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剩子他爸回来了，还是骑着当年那辆自行车。这些年他也挣了不少钱，楼也盖了，汽车也买了，只是给狗剩子开去泡妞去了。泡了这么久，也不见儿子给他带个媳妇回来。
“石头在啊，真是稀客，好久不见你小子了。”他脱下棉帽，抱着菜碗捂手。婶子给他盛了一碗热汤，他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叔，你回来啦快吃口饭暖和暖和。”我给他搬过来一个凳子。
“你小子光顾着在城里发财，都不晓得回来看看叔啊。”
“没发财。”这段日子，钱没挣着，倒花了不少，还丢了一个肾。说出去，知道的当作故事，不知道的当作笑话。
“爸，拿点银子给我，车又没油了。”狗剩子伸出手掌，做出要钱的姿势。
“你这个兔崽子，怎么又没油了，我看这油不是车喝了，倒像是你喝了。”嘴上不满，他还是从兜里掏出一百块放在了狗剩子的手心。“你要是给我弄个儿媳妇回来，我这钱掏的也倒值。”
狗剩子不管什么儿媳妇不儿媳妇的，先把钱揣口袋再说。“什么时候，你也给我整辆石头那奥迪，我保准给你抱上孙子。”
“你那不是要车，是要老子的命。闭上嘴，吃你的饭，吃货。”他很不满，把头转向我：“石头，门口那奥迪是你的啊，真气派。还是你小子有出息啊，不像我们家这吃货。干啥啥不成，吃嘛嘛不剩的玩意。”
“我那不也是遗传你嘛，这叫随根儿。”狗剩子提前把凳子往远处移了移，好像知道要挨揍。
“我让你随根儿，让你随根儿。”叔脱下鞋，抄起鞋底就朝他砸了过去。他脱鞋的一瞬间，一股莫名的恶臭袭来，我顿时间就没有了吃饭的欲望。
鞋子正好砸中狗剩子的要害部位，痛的他捂住裆部鬼哭狼嚎。
“死老头子，你往哪打不好啊，打坏了，你就梦里抱孙子吧你。”婶子顾不得多责备，放下碗筷去打听伤情。说一下，婶子一直是站着的，在乡下，家里来客人，女人一般是不上桌子的。
“儿子啊，没事儿吧，没打坏吧，快让妈妈看看。”
“妈，您老别搞笑行吧，我都多大人了，你还总看看。让我石头兄弟听了笑话。爸，你也瞅准点吧，你想断子绝孙还是怎么的。”狗剩子手一直没离开那个位置，一来余痛未消，二来防他妈一手。
我在一旁偷着乐。
“老子今天就断子绝孙了，怎么的吧我打死你个小兔崽子，反正你那玩意到现在也没派上用场，干脆我给你废了，还让我和你妈省点心。”说完，又一只鞋子上去了。好吧，我屏住呼吸。
叔留我喝了几杯，正宗56度的老白干儿。几杯下肚，头就晕晕乎乎的。还想着回家睡觉，腿脚却不太听使唤。
“石头啊，今晚你就留下和狗剩子凑合一宿吧。”婶子抱着吃过饭的碗往灶屋走去。
“对啊，兄弟，就留下陪我聊聊吧。你得跟我好好说说这城里的生活到底是怎么样的，是不是跟神仙的日子一个劲儿啊。特别跟我讲一下那城里的小妞儿，是不是真跟仙女似的。说起来来气，那狗娘养的福财，前些年到城里当小工，竟然捞一城里老婆回来了。瞧他那得瑟劲，神气的尾巴都快露出来了。不过他那老婆，小模样长的还倒真标志。小脸掐一把，估计能拧出水来，把兄弟我这羡慕的啊。”
“不是你的，你羡慕个什么劲啊。”
“眼馋啊，要不这样的，兄弟。改天我跟你到城里混，就凭咱这长相，好赖也混个三两个回来啊。”狗剩子在那一本正经地合计着。
跟我混老婆我不敢讲，伤倒是能搞一身回来。这狗剩子倒还真敢想，还两三个，他干脆说七个好了。这样比较好安排，一礼拜一个轮流换。不过就算这样，也未必见得是好事啊，他那身子骨能受的了嘛。再说他那长相，这个还是不提了，我看着都想跑，别说小姑娘了。
