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北在唐颂的瞪视中醒来，他眼里怨念深重，她莫名被看出一丝心虚。

“我昨天……”唐颂试探地问，“做什么了？”

“你能做什么？”她笑了笑。

不过就是一个醉鬼的常规操作，口头流氓耍了还没付诸行动就醉倒了。

唐颂放心下来，大概他说完话以后那个行为怪异的莫北都只是个梦了。

宿醉过后脑袋里钝痛不止，他抬手揉额头，手臂牵动，肩胛靠右的地方便也火辣辣的疼。

他坐起来，撩起上衣露出后背：“你看看我的背怎么了？”

莫北眯着眼看，在他右边肩胛骨突出来的部位有一块巴掌大的淤青，边缘渗着紫红的出血点。

他迟迟没有等到她出声，偏头问：“看不见吗？”

“昨晚把你弄回来时在门上撞的。”莫北终于开口，说完伸手把他的衣服扯了下来。

唐颂默默躺了回去，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嘶了声：“你怎么把我弄回来的？”

他眼睁睁看见莫北眼里露出一丝笑意。

“嗯……扛回来的。”她把右手枕在头下面对他侧躺着，肩膀显得十分单薄脆弱，但她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和看起来的表象存在着很大的差距。

唐颂不太相信：“你怎么扛得动？”

“你能有多重？顶天了一百六七斤，怎么就扛不动了？”莫北对他的体重非常不屑。

女朋友体力好也挺好的。

唐颂认命的过程非常迅速，他勾着她的腰凑了过去，欲行不轨，莫北却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你没刷牙！”

“你也没有。”他笑了下，却也没有强迫，只在她后颈亲了一下，便出去洗漱了。

回来时莫北靠着枕头玩手机，套了件毛衣：“你是今天报名吗？”

“嗯，下午。”

“打车过去，如果发生什么事情，记得给我打电话。”

“行。”

莫北下午的安排很简单，先去银行缴费，然后拿单子登记，领书，过程很快，她拎着书回来时还不到三点。

电梯门徐徐打开，站在家门口的女人转过身来，精致的脸上依然挂着熟悉的高傲，她看着莫北，眼睛从上到下一番扫视。

场景仿佛再现，漂亮女人似乎下一刻就会说出“你男朋友没了”。

然而林西羽只是看了她好一会儿，就转过了身，等着莫北打开门，才跟着走进去。

莫北把书放下：“你来干什么？”

林西羽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绕着客厅看了一圈，最后盯着阳台上的月季花藤看了许久，才冷冷地问：“你昨天晚上在干什么？”

莫北隐约觉得林西羽来应该是为了昨晚那条光带，事情牵涉到唐颂，在没有弄清好坏以前她不打算如实告知，反问：“私事也要打听？”

林西羽没什么耐心，很快就端不住高冷人设，回头瞪了她一眼：“说的就是私事。”

“给唐颂过生日，给他洗澡，把他弄上床，睡觉。”

“……”

莫北看着她的脸色，似笑非笑地问：“你还想听什么私事？”

林西羽深吸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裁的小人压在莫北手背上：“昨晚十二点左右，你有没有做什么？”

“没有。”

林西羽一直注视着她的眼睛，企图从里面看出有一点撒谎的痕迹，然而她什么也没有发现，纸人没有任何反应，只能无奈地叹了声，看着却像是松了口气，原本紧绷的气势都懈了下来。

“不是你就行。”

林西羽说完就离开了。

莫北悄悄捻了团黑雾让它跟出去，直至确认林西羽走出小区大门开车离去。

莫北才给唐颂打了个电话，拨通前的嘟嘟声一下下令人焦灼，她忍不住来回走了几步，捏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握紧，直到那头接通，声音传来，她才长长地松了口气，调整语气状若无意地问。

“你今天……你今晚回来吃饭吗？”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答道：“应该会晚点才能回来了，你自己先吃，不用等我。”

唐颂似乎在外面，车子经过的声音不时将他的话音盖过，但听起来情绪好像没有问题。

“好。”

莫北先挂断了电话。

看着屏幕黑下去，唐颂抬头，淡淡地看着面前的人：“你想干什么？”

莫北不会在他工作时间打电话来问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除非是有人也去找了她。

林南鹤微微挑了下眉，漫不经心地说：“我们没有什么恶意，只想知道，你，和你的小女朋友，哪个破坏了我们的仪式？”

