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半途生病

空气尚还沉浸在一片霭霭薄雾之中，晨光朦朦胧胧，街巷中还是入夜一般的死寂，没有半点人影，城外的徐氏却已经驻足了半个时辰，邻舍家的小子已经被徐氏劝说回家。

看着迟迟不开的城门，徐氏紧了紧上衣，鼻头已经被潇冷的晨风吹的发红，连暖鞋中的脚趾都已经冻的快要发木，只得来回踱步与城门之下。

良久，一声沉闷的咯吱声想起，厚重的城门终于地面一点点分离。

城门内的侍卫上前来，打量着徐氏，一身轻装，本在城墙上瞧着徐氏举至怪异，还怕是别国的做细，乔装打扮，现在走进来，果然是一个乡下村妇，但又想她能顶着严寒，在这里苦守半个钟头，便又怕其中有诈。

再者，现在毕竟不太平，上面更是再三交代交，对可疑人等定要严加盘问，于是依惯例问道：“你是来做什么的？”

“走亲戚。”

“可见你面生，你这一大早的就侯在外面，我们不得不多心盘问的仔细些。”

“这来往的人多了，记不住也是寻常，况且我也只在女儿大婚之日来过。”

“哦，你家姑爷是这城中的人？我们可都是记录在册，你若说能说出一二三，我们便放行。”

徐氏本不愿透露太多，生怕范蠡那边得到消息，想自己来的目的，避而不见，自己也是没辙，如今却遇到这样的局面，只得老实交代：“越国大将军范蠡！”

不想话音放落，身边的侍卫笑声此起彼伏，乐不开支，方后又是一派严肃的样子道：“大娘，你若是存着戏弄我们的心，您还是早请回吧，这您还真进不去。”

徐氏无奈道：“可我说的句句是真。”

侍卫的脸色当即阴沉了不少，道：“您要是将军的娘，那我还是他弟呢。”

徐氏也略有些不难烦道：“乱说，他的弟只有施珩与施琅，我的儿。”

一人笑道：“原来您还是两位将军的亲娘呢。”

“对，快让开，我有要紧的事。”

这下，侍卫却是动起了真格，想这妇人不似疯癫，但确实行为话语可疑的紧，尤其是徐氏一句要紧的事情，定要拉回去好好盘问。

于是挥手招呼，身后两个侍卫上前便将徐氏逮住，向城内走去。

施珩的府上，小厮上前递上佩剑道：“将军，马已经给您备好了，您去军营，晌午还回来吗？”

自吴越大战以来，越国声威在外，将士们沉浸在荣誉之中，也就对操练之事逐渐倦怠的，松散，大王一日突临，对散漫的军纪勃然大怒，于是下旨，定要扫除懒惰之风，从严治军，这分中差，自然是落在了各将军头上，施珩近些日子可谓是日夜操劳。

脸上的胡碴子也因为没有功夫清理，长在脸上，虽然让本英俊的面容遮掩了不少，但却更显得成熟稳重。

身体也是消瘦了些，却更显得结实有力，府上的婢女一边欣赏之余，皆又暗自在心中替自家主子叫苦。

施珩一跃上马，扬起马鞭，策马向着城门的方向奔去，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尘封将他的衣摆吹的凌乱作响。

几个押着徐氏的侍卫对徐氏道：“瞧着没，那个骑着骏马的男人就是施珩将军。”

徐氏眯着眼睛，因为施珩的速度的太快，就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徐氏才瞧清楚，笑着道：“我儿施琅可不留胡子，你们瞧错了。”

侍卫们又是一阵笑，笑声中夹杂这一声撕裂的马鸣。

“娘！”施珩的声音中透着质疑，勒紧了缰绳，调转马头。

方才还笑的乐癫的几人已经沉浸在震惊之中，呆滞在原地。

徐氏听到熟悉的声音，回首，试探的唤了一声：“琅儿？”

“娘，真的是您，您怎么突然来了。”话问完，便察觉不对，眼睛下移看到母亲被铐住的手，不禁皱眉。

冷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几个侍卫当即单膝跪地：“属下……属下有眼无珠……”

施珩道：“还不赶快解开。”

一场闹剧告结，又回到正题，但见徐氏脸色一沉，道：“我为什么会来，你不知道？”

施琅听到，心中不禁落了一拍，但也大致猜到，怕是娘已经知道可夷华的事情，于是将军营的事情也暂且放到了一别，牵着马往来时的方向走，一边装作轻松道：“娘，这孩儿可真是猜不到，您既然来了，就先去我哪里，孩儿给您接风洗尘。”

徐氏骤然停下脚步道：“你就可劲装吧，在这里没学会别的，油嘴滑舌打哈哈的本领到是见长。”

施琅虽然无奈，却仍是力劝道：“娘，既然您知道了，孩儿也不隐瞒。”