还是真心希望他能本本分分找一个适合自己的女孩，踏踏实实过日子。早日给老两口生个大胖小子。要不然他爸这左一鞋子，右一鞋子的，说不定哪天就真坏事了。
“狗剩子，你不洗脚吗”他把鞋子一脱就直接钻被窝里了，那股散发出来的味道，让我充分相信了随根儿的道理。
“洗啥脚啊，又没有外人。”
他还真没拿我当外人啊，我自己去搞了点热水。他一看热水来了，掀开被子就把脚伸了进去。“哇，原来泡个脚这么舒服啊。兄弟，咱一起泡泡，真带劲啊。”
“你先泡吧，脚盆小了点，你洗完我再洗吧。”这个狗剩子，真够意思。我重新换了盆水，收拾完之后，睡在了床的另一头。
这一头正好是他脚的位置，我有一种要窒息的感觉。我紧捏住鼻子，往床边挪了挪。
“兄弟，你睡那头干嘛过来咱哥俩聊聊啊。”
本是不打算过去的，看这情况，还是识点实务吧。不然觉没睡成不说，非得晕过去不可。调过头，还是从地狱走进了地狱。他身上刺鼻的气味，让我难以招架。
“狗剩子，你多少天没洗澡啦这什么味儿啊”
“没几天，二三十来天吧。上次洗澡的时候天还暖和着，现在这天冷的啊。兄弟，你被子盖紧点，别冻着。”他拉拉被子，把我捂个严严实实。
他还真会心疼人，只是他的好意我无福消受啊。我又把被子提开一点，头伸出去喘了两口粗气。
“怎么的，兄弟，你热啊”他关切着。
“不，不热。不过兄弟，我能给你提个建议不”
“你尽管说，咱俩谁跟谁，还什么建议，你怎么说我怎么做就是了，别跟我客气。”他往我边上靠了靠，天昏地转啊。
“你过去点好吗，挤得慌。我的意思是你洗澡勤快点，就你这味儿，我都受不了，哪个小姑娘敢跟你啊”
“反正现在也没老婆，等以后有了，让她帮我洗。”
有人找老婆是为了爱情，有人找老婆是为了繁衍后代，他这一出还真没听过。
“没老婆你也要经常洗澡啊”
“兄弟，既然你说了，那我以后勤快点，不那么长时间洗一次了，改半个月洗一次，这下差不多了吧。”他靠的我更近了。
好吧，刚才的话当我没说。他闻了闻自己，“还好啊，没什么味儿啊。兄弟，要不你闻闻。”
我尴尬了，对自己刚才善意的劝导表示道歉。
他要跟我好好聊聊，想知道城里的世界。我刚酝酿好语言，他已经呼声四起了。真佩服他的睡眠速度。其实这样的人是幸福的，没有烦恼，没有心事，倒头就能睡着，醒来又是新的一天。我其实也困了，不过这哥们呼噜声实在是太夸张，外面的人不知道还以为放鞭炮呢。
打呼噜也就罢了，他睡觉还不老实，猛地把大腿架在我身上，然后紧紧抱着我。无语了，估计是做梦把我当老婆抱了。
我这辈子抱过女人睡，抱过海绵宝宝睡，还真没抱过男人睡。这可苦了我了，以前睡天桥下的冰箱盒子里，也比这来的惬意多了。那时抬头就是星星，呼吸就是自然，现在倒好了，抬头就是秃顶，呼吸的全是臭气。
他腿夹的真紧，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才把搬开，可不到一秒他就又架上来了，嘴里还吧嗒着口水。我这一通罪遭老鼻子了。
狗剩子，实在不好意思了，真不是不愿跟你睡，跟你睡要命啊。我穿好衣服，摸着黑，回到了自己的小破屋里。寒窑虽破，能抵风雨。就感觉这空气像嚼过口香糖一般清新呢。
这下被搅和的完全失了困意，我枕着自己的手臂，望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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