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东州的前一晚，秦煜特地来找顾青瑶。虽然之前她曾经表示希望能一切照旧，但秦煜既然决定将她视作比门客地位更甚的高人请回府中，就不可能随意应付。

看到睿王态度如此客气，顾青瑶心里也明白，他不过是有求于人罢了。想来当日被玄冰铁箭当胸射中奄奄一息，过后却又神异般的恢复一事还是在睿王心中留下了记号。

只可惜有关此事系统也只给出了几句开头提示语，更多的信息却是没有透露的。

“殿下若是想弄清楚其中因由，恐怕还得从您的生身母亲着手。只是此事知道的人不多，若是直接去问圣上未免有些不妥。倒不如先按下心来，私底下慢慢查访便是。”

顾青瑶自己对这事虽然也很好奇，但她更清楚这件事代表着的背后意义。

不用想也知道，‘起死回生’对任何人而言，都是无法抵御的诱惑。是人就会有欲]望，是人就会畏惧死亡，尤其是对于上位者而言。

如今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就摆在面前，倘若睿王身上的秘密一旦被外人得知，那么等待他的恐怕就是无止尽的窥探和争夺。

秦煜出身皇室，见过无数阴暗之事，自然明白其中利害，“看来此事还是只能交给季云生去查探了，不过说来也怪，这小子别的不行，查案却十分厉害，又有野兽一样的直觉。

当初本王中毒的时候，便是他第一时间怀疑到了你的头上。本王当时还将信将疑，后面收到京中传来的消息，说是高家二小姐外出游玩不慎坠马时，方才认定他说的竟是真的。”

提起这事，顾青瑶倒是颇有几分无奈。她那时给睿王吃毒果子确实没安什么好心，只是下手到底还有分寸，不是真的要将他置于死地。

但顾青瑶却是没料到睿王手下的季云生竟然会第一时间怀疑自己，可怜她机关算计，却仍是漏洞百出。如今看来，比起这些人，她的手段还是太嫩了点儿。

不过高家二小姐不慎坠马？

听闻此事，顾青瑶倒是来了精神：“先前在睿王府里下毒，如今又在马匹上动手脚，看来背后之人对高家二小姐确实是恶意极深。”

秦煜虽然没有明说此事很可能与梁家有关，但只要稍微想一想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便知道八成跑不了是他们做下的。

“高家二小姐一直昏迷不醒，那她与韩王世子的婚约……”

顾青瑶问的这句话却不知是戳中了什么痛点，弄得秦煜脸色也变得不大好看：“秦熠如今还在战场上，得了消息之后倒是派人送了回信慰问，不过若是高月娆一直昏迷不醒，那韩王府肯定也不可能继续等下去。”

顾青瑶却觉得即便高月娆不成，也并不如何影响太子一系与韩王府的联姻：“想来他们已经开始物色别家女子了吧？说到底高家的分量还是不太够的，哪怕是靠着太子妃上位，可根基打的不稳，一阵大风忽来，便有摇摇欲坠之势。”

高月娆虽然不成，但于东宫来讲，也是无伤大雅的。不过安庆公主这一次却是做的未免有些过了，万一他日太子登基，怕是很可能会与梁家清算这笔旧账。

可睿王脸色难看却并非是因为这个，“之前太子提议将养在坤宁宫中的洛河郡主许给韩王世子，只是被父皇严厉斥责，据说当时闹得很不好看。”

洛河郡主？这又是哪个？

见顾青瑶面露疑惑，秦煜开口解释道：“那是楚州清河王的遗腹子，十多年前楚州遭遇百年不遇的地龙翻身，清河王外出巡视期间不幸罹难。

清河王妃当时身怀六甲，闻此噩耗大受刺激，艰难产下一名女婴后便跟着追随清河王而去，独留下这一个孤女。

父皇念在清河王有功于社稷，才将楚州洛河一带作为封地赐予他的遗腹子，并将其交由母后代为抚养。”

顾青瑶点头明了，不过她似乎没怎么听说过有关洛河郡主的八卦，想来这位郡主似乎还很低调。不过也是，寄人篱下又能如何嚣张的起来？更何况还是在宫中，若是真的不懂生存法则，只怕等不到成年就得早早夭折。

