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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这里,”唐颂环顾着四周的景色,“这是你家?路都上不来,房子落户了吗?占用的山林土地经过批准吗?”
林南鹤在一旁忍了又忍,终于咬着牙:“你来是为了这种事情吗?”
“抱歉,职业病了。”唐颂微微一笑,对于自己为什么而来毫无自觉。
林南鹤咬着牙,知道他纯粹是为了气自己,深吸了口气:“进去吧。”
林南鹤这回没有等他,说完自己先迈步跨进了门槛,身影却眨眼就消失在了面前。唐颂顿了两秒,跟着走进去,眼前景致在跨过门槛的刹那焕然一转。
外部看着破旧的佛寺变换成了一座古色古香的宅院,墙红色润,瓦背崭新,除了金佛仍在大殿中央。校场的香炉被替换成了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干粗壮得二三人才可环抱,其上也许曾经青苔遍布,如今都枯竭成了漆黑的颜色。顶部枝叶漫漫,将整个宅院笼盖。院中光线昏暗,横斜的枝干上挂着灯,一蓬蓬炽白的光被密叠的叶片团成一个个白色的球。
唐颂分不清这是什么树,它的树皮像松,有一格格竖状的矩形裂纹,而庞大粗壮的枝群像樟,叶片大而椭圆,又像柿子叶,蓬勃的枝叶之中开着零星几朵白色的大花。
唐颂盯着树思绪纷乱,梦里那棵生长在绿草坡上的大树如今拘于庭院,它的枝干从未有鸟兽停泊,现下挂满了灯。
唯一同样的,是他梦里对这棵树所有的向往与寂寥,在他站在树下时也没有改变半分。
唐颂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于一棵树倾注情感,旁边突然响起的声音拉回了他飘乱了的思维。
“唐颂?你怎么来了?”
唐颂扭头看到了林西安。
林西安手里拿着一捧香烛,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唐颂是来干什么的,他从进来时,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看也不看他一眼,高冷得仿佛不食烟火的得道高人。
也只有林西安,一如既往的傻白甜。
“你二叔带我来的。”唐颂说。
“二叔呢?”林西安两边看了看。
“不知道。”
林南鹤进门后就不知去向了,唐颂被晾在这里还有些尴尬。
院中穿梭的人不少,大多和林西安差不多年纪,手里拿着一些古里古怪的东西。
两个青年从大殿里搬出一张供桌摆到树下,还有两个女孩子,跪在佛前拜了几拜,起身将佛前的长明灯一盏一盏替换,也端到树下,围了一圈。
他们在桌上放上香炉烛台,桌角用铜铃压着一沓白纸。
两个女孩摆好灯,又从殿里不知拿了什么,拜过佛像走出来,林西安点上了香烛插好,也走过去,三人围在一起,拆出一长条白色的东西,拉扯开围绕在树干上。
唐颂这才看清,那是一串纸人,无面无相,无衣无冠。
他不太看得明白,他们究竟祭的是什么神。
与佛堂共处一室,看似不是一个派系,祁神物品却还要向佛像行礼,用被用过的东西。
没有神龛,没有供品,没有符咒黄纸朱砂,没有纸钱元宝,只有白纸,与标配的香案红烛。
林南鹤一直祁神祁神说得十分热闹执着,可这祁神仪式的配置看起来十分寒碜。
究竟哪里的神明这么特立独行又委屈巴巴的?
唐颂似乎被人忘却了,索性继续盯着树,树冠底下,看不清天色,大约是黑了。
不知道莫北在干什么。
莫北在做晚饭,或者说,边做边吃,烫火锅。
一个人,七八个菜摆了一茶几,小炭炉上架着锅,她举着筷子在热汤里涮肉片,两只猫蹲坐在猫碗前埋头苦吃,吃完了就抬头等待下一波投喂。
一来一往正和谐,门外响起了钥匙碰撞的声音。莫北本能地往起来站,却在门开的时候,又坐了回去。
“你不是说晚点回来?”她放下筷子,神色淡漠地看着进门的人。
“没什么事,我就回来了,”唐颂冲着她笑了下,换下鞋走近,眼睛扫过茶几上的菜,问道,“怎么?我回来了你还不高兴?”
