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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压过了西天边最后一抹鸦青时,山中便起了雾。而城市上空的天,被繁华的灯光映着,呈现一种沉重的锈红色。
地面光芒万丈,夜空星斗晦暗,但是从莫北站着的地方向上看,树丛中剪切出来的一片天,恰好中央有几颗星星,小,却很亮。
莫北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看见过星星了,而在她踏上这座山时,自小丧失去的视力,奇迹般的回来了。
公路只达到半山腰,去路掩没在草木之下,低矮的蕨类生长出毛绒绒的弧度,手机的灯打过去,白光穿进雾气遥遥四散,仍旧看不清,堆叶草埋,不知道哪里是平地,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
莫北放出黑雾,它们飞速融于夜色,漫山遍野席卷而去,一番搜寻下来,她发现这山里竟没有一个会行走的生灵。
找错了?还是确实像林西羽说的,必须由人真心带领才能进去。
莫北苦恼地叹了口气,准备回去找林西羽,不真心没关系,威胁力度够了,总是会真心的。
她正欲走,余光瞥见一片白影从身旁一闪而过,速度极快,但当她定神追着眼看过去时,那白光还在树林间闪动着,忽远忽近,却不离去,竟似乎是有意在引导她。
白色的光团让莫北立时就联想到了唐颂。
她一脚踏进草丛里,白光同时向山上飘去,速度飞快。
遍地的蕨类植物没过膝盖,湿冷的雾在叶片上凝成水珠,不消片刻,她的裤子就打湿了,冷冰冰地贴着腿。
莫北追着白光快速在山林里穿行,布满腐叶矮草的土地被底下无名的力推挤着上拱聚拢,错落丛生的树木向两旁移开,硬生生开辟出一条路。
不知追了多久,大腿酸麻,肺腔灼烧,摄入的氧气开始无法跟上乳酸产生的速度,向上的山势忽然变得平缓,莫北停了下来。
前方依然是一片密密实实的树,土地却没有半点草叶遮蔽,完全裸露在外,而树木不知是不是为了历冬而泄了叶,光秃秃的,枝干横斜,须根垂挂,越往里看,黑影疏密交错,透露出若有若无的不详死气。
白光已经穿到了树林那头,一动不动地悬在空中。
莫北放慢了速度,走进这片显然与别处不同的树林。脚下踩着的土地质地粘腻,一下一下堆积粘连着鞋底,在走进深处后,越发难行。
周围黑影错落,在灯光扫过时,竟似一个个的人形。
她脚步一顿,看着身旁的一棵树。
莫北无法将它定义为树了,它更像一个被种下的人,五官俱全。
她举着手机照着四周,这些树,或者这些人,他们被黑色的土地埋着一截下肢,粗壮的躯干作为树干,皮肤融合做树皮,杂乱的枝条彷如寄生在他们身体四肢上。
他们有头无头,有残缺有俱全,或站或坐,或跪靠,表情有惊惧,也有无神,仿佛都在一瞬间被同化成了树,张大的口如今只不过是一条无用的腔道,黑洞洞延伸进肚皮里。
白光依然停在树林尽头,莫北突然觉得它不是唐颂的,它的光敛于自身,不能照耀其他,在黑夜里犹如一张圆形的白纸。
但她还是朝着它走了过去。
扭曲的丛林没有挽留她,她走出去,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草叶枯黄的斜坡,只有坡顶有一棵树。
它比她一路见到的都大,蓬松的树冠立在璀璨星空下。这一片干净地域似乎独留给这棵树,无与相争,也无一为伍。
巨大,却也十分孤独。
树下有个人,身体隐没在黑夜里,只有个人形的黑影,白光飞向那个人,同样没有将人照亮,只是化为一个小点,被收进掌心里。
“你是谁?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莫北站在坡底下,冲着上面的人问。
那人闻言笑了声:“真是不客气。”
嗓音低沉,是个男人。
男人一抬掌,又纷纷扬扬雪一样飞出一群白色的光点,它们这回被以予照明的任务,悬在半空幽幽地放着光。
莫北看清了人,骤然睁大眼睛:“林老师?”
那个和杜晓坤共用一个办公室,因为找不到车位骑自行车还能感冒的娇弱老师,现在站在光晕底下,端着一派高深莫测。
莫北第一次,不那么相信科学了。
但转念一想,又是一个姓林的,好像也没那么让人意外了。
林增鹿似乎对于她的到来没有半分意外,他微笑着看她走近:“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她反问:“你认识林南鹤吗?”
