意，竟也想喜怒随心，他说道：“你以为来和父君商量取代皇后的位置就是有谋略？你以为自己身份高贵，以为父君劳苦功高，以为皇后不受朝臣待见，以为陛下要和离，就感觉可以尽情施展你的野心了？皇儿还是省省吧，你和你的母皇不一样，父君看你，简直比不上她的万一，这承平殿承载不下你的野心，皇儿若是还有什么打算，看在父君有生养之恩的份上，提前告诉一声，父君会带着你的弟弟离你远远的，以免被牵连。”

宁贵君打算去找皇后殿下，陛下和皇后不能和离，那些大臣怎么能逼迫到陛下和皇后呢！

到了门口，他脚步一顿，对啊，他们怎么能逼迫得到......

他又回来，此时大皇女还赌气地跪着，宁贵君哼道：“皇儿是皇女，父君只不过一个后宫君侍，担不得你如此大礼，起来吧。”

大皇女不听，她脸扭在一边，不看自己的父君。

宁贵君踱步，自己又细细想了想，坐在大皇女身前，拿起书，在手中敲了敲，说道：“父君说的话，皇儿还是谨记为妙。”

“皇儿自认有谋略，那定然是要比父君强，皇儿不如想一想，陛下今日的话是何用意？”

用意？难道不是因为丞相都出面指责皇后，母皇对皇后太宠爱，才想要放他自由？大皇女虽然不能理解，但是母皇对皇后的宠爱一直就令人惊愕，而皇后那样的性子，本就不适合后宫。

但是父君这样暗讽她，大皇女未免自己脱口而出会引来嗤笑，所以又沉默了一会儿，而沉默中不断想起这件事，又有了新的想法。

大皇女不是普通孩童，但也不是天才，她有不成熟的想法，而又因为眼界和身份会看得更远一些，她能生出念头让父君做皇后，是被周围人和事所影响，也是她年幼时就渴望的，她看到过父君伤神悲凄，而皇后与母皇形影不离，所以一直到母皇要和离，震惊和兴奋占据了她的头脑，让她顾不得思考更多。

但是如今再一想，母皇怎么可能是会被大臣们胁迫到的人，母皇生性杀伐果断，对皇后一事上更是不容置疑，而却只因这么一件事，就当众卸凤冠，言明对皇后有愧。

一个皇帝，被大臣们逼到这个地步，那大臣们们居心何在？无论皇后是否贤德，无论他们的进言是否合理，他们也会被史书记载曾威逼皇帝一事。

谁敢担这个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