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可以淡忘一切，也可以让某些记忆加深，有些人，说好忘记，却做不到；有些感情，走了一圈，还是会回到原点。
这大冬天的天空竟然还有星星，我下床去寻找。牛郎星在那，织女星在那，他们隔的很远，正两两相望。想起来奶奶跟我讲的故事，想起了小翠。
第二天翻开家里的大衣柜，小翠给我织的帽子还在。上面落了灰尘，我抖了抖戴在头上，来避一避这冬日的严寒，去寻一种温暖。
我把奶奶的照片挂在客厅里，磕了几个响头。打算到镇上去一趟，买点吃的好过年，总是吃别人的不太好。
一路上行人不多，难得碰到几个，路过的人总会盯着车尾巴看好久。想顺路捎他们一程，都被拒绝了。因为他们的路程都不远，只是一个村到另一个村的距离。
前方有两个人，男人东倒西歪的，应该是喝醉了酒。女人一旁努力地搀扶着他，两人慢腾腾地走着。我放慢车速，想上前载他们一段。车子越离的近，那个女人的背影就越熟悉。似曾相识，又显陌生。
我在他们旁边停住了，女人看到我，松开了一旁的他。她望着我，忽律了已经倒在地上的男人。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望着我的这个女人竟然是小翠。她瘦了，起初圆圆的脸蛋像被刀削过一样，上面还留有岁月侵蚀的痕迹。我不愿意去相信，眼前这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就是曾经那个活泼天真的小翠。
可是我骗不了自己，她一声石头，叫醒了我的耳朵。她真的过的好吗她真的幸福吗至少她的脸上没有写上这一切我想要得到的答案。
“石头，你过的好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还活着。”
“你呢”
“很好啊，这不，我老公喝多了，我们一起回家呢。”但愿是这样，我只希望她不是骗我的。可是她的声音，为何有那么多的不坚定。
我背起地上的三愣子上了车，她坐在副驾驶，偶尔偏头看看我。三愣子睡着了，后面传来了他的呼噜声。小翠脱掉自己的外套披在他的身上。我想把自己的衣服脱给她，她拒绝了，我只好打开车中的暖气。
“石头，你这车真不错，暖和。”
“你喜欢就好。”
“我是喜欢车，可是我更喜欢……”她的话让我想起了三年前的一幕，我骑车载着她遇到狗剩子的汽车。当时她说她喜欢车，更喜欢我。现在她没说出口，就算说出来了，那个他也应该是后面那个正在酣睡的男人吧。
我开车向三愣子家驶去，他们婚礼的时候去过一次，那条路我一辈子刻骨铭心。
“方向错了，回我娘家。”
“今天你要回娘家吗”
小翠不说话了，通过倒视镜看她的眼神，充满着忧伤。
小翠的父亲正在院子里腌制着咸肉，看我开车进来了，放下了手中的活。
“爸，你先陪石头聊一聊。我把我男人先弄到床上睡着。”
“我帮你吧。”
“不用了，你跟我爸说说话吧。我能行，早就习惯了。”看着小翠吃力地驮着三愣子，我些许心疼和心痛。
她父亲告诉我，在他们新婚没多少时间，三愣子当村长的老爸就脑血栓死了。他除了喝酒，也没什么本事，失了这座靠山，那点儿家底很快就败光了。后来不得不卖了房子还债，只得搬到娘家来住了。
“哎，都是我造的孽啊，当初要不是我因为五千块钱拆散了你们，翠翠也不会搞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对不起她啊，也对不起你。”他使劲摇摇头，叹着气。
“爸，你说什么呢，又对不起这个又对不起那个的。我现在不是很好嘛，有房子住，有肉吃，还能在家孝顺你。”小翠出来了，帮着腌制那些还没有腌完的腊肉。他们家的肉很少，掰掰手指，就能数的过来有几块。
陈妙的双手在盆里熟练地操作着，搀着血水，清晰地还能看到手上的老茧。曾经她的手指，滑嫰剔透，让我牵住了，就不舍得放手。我情愿相信这只是错觉，只是一场恶梦。可是那刺鼻的腌料味，始终在提醒着我现实。
“石头，中午就留在吃这饭吧，今天刚买的肉。大部分都腌了，还留了一小部分。”她爸给我递了一根香烟。这是村上老头的最爱，两块多一包，正好赶上一根中华的钱。集齐十个烟盒儿还能免费兑换一盒。
“不了，叔，我还要去镇上买点东西。”
“你这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的也要吃顿饭再走啊。不行，叔今天不能让你走。”
“爸，人家想走就让他走吧，过来帮忙把肉腌完，我还得去前村打点豆腐。”小翠在盆上抖掉血水，在围裙上擦干。
“叔，小翠，那你们忙，我就不打扰了，改天再来看你们。”虽然暗暗地有想留在这里的冲动，可还是不给小翠增加负担的好。
我没什么好买的，就买了些面条鸡蛋以及一些可以速食的东西。特意跑了趟咸货铺，给小翠家买了三十斤腊肉，这下，他们家这个冬天就不愁没肉吃了。本想买新鲜的肉回去，可她那双手，已经不能再经摧残了。
她身上穿的棉衣已经很旧了，有一小块棉花都翻出来了。还记得我跟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穿的是一件红色的棉袄。不知道那件衣服还在不在了，会不会已经扔了。找了一家镇上最好的服装店，以前上镇上的时候路过这里，从来都没给过自己勇气进去看一看。
现在都流行羽绒服，舒适暖和也轻便，我也给小翠挑上一件。这样，她穿起来干活方便，也不会冻着。
我开车把东西给他们送过去，小翠刚好打完豆腐回来，我帮她把豆腐抬进屋内。
“石头，我能抬的动的，你歇会吧。”
“两个人干活会比一个人轻松些的。”
“我一直是两个人啊，只是今天他喝多了。劳烦你了，石头。”她看我把腊肉抬进来，“石头，你拿这么多肉来干嘛”
“给你们吃啊。”
“我们自己腌过了，不用那么多的。再说了，我现在又不爱吃肉。你拿回去吧。”她想把肉放回车上。
“我一个人哪能吃掉那么多肉啊，我会吃也不会做啊。”
“我不能白要你的肉，你等会，我去拿钱给你。”
“小翠，你站住。你懂我，我不会要的，你把钱给我，我会撕掉。我只是关心你，只是心疼你，我没有其他的意思。我不想看你这么辛苦地生活，就因为，就因为……”我不是有话说不出口，我是真的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
她背过身去，哭了。我看的懂，她是在假装幸福的样子。她不想让我看见她的不幸，不想让我知道她过的不好，只因为我是她曾经最爱的人。
“石头，你还爱我吗”
“我还爱着你，只不过是曾经的，不是现在。”曾经的她天真浪漫，可以和我一起在雪中骑着单车不怕摔倒，可以冒着被父亲的责骂偷偷来找我看星星，可以勇敢地去追求自己的爱情而不顾一切。现在的她，已经连哭都不敢掉出眼泪。
我以为我不爱她了，可那一滴从她眼角不争气流出的泪珠，让我犹豫了自己的判断。可是爱或者不爱又能怎样，她不会再属于我。我的爱情，只配在岁月的年轮里翻滚，越滚越小，直至碾成粉末。
她还是走进了房间，我以为她会拿钱给我，没想到她换了一件衣服出来，我认识，是当年我们见面时她穿的那件红色棉袄。叠的整整齐齐，好像打我走后再也没有穿过。原来她没有扔，而是收藏了起来。即便身上那件已经破旧不堪，她也没舍得把这件拿出来穿过。一幕幕往事从我的脑海里穿过，一时间，历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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