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那夜的星空

像大多数的中国学生一样，我的英语口语并不强悍。我能把一张一百五十分的英语卷子做到接近满分，却无法很流畅的和人用英语进行交流。

但桑楚吴不一样。他六岁以前都生活在加拿大，英语对他而言更像是母语。人家随性的一段发挥，我可能要花很长时间不断的练习、纠正发音才能达到同样的水准。所以，比赛前和他一起训练的那段日子我很是郁闷。

看我练得那么痛苦他也郁闷：“我说，有那么难么？我三岁的时候发音都比你标准！”

我怒了：“你个黄皮白芯的香蕉人，鸟语说得好了不起吗？我三岁的时候中文还比你说的好呢，哼！”

“行行，你聪明行了吧！真是的，女孩子家家的这么暴躁干什么啊！你要看看啊，这个世界是如此滴美好，你却如此滴暴躁，不好，不好！”说着，一脸圣母样的摸了摸我的头，走开去了。

虽然我每天都被小酒那家伙打击得想要撞墙，但与此同时的，却是我如同坐上直升飞机一般扶摇直上的英语口语水平。小酒那家伙恶劣是恶劣了点，但也称得上是良师损友了。

虽然嘴里不说，但我知道小酒为了提高我的口语水平也是煞费苦心了。自从开始训练以来即使是日常对话他也逼着我用英语和他交流，虽然一开始我很不习惯，然效果却也是显而易见的，甚至比老师安排的专门训练还要有用。

我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重的，所以从没想过要得奖。这次来能获得那么大的进步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但真正比赛的时候我才发现，像小酒这样的纯种ABC其实是少之又少的，所谓的参赛者都是和我一样土生土长的中国学生，口语水平自然也都跟我不相上下，好不过我去的。相比较起来，小酒的表现就显得极为出挑了。甚至可以说奖牌已经是半挂在他兜里的了。

比赛完的那个晚上，我们坐在宾馆顶楼的天台上，一人手上拿着一罐啤酒，那晚的北京的星空很美。

“小酒，你会接受保送吗？”我问道。这次大赛的前六名是可以保送S外或B外的。而小酒的保送基本上已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如果是你，你会接受吗？”小酒不答反问。

“我嘛，我不知道！”

他挑眉一笑，不置可否。

“你别不信，我说真的！根据我一贯的思维模式从理论上说我是该毫不迟疑地接受的，但事实上是，我犹豫了！如果一年前你问我这个问题我的答案应该会是坚定的、唯一的。但现在，似乎一切都有些不一样了，超出了我自己的意料和控制……”我无奈地耸了耸肩。

“你看起来很失落？”他不置可否。

“难道我不应该失落？你要知道没人希望事情的发展超出自己可以掌控的范围之外的！”

小酒看了我半天，继而笑道：“江南，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是一个极其自我极其任性的人！”

我微愣：“很，很新鲜的说法！”

“你的朋友们真是把你给宠坏了！其实你这样的人自己活着累，身边的人也跟着累！”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仍然不动声色道：“啊，这样……没有人跟我说过！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你似乎喜欢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之中！你不喜欢被动，你习惯做世界的中心！”小酒缓缓道。

“不对吗？”

“我不知道对不对，这是个人人生观的抉择问题，我不予评判！但是我只知道这样必定会很累，还会失去很多的乐趣！人生之所以五彩缤纷在于它的未知和瞬息万变。你要真把你的人生都分毫不差地限定在你所设定的条条框框内，那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更何况，你不是神仙，根本无法做到这一步。一旦有一步不合你原来的设定，你就失落吗？这会让我觉得你在无病呻吟！”

“你说哪方面！”

“无论哪方面！学业、前途亦或者是，爱情！”小酒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先是一愣，继而失笑：“小酒，我佩服你的洞察力！从没有人这么跟我说过，但我却偏偏知道你是对的！”我心下恻然，人生不是棋盘，我无法步步为营然后占尽优势。而我，亦不是世界的中心，没有理由让所有的人都围着我转。在别人的剧集里，我永远当不了主角。为此而失落，确实是矫情了。我，确实是累人累己了！

“不用佩服我，是你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你大概不知道，其实我三年前就见过你！”看我一脸惊愕，他解释道，“就是你带着你妹妹跟着姚子炀出来滑冰的那次！你大概不记得了，那天我也在，我是姚子炀的小学同学。”

我了悟的点了点头。

“那时候的你，让我感觉，怎么说呢，没有一点烟火气，似乎什么都不在你的眼里，无欲无求得让人错觉你是无坚不摧的！而这次我再见到你的时候，却吓了一跳，哪还有半分当初淡然的样子，你的眉宇间已染上了太多的情绪，即使是在笑的时候，眼中都盛满了悲伤！”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我捏了捏手中的啤酒罐，苦笑道，“有一句古话，说得再好不过，无欲则刚，一旦有了欲念，即使是神仙，也必将坠入万丈红尘！”

“我倒是觉得你这样很好！小小年纪的做什么要活的像个修行者！偶尔有点愁绪人生才算完整！”小酒拍了拍我的头，说得老气横秋，“人生来只为历练，人的一生就是一个不断历练的过程，历练失望，历练惨淡，历练信念的破碎。所谓的神仙也是历尽了人世百态，彻彻底底的看尽看破看透后才能成就无欲无求，最终羽化升仙。而江南，你的历练才刚开始，你过去所谓的淡然并非看破百态后的彻悟，而是未经人事时的纯然。所以，江南，我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我学着他的样子横做在天台边缘的栏杆上，笑望着他：“小酒，你知道我这次出来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吗？并非参加了一个有可能获奖的比赛，然后或许会被保送。而是认识了你这个朋友！然后聊了一晚上可能会让我受益一生的话！”

他叹了一口气，释然而笑。右脸颊的酒窝在星光和远处霓虹的交相映衬下，显得分外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