“嗯……南鹤啊……”他的表情变得很奇怪,有种与外表及不相符的沧桑,神情中对于林南鹤抱有着半是骄傲,又很是无可奈何,他朝着遥远的地方看了一眼,才重新慢慢转向她,笑着问,“他干什么了?”
“他们带走了我男朋友。”
他沉思良久,还是摇摇头:“我只知道他们昨天的祁神仪式失败了,今天要补上,别的也不清楚。”
看着莫北面色有些不善,他又说:“烧柱香拜个神而已,很快的,开始以后这里的法阵会亮起,景色也很不错。”
莫北不太信:“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不太认可他们的仪式,南鹤觉得我会坏事,每年祁神都不让我在场。”
哦,被赶出来的。
莫北会意,犹豫是否要探人隐私,假作盯着身旁一颗光团看了两秒,终于还是问:“祁的是什么神?你们一家人,为什么你不认可?”
“这个说起来很长。”
他说话一直慢慢悠悠的,她很不解,都是老师,杜晓坤就火急火燎的,他怎么就悠哉得像个小老头。
“挑重点说。”
林增鹿笑笑:“行。”
他沉吟片刻,从那些长远的时光里挑出点着重的:“我们家本来是不拜这位山神的,而且这座山的神,二百多年前就已经死了,我们在祖上的古籍中找到这个地方,也许是残躯中还有一些残缺的灵力,我们举家搬迁到这里,约摸三十年前的夜里,山中的法咒突然点亮了。”
她似乎捉到了什么端倪,忙问:“夜里什么时候?”
“正月十六,与翌日交界时。”
莫北心里一沉,脸上却无多少神情:“你接着说。”
“南鹤认为是山神复苏了,临摹下法阵上的字符,竟然真的在古籍里找到了相应的古文字,他确信,那确实是上古时期,旧神一族的文字,从那时起,每年正月十六,向山神祈祷,以求灵力。”
“他成功了?”
“是的。”
“那为什么你不同意?”莫北不解。
林增鹿苦笑了声:“南鹤追求力量,觉得自己找到了确凿证据就忙着去应证了,他也成功了。但我始终有种感觉,后来也翻看了,发现古籍上记载的时间不同,最后一位旧神殒没近八百年后,山神才出,这是一位新神,也是新世界以后唯一的自然神。”
“什么意思?”
“这个故事很长……”林增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算了。”新世界旧世界,旧神新神估计乱的很。
她不打算听,他却像个说故事上头的老人家,缓缓说道:“在获得神力反馈后,南鹤决定真正定居在这里,并自称我们一门为弥涂山主,每年祈祷,也确实收到了反馈。”
莫北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十七的月亮还是一个大体的圆形,随着夜深,缓缓爬至天穹正中,银光挥洒,山坡上枯萎的草尖也晕上点点鲜活的光晕。
林增鹿忽然不解地嗯了声:“提前了?”
莫北闻言看了眼时间,十点过半。
随着他话音落下,地面下光华乍现,一条条光带浮现出来,犹如根根银蛇穿梭在草地之下,由这块草坡为中心迅速向整座山蔓延来开,一瞬间,光芒炽盛,直冲天际。
身后的大树无风而动,叶片摩挲,沙沙作响,好似一窝铃虫振翅,悠扬深邃。
远处传来一记古钟,幽远空灵,响彻山间,大树骤然静止,而钟声源源不断地钻进耳朵里,其间夹杂着一些疯狂嘶哑的怨诉。
有死无生!!!有去无回!!!
予取予夺黑白不分!!!
你甘心吗?
最后一句破碎绝望,犹如泣血。
莫北惊喘着睁开眼,无端出了一身冷汗。
山中的光稍微弱了些许,有一些血红的蝇头小字从地下钻出来,形成条条细绳,在半空中交缠在一起。
那些字形类似于篆书,又不相同。
林增鹿看着眼前的景象,他虽然不认可林南鹤祁神,却不得不为此叹服。
他看向莫北正想说话,却见她睁大了眼睛,一脸震惊,他心里一跳,不可思议地问:“你认识这些字?”
开头的一部分小字已然散去,不过是些冠冕堂皇阿谀奉承,空中仅剩下的一句,赫然写着,昨日之错,今日奉还。
特,献上供品,以此血肉,偿过往错咎,望……
仙神勿怪。
莫北笑了出来。
“是啊,我认识,”她慢慢转过脸来,面目在白光之下阴森如恶鬼,她轻轻地说,“他们要把唐颂活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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