“没有,吃饭吧,”莫北站起身,“我给你拿碗筷。”
他点点头,说好,在另一边盘腿坐了下来。
莫北很快从厨房里出来,把碗筷递给他,却在唐颂伸手接过时,突然扬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她毫无预兆地动手,唐颂被打得发蒙,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她,见她垂着眼睛,神情冷淡地将手一扬,一块玻璃碎片扔到了地上。
他将视线下移到那玻璃片上,随后抬手摸了一下脸颊,自耳起,到鼻翼,一条不怎么平滑的裂缝划开了他半张面皮,却没有一滴血。
他再次看向莫北,脸上不敢置信的神情随之消失,替换成了好奇:“你怎么发现的?”
莫北对着和唐颂长着同一张脸的东西没有多少耐心,退回到沙发上,冷冷地问:“他呢?”
他哼笑了声,身上突然冒出一捧火焰,眨眼间化为灰烬,空气中只留下一股纸张燃烧过后的气味,其中还若有似无地嘈杂着一丝燃烧羽毛的味道。
莫北啧了声,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那头才接起来,不等开口,直截了当地问道:“唐颂呢?”
林西羽接通电话的那一刻心中涌起一抹心虚,她将车停在路边,看着远方蓝黑的天,知道应该是二叔把人带走了,可莫北语气汹汹,不太讲道理的样子。
她怕祁神仪式再次被破坏,且反正仪式结束了,唐颂还是会被送回去的,遂决定隐瞒。
“不知道啊,他工作那么复杂,出案子去了呗。”
她刚说完,就听见莫北笑了一声,声音穿透夜色,冷冷地降临在耳畔。
林西羽听出一身冷汗,啪地断了通话,然而在离开耳朵后,手机屏幕的光再度亮起时,光线播撒,照出了原本空荡荡的副驾驶上,此刻正坐着一个人。
她震惊地睁大眼睛,看着凭空冒出来的莫北,胃里不禁一阵搅动。
“我再问你一次。”
林西羽看着那张薄情的嘴唇开开合合,发出的声音宛能夺命,仿佛莫北说的,是再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
“唐颂呢?”
林西羽的嘴无法按照她所想的方向回答,颤抖着说出实情:“被我二叔带走了。”
“在哪里?”似乎是她老实交代使莫北高兴了,她问出第二个问题时,林西羽感觉到她语调里的寒意似乎去了几分。
她再一次不受控制地说出莫北想要的答案:“弥涂山。”
“弥涂山?”莫北皱起眉头,神情有些苦恼,“没听说过。”
“地图上没有的。”
“哦,这样啊,你带我去。”
随着莫北语气从冰冷回升到漫不经心,林西羽也终于摆脱了那种被强制着回答的窘境,咽了口口水,低声说:“你进不去。”
“嗯?”莫北看着她眯了下眼睛,不是很满意这个说法。
“外人进不去山里,进去了也找不到地方。”预料到她接下来可能会发问的问题,林西羽抢着说,“唐颂是我二叔带进去的……你进不去。”
“你二叔能带人进去,按理说,你也可以啊。”
“不一样的,需得诚心诚意,才能带人进山。”
莫北不以为意:“你诚心诚意带我进去不就好了?”
“你这么威胁我我怎么可能诚心得起来啊!”林西羽炸毛了。
这回莫北没有再说话,安静地盯着她看,一深一浅眸色复杂诡谲。
林西羽被迫与她对视着,她无法移开自己的眼睛,动一下都很困难,只能眼睁睁的。长时间的睁着眼睛,眼眶开始滚烫,这份酸痛的烫意烧灼眼球,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脑髓正在通过双眼在一点一点地被抽取,脑子不受控制地开始调动所有关于弥涂山的记忆。
莫北看到了那棵巨大的树。
林西羽无法描述莫北是如何消失的,就像她突然出现一样,那无法称作一种场景,就像是有人在她的记忆里随意更改,大脑被人操持的感觉令人作呕。
她坐在车里,风口嗡嗡地送着热气,却仿佛置身冰窖。
手机铃声打破死寂再一次响起,似曾相识的情景,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握着手机的手颤抖着,直到看清屏幕上抖动的名字。
林西平。
僵硬的大脑皮层终于重新调动外部皮肤的温感系统,她感受到了活人世界的温热,接通电话的一瞬间,眼泪掉落下来。
林西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西羽,你到哪里了?东西带了吗?赶紧回来,要吃饭了。”
“带……带了。”
“行,就等你了啊。”
“等……等等。”
“怎么了?”
她颤抖着嘴唇:“莫北……莫北来了……”
“什么?你要带她来啊?”
不是。
“没有你,她进不了山。”
不是。
林西羽有种可怕的预感,莫北恐怕已经在山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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