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再见了，沈然

回到C市的时候，正好赶上了高考三天，全校放假。我依然选择像三年前一样，和众多陪考的家长一起站在校门口，等待沈然他们考试的结束。我说不清我为什么要这么做，现在看来似乎更像是一种仪式，替沈然，也替未来的我自己，祭奠一段年华的终结……

看着走出考场的高三生们把自己曾经用过的书本一本本撕碎，然后抛洒，我有一种感同身受的酣畅淋漓！他们解放了！至少是这一刻，他们都没有即将离别的伤感，也没有对未知未来的迷茫，只有彻底摆脱约束后纯然的兴奋。

呆愣间，看到沈然已发现了我，正隔着重重人群望着我笑。仍就是我所熟悉的一脸的妖孽像，却是难掩眼底的疲惫。

强悍如沈然，竟也在高考的高强高压下，有些支撑不住了！

好久不见，沈然……

我忽然心生内疚。过去的那段时间，我先是沉浸在自己的悲伤情绪无法自拔，后来更是干脆出了远门一走就是半个多月，竟然没顾上在沈然人生中最关键最难熬的那段日子送上哪怕一丝一毫的关心和安慰！如果不是有人提醒这几日是高考日，我似乎就快忘记还有一位对我很重要的人正在经受着高考的洗礼。

沈然晚上要参加他们班的毕业聚餐，看到我也在这里，就想让我也一起去。升入高中后，很少再去沈然班里找他，所以对于沈然的高中同学，我并不熟悉。沈然见我一脸的为难，也就不再勉强了。

只是没有想到，晚上结束毕业聚餐后沈然会专程回来找我。当我接到电话，透过窗看到倚着单车站在我家楼下的沈然时，着实吓了一大跳。沈然只是在某次聚餐结束后的晚上，送我回家过一次，还是在三年前，没想到记忆竟如此之好，仍记得我家的准确位置。

也不敢跟父母明说，胡乱找了个借口，匆匆忙忙就下去了。

“你怎么来了？”我心里纳闷，还记得三年前他初中毕业那次，和几个朋友喝得酩酊大醉，也是在那天晚上他跟我说起了他跟云卿卿的事。今天倒是清醒得很，看不出半点伤感和醉态。

沈然不置可否，他拍了拍单车的后座：“陪我走走？”

我很爽快的答应了。

坐在沈然的单车后座上，晚风习习，却是一路无语，彼此间只余几声深深浅浅的叹息，洒了一路。

我没有问他这次为什么没有喝醉。我其实是懂他的，我们已经过了把伤感宣诸于口的年纪。如今我们需要的，不再是直面的宣泄，而是隐秘的分享。

而我，愿意成为那个默默分享他的情绪的人。

我没想到沈然带我来的会是那个他学习生活了整整六年的地方。刚刚结束了一场高考的校园显得格外的静谧。我们望着面前记载下我们曾经的年少轻狂的那堵墙时，思绪开始不再平稳。依旧像过去一样，我们一前一后的从墙上翻过，只是我们俩的动作跟过去相比，却很明显得生疏迟缓了很多。如同曾经那段春花般灿烂的年华，也终于逐渐从我们的世界中斑驳脱落，最终定格为了记忆中某段不甚清晰的剪影。

我们用自己的脚丈量着这个我们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校园，从初中部到高中部，从操场到图书馆，从学生会办公室到大礼堂……最后停在了沈然他们的教室。

我们在教室里每人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没有开灯。从窗口流泻而下的月光如同为教室渡上了一层水银，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静谧剔透了起来。

“江南，你这次回来眉宇间看起来似乎平和豁然了许多！”沈然突然说道，惊醒了一室的恍然如梦。

“其实过去我从没看明白过我自己，而你们，也从没告诉过我我到底是怎么样的人！沈然，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应该要长大了！人总不能任性一辈子的，你说呢？”我望着窗外月下的竹林，淡淡道。

沈然了然地点了点头：“其实我很高兴我见证了你的成长！说来也是巧合，你的每一次蜕变几乎都是发生在我的面前，我想，这也许真的是一种缘分吧！”

“是啊，你是唯一一个经历了我成长的整个过程的人！其实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你其实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还记得三年前你初中毕业那次毕业聚餐吗，那天晚上我们每个人都哭得淅沥哗啦的，伤感的跟生离死别似的！明明是以后还都在一个学校！现在想起来，着实矫情得很！只是这次，恐怕是真的要说再见了！只是……”

“只是反而却矫情不起来了是吧！”沈然似笑非笑道。

“是啊，沈然！可悲的是我该死的居然一点都伤感不起来！”

“江南，其实长大的又何止是你一个！经历的酸甜苦辣多了，我们都学会了如何淡定得去面对一切！这没什么可悲的，我们现在拥有了一颗更广阔坚强心，应该可喜可贺才对！”沈然安慰道。朦胧的月色只勾勒出了他模糊的轮廓，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也是啊！”我失笑，“不难过不代表你对我而言不重要！事实上，师父，我的答案依旧和三年前一样，我永

远在心里为你留出一个最特殊的位置，谁也代替不了！”

“我也是，江南！”沈然一瞬不瞬地望着我，郑重的说道，语气是少见的严肃，只是转眼又恢复了他惯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那么，亲爱的江南同学，说实话，你有没有喜欢过你才华与美貌并存天下无双的师父呢？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动心？”

沈然的问题很突兀，我却半点没有意外的感觉，笑嘻嘻地反问道：“那么我天下无双的师父，你呢？有没有喜欢过鱼儿见了也沉河，鸟儿见了也撞地的江南小朋友？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动心？”

接着，两个人相视大笑。却又分明都在彼此的眼中读出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怅然和遗憾！

有一种感情它不一定刻骨铭心却注定弥久留香，它不一定浓烈似火却浅淡得丝丝入扣。

有些事不需要说明白。那些有意无意中被我们忽略的悸动，那些被隐藏在了某段更深刻的感情后面的依恋……某一天，突然恍然大悟的时候，却早已都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过去”，唯余时过境迁后的一份记忆一声感叹！错过了终究是错过了……

这该是一种遗憾还是一种幸运……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不管发生还是不曾发生，今天之后，它终会彻底沉入岁月的尘埃。

再见了，沈然……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