唐颂不知道他说的什么仪式，本能地想到当初林西羽三人训捕犬灵的做法，不由得有些厌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林南鹤扯开嘴角笑了起来，他和莫北都是一副冷漠的面相，但他生得刻薄，做起一些表情时就显得十分违和，“你小女朋友能给你打电话，说明那头的人已经走了，事情不是她做的，除了她，就剩你了。”

唐颂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脸上却没有显露出来，只是说：“我昨晚喝了点酒，不是太清楚中间发生了什么。”

林南鹤闻言皱了下眉，伸手就要拽他，被唐颂躲了开，他才沉着脸将手摊到唐颂面前：“手。”

唐颂看了他两眼将手递过去，被他捉着虎口捏着按了几秒，放开后林南鹤眉头紧锁，显然是没有得到自己预期中的答案，但仍然没有放松警惕：“你喝醉了也不能摆脱就是你坏了我们的事的嫌疑，还是得和我走一趟。”

他看着唐颂不动，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轻轻啧了声，转而问：“她叫什么来着？莫北……你喝醉之后她也醉了吗？”

唐颂眼神骤然冰冷：“你的人不是确认了和她没有关系了吗？”

“她可以撒谎啊，就像我现在根本不相信你一样。”

唐颂总算明白莫北为什么总是一副烦透了的模样，和这些无法沟通人讲道理简直没可能。

他转身欲走，然而四周不知何时已经笼罩上了一层水幕，唐颂在水幕外看到了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你不在的这一小段时间里他会代替你。”

林南鹤打了个响指，外面的人表情突然生动起来，神情也变得和唐颂如出一辙，他走到唐颂身旁一同看着那人离去。

“我只是想找出祁神仪式失败的原因，你和我去趟家里，找找原由，以及能不能补救，我会送你回来的，法治社会，你还那么厉害，我能做什么呢？”

“什么祁神仪式？”唐颂问。

林南鹤没有回答，做了个请的手势，唐颂上了车，车慢慢驶向郊区，周边的人流迅速减上，只剩大片空旷的平地与山。

车行过一片荒田，前方突然出现一座山，它并不非常高，山上长满了深绿得近乎发黑的松柏，唐颂清楚地记得它原本并不存在。

林南鹤对此习以为常，车开上山路，山林松柏高耸，晦暗的绿色遮挡天光，落下森冷沉重的气息。

唐颂看着两旁倒退的树木，总觉得很熟悉，这种熟悉是由心底而生的依附感，好像他原本和这座山有些非常亲密的联系。

盘山公路只盘到山腰，尽头与这座山一样突兀地出现。林南鹤把车停下，看着林雾笼罩的前方对唐颂说：“接下来得用走的了。”

唐颂下了车，公路边缘与树木衔接，已经没有路了。

林南鹤从口袋抽出一张纸，唐颂以为是什么符纸，却只是张普通的什么花样也没有的白纸。

林南鹤将纸合在两掌间冲着无尽的山林拜了一拜，而后以两指夹着，纸片忽然自燃，火焰烧得飞快，一眨眼就只剩下一堆灰烬，灰烬随着燃烧产生的烟打着旋飘向树木之间。

两旁的树突然抖动着伸出枝条，互相缠结着，编出一条蜿蜒向上的阶梯。

“请。”林南鹤示意。

唐颂走到树梯前，鼻间还能依稀嗅到纸张燃烧以后的气味，更多的是山间草木青涩的湿气。在他抬手扶住树干的一刹那，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

那种亲密的归属感更强烈了。

树梯尽头是一座庭院，红墙灰瓦隐没山间，外院的墙面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

唐颂站到门外才看清这座古老肃穆的庭院全貌，这是一个寺庙，但是门楣上的牌匾不知去向。青石板铺成的宽阔校场中央，有个人高的香炉，炉上香火俱无，空空如也，正对的大殿中央，却奉着一尊佛像，金佛慈眉善目，座下燃着一圈长明灯。

唐颂一时分不清，这个显然没有香火延续寺庙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忍不住问：“这是什么地方？”

林南鹤答道：“弥涂山。”

名字听起来还挺玄妙。

林南鹤提及此，神情间不自觉地生出些骄傲来，这区别于他平常的傲气。

他对这座山，有些十分向往且尊敬的情感。

“你们……”唐颂看着他，直看得林南鹤有些不适了才问，“你们都是黑户吧？我没有查到你们家的户口资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