“你就不该瞒我这么久。”

“但有的事情不像您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娘，您先同我回府与您细说。”

施琅的劝阻，却唤来娘怒瞪，毅然快步离开。

“娘，娘！”

喊了许久无果，施琅只

能使出杀手锏道：“其实妹妹并没有走，他在我那里。”

“当真？”

“我哪敢骗您呀。”

睁着眼睛说了一通瞎话，这才险险将徐氏拦住，但是施琅的内心还是希望徐氏能去给范蠡一些颜色瞧瞧，又时施琅想，自己再糊涂些，或许是好的，这样做事冲动不想缘由，不计后果，自己也就能为妹妹出一口气，且先不管这该不该。

奈何，他不糊涂，且在这件事情上还是相当的理智。

这边裹着貂裘披风不知何时入睡的夷华，在晨起身旁的露珠似有若无的低落声中幽幽转醒，鼻尖泛着俏皮的微红，但是面容上不散的困倦显而易见，夷华昨夜睡的并不安稳。

马儿鼻中发出一串低沉的颤音，将大家都从睡梦中唤醒。

头领醒来，吆喝道：“快起来赶路，快点。”

又是一日枯燥的形成，夷华习以为常的回到了马车上，果然是车上的暖和，但是车上分明有供他她躺下的空间，夷华却巴巴的下车挨冻，以天为被以地为庐，只是因为在外面能让她稍微呼吸顺畅些，心中也能不那么压抑。

昨天晚上整夜残梦，梦境混乱，见见能勾起她的伤心事，但是夷华却越来越不愿清醒着，倒是睡着的好，即可以躲开别人的算计，又能与故人相聚，昨夜她好像又回到了过去，回道了苎萝村。

她与夷光无忧无虑的在苎萝河畔浣纱，那个让人闻声便生厌的姜宓儿已然嚣张跋扈，总是欺负的夷光，而自己已然尽力的保护她。

那日的情景一切如旧，她为了救夷光，为了解愤用竹竿将姜宓儿拉如苎萝河水中，得意的上岸后，身边的夷光突然面如花开，笑着指着前方，道：“你瞧，他来了。”

夷华瞧着几个纨绔子弟踏春而来，人群中，那个一袭素色锦衣衫，闲庭信步举至谦谦恍若谪仙的男子，依然是她熟悉的样子，这一幕似曾相识，夷华恍然想起，便急忙拉起了夷光的手，道一句：“我们快跑。”

她没有像当初那样，等着他走进。

又之后，梦境辗转，他站在自己的面前，将她冰凉颤抖的身体搂入怀中道：“我怎么舍得你一个人。”

又一幕，小糯米与琰儿，她的双生子，开怀的奔跑在积雪的花园，笑声灿烂，叠荡在晴空中，婉转飘渺，他们道：“娘亲，娘亲，你瞧，这个雪球圆吗？”

夷华笑着点头，突然，方才开怀愉悦如脱兔的两个小家伙，突然神情幽怨的看着自己道；‘娘亲，你为什么不和琰儿与小糯米一起玩，你为什么丢下我们。”

坐在马车上的夷华，脑海中难以抑制的想着昨夜的种种，突然久违的心悸又开始作祟，心脏欲裂般疼痛，良久，额间竟然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身子逐渐不能支撑，夷华的身子满满倾倒。

夷华惊讶的发现，自己潜意识的躲避，宁愿不曾相见，其实只是因为自己放不下。

她难以放下，就纠葛中慢慢迷失了自己。

眼前的一切变的浑浊模糊，夷华嘴角扬起了一抹久违的笑意。

真好，可以好好休息了。

整整一日，每逢到了饭点，侍卫都会在夷华马车前唤声几声：“范夫人，吃饭了！”

或是“您需要水吗？”

夷华不答，他们亦乐的轻松，不在意，没有人掀开门帘看一下里面的夷华为何不做声，没有人关系。

在远处的卢卯，心中泛起悲悯，因为夷华。

直到傍晚的时候，夷华才渐渐转醒，外面闪烁的烛火，夷华迟钝的意识到，一天又过去了，暗处，卢卯还是神色焦虑的看着夷华的马车，不曾迈开半眼。

直到夜深人静，所有的人都已经沉睡，而守夜的人在半睡半醒中，身子摇摇欲坠。

卢卯悄无声息的接近，将那人的身体扶着安稳的倚在树上，眨眼的功夫，他手中环抱着的利剑掉落在了腿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走到马车上，悄然的掀开帘子，夷华静默的躺在那出，一阵苦涩突然袭来，将卢卯袭的措手不及，心中只生起一个想法，便是想靠她更近，确定她无恙，只是在安睡。

借着月光的银辉与闪烁的火光，卢卯清楚的看到了夷华宛若霜雪的面颊，苍白的不带一丝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