估计是太子和徐皇后觉得洛河郡主好拿捏，才打算用她来笼络韩王父子。

再者比起只有一个太子妃姐姐的高月娆，洛河郡主尚有还算富足的封地在手，怎么看也比高月娆更有价值，只可惜这算盘还没打响就被圣武帝给叫停了。

皇家内部的私事顾青瑶不便探究太多，更不习惯对着睿王这位顶头上司刨根问底。只是她还是有点儿闹不明白，既然圣武帝心知肚明睿王并非徐皇后亲生子，那么纵使在旁人眼中，睿王是妥妥站在东宫阵营里的，但只要圣武帝还没老糊涂，那么就不可能因太子一事过分迁怒于睿王。

但顾青瑶不知道的是，如今的圣武帝哪里还能将秦煜这个儿子与东宫一系分的清楚？他只知道这些成了年的儿子都是自己的潜在威胁。

秦煜正是看清楚了这一点才心中不安，说到底军政大权都掌握在他的父皇手中，对下面这些儿子生杀予夺还不是手到擒来？

只是这些事没必要让顾青瑶知道，秦煜也不打算透露太多秘密，以免给人抓住把柄。哪怕是对顾青瑶这样通晓玄门法术的高人，他也会有所保留，不过这都是人之常情，并没什么稀奇的。

总的来讲，这一场谈话下来顾青瑶也算是小有收获，至少知道了不少内幕八卦，只可惜不能与蕊禾分享。

而秦煜虽然没什么收获，但顾青瑶却是难得取出九曲杯，请他喝了三杯口味不同的美酒，回去之后也确实如她所言，醉梦中游历江河湖海，梦醒后却又神清气爽，全无宿醉的症状。

秦煜好酒，当即明白这九曲杯的好处，只可惜被顾青瑶告知，这杯中的美酒每隔九日才能品尝一次，而且也只有三杯的量。最重要的是这九曲杯中的美酒一旦倒入其他容器，便会失去奇效，故而只能过后再来问顾青瑶讨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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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州返回京城花费的时间要比来的时候少一些，毕竟是跟着大军一起赶路，可不能再像来的时候如游山玩水，儿戏一般，却要把这二十万大军完完整整的带回去。

顾青瑶等人的马车跟在大军后面，因为军队是不能进城的，只能在郊外安营扎寨，之后还要返回各自驻地，所以比起负责安置军队的睿王，他们反倒是率先回到了王府里。

不过就算是提前回来了，他们也不能马上休息，因为王妃早在栖云阁中等着准备召见她们。

前面说过跟着睿王一起去东州的还有两个丫鬟和一个嬷嬷，只是头前晗皋城破的时候她们就不见了踪影，后来被侍卫找回来时看着也不太好，仿佛是被吓到了。

此时得陆若莘问话也是磕磕绊绊，前言不搭后语的。老嬷嬷倒是还好些，能说的尽可能都说了，但同样不详实，许多都是一语带过。

顾青瑶觉得许是睿王之前交代过了，毕竟在青山寺中她曾消失过一段时日，若是将此事说给王妃听，恐怕免不了要惹来麻烦。

待得那老嬷嬷并两个丫鬟被打发了下去，独留下顾青瑶一个时，陆若莘才态度郑重的开口问她：“此去东州，你一路跟在王爷身边，可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顾青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做回忆状，好一会儿才回道：“去的路上倒还算太平，王爷也是一路游山玩水，之后便落脚在首府晗皋城中。

只是没过多久那些倭寇不知从何处打进城中，有一个叫孟奇的小将引着王爷出城安置在郊外青山寺中，再后来的事奴婢就不清楚了。

不过王爷中间曾离开过青山寺，只是奴婢等人一直留在寺中，几日后才被季护卫接回府衙落脚，个中内情却是并不晓得。”

陆若莘一听便也稍稍放下心来，知道睿王此去应该是没有沾花惹草，毕竟整个东州都在打仗，甚至还给倭寇攻进内城，但凡有脑子的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寻欢作乐。

更何况他本身就对这男女之事并不热衷，有此说词倒也在情理之中。

陆若莘又捡了些不很要紧的事问她，顾青瑶基本上都能回答上来，主要是这次睿王此去东州名为监军，倒也还算实至名归。甚至后面还上了战场，与敌人交了手。

这些事听在陆若莘耳中不免心惊肉跳，要知道这阖府上下都是靠着睿王这棵大树过活，若是他倒了，且又没留下一儿半女，只怕她们这些女眷就要青灯古佛，在寺庙中了此残生了。

该说的顾青瑶基本上都说了，但不能说的，她也是半个字都不会透露。

所幸陆若莘的心思都放在她之前说的睿王战场失踪一事上，便只交代红菱送她出去，路上还塞了个荷包说是与她的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