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桑楚吴

再次见到夏暮雨的时候，已是两个月以后了。走在教学楼的走道上，抬首间，便与他狭路相逢。这两个月来，我没有特意去打听过他去了哪里，但再次看到他的时候，我的心还是狠狠抽搐了一下。他苍白消瘦了很多，眼睛却依然还是黑亮得惊人，一如九年前我第一次见他一般。

他看到我也愣了一下，微微一笑，向我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我稳定了一下情绪，也无事般跟他招呼道：“是啊，好久不见了！你这家伙，一消失就是两个月，身体都好了吗？”

“都好了！其实本来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紧接着便是一段令人难堪的沉默。一种语法言语的空洞在我们两个之间蔓延。

“快上课了，那……我先回教室了！”夏暮雨说道。

我笑，点了点头：“好，下次再聊！”

然后，他向左，我向右，仿佛从没有过交集一般。

这一次，我转身的很干脆，没有再流泪……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心中的某一处，彻底的坍塌了……

原来彻底的死心是这种感觉，没有伤怀也没有痛，只是无边无际的空洞和茫然……

夏暮雨，知道么，其实，我很好！只是，你不要……

也许有一天，当一切都成为过去，真正风轻云淡的时候，我会亲口告诉你，夏暮雨，我曾经喜欢过你，很喜欢很喜欢……

接下来的时间，一直都很忙，忙到再无心力去分心去思考任何学习以外的事情。我喜欢这种专注而忙碌的感觉。我觉得这样的自己仿佛进入了一个真空的世界，外面的纷扰都已与我无关。

只有一次，偶然在食堂遇到了小潇。

“你为什么不回班里来？”他不再拐弯抹角地与我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我……”有些理由，我可以说上一千遍一万遍，直到让自己也相信为止。我从没见过小潇如此犀利的眼神，以至于在这样的眼神下，我半个字也说不出口，于是我情愿选择尴尬地沉默。

“大家，都很想你！”回过神的时候，小潇的眼神已经放柔。

“大家都还好吗？”我的声音中，带了些连我自己都没有感觉到的哽咽。

多久没有见过他们了。刚开始是因为心情不畅，有意的躲着他们，似乎只有把自己放到一个真空的空间中才能呼吸顺畅。那次和沈然长谈后，原本就淡然的我把一切都看得更淡了，也就自然不会再有躲着他们的小心思了，只是阴差阳错的总是碰不到面。因为我实在太忙了，几乎是教室图书馆两点一线，最近，因为要准备五月份在北京举行的全国中学生英文演讲大赛，甚至连教室也很少再去了，学校给我批了大假允许我不去上课全身心的投入训练中，毕竟我是我校建校以来第一个获得该项比赛参赛资格的学生，学校很重视，专门派了老师单独辅导我。

“南南，回来，好吗？”小潇半是期待半是心忧的望着我。

我狠下心转过了头，因为我知道我永远拒绝不了这样的眼神。小潇以及阿舒他们，如今是我坚硬的心中，唯一脆弱的神经，在他们面前我始终会忍不住会软弱，本能地寻求安慰和温暖。

“会的，小潇！我一定会回来！只是，现在还不行！不要问我为什么，我现在什么都没法说。等到我有勇气把始末都告诉你的时候，那么一切就真的都成为过去了！”

“好！我希望那天可以快点到来！你要记住，你永远不需要绝望，累到扛不住的时候，压抑到再也负荷不了的时候，请记得后面还有我……我们！无论你何时需要支撑需要温暖了，我们都在！”

我们都在。当小潇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我的心房，顿时如同被打开了天窗，灌入了一室的阳光。而那刻的小潇，美过了我记忆中所有所能想到的瞬间，定格成了我生命中的永恒……

二月，三月，四月，五月……一个人呆在普通班，日子开始过得飞快。等我坐上去北京的列车的时候，我似乎远离于我的朋友们的世界已经很久了。那些关于过去的五彩斑斓，仿佛只是南柯一梦般，恍如隔世……

获得这次演讲比赛参赛资格的我们市只有两个人。由市教育部专门派了一个老师给我们带队，全程陪同我们参赛。

出发的那天早上，大家约好了在火车站旁边的肯德基门口碰面。我到的时候，已经有一个男生等在了那边。我猜他应该就是我们市的另外一个参赛者——外国语中学的桑楚吴。

很多年后，我总是试图回忆起第一次见到桑楚吴的情景，却无论怎么努力记忆都是模糊一片。我想，大概是因为，那天清晨的阳光，实在是太过灿烂耀眼，逆着光，我始终看不清他的脸，明明是模模糊糊的金色的一团，可却分明感觉得到他的每个毛孔都泛着温暖的泡泡……

不得不说，人与人之间有一种气场的契合度。有时候，友情与爱情一样，也会一见钟情！冷情如我，也终于邂逅了属于我的一见钟情的友情，在我一生中最彷徨无依的时候！

后来，我常常会想，桑楚吴对于那段时间的我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他的到来，就如一道阳光，在我舔舐着伤口，努力去习惯孤身一人的清冷的时候，猝不及防地照亮我了阴骘晦暗的世界！

那，是一种救赎！

我曾玩笑说桑楚吴他多半是跨省恋爱的结晶，名字里一个“楚”，一个“吴”，父母一个是两湖人，一个是苏皖人，这不典型的省际混血儿嘛！

他笑：“这么说来，我们两个的名字倒是颇有些缘分，皆是地域系的命名。”右脸颊上标志性的酒窝一漾一漾的。

看得一旁的我涎水泛滥，猛然意识到，原来我竟是个不折不扣的酒窝控啊！

桑楚吴的酒窝长得极有特色。只有右脸颊上有，属于单边长的。一笑起来，左脸明媚右脸甜美，道不尽的风情。

那段时间，跟桑楚吴两个人没完没了的折腾，一路上差点没把我们的带队老师弄得神经崩溃。我们大街小巷的打闹，对着形形色色的行人傻笑，逗弄列车上长得可爱的孩子，大呼小叫地争论着列车途经的地界……那段时间，我很快乐，桑楚吴的世界干净纯然的令我惊叹！

“小酒，你去过北京吗？”我喜欢这么叫他，他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个能把酒窝的魅力演绎到极致的人！在我心中，酒窝，已成为了他的专有标志。

“去过吧，很小的时候，已经没什么印象了。”他牵了牵嘴角，有些遗憾的样子。

“我也去过呢，就在十个月以前……”我习惯性地点了点他的酒窝，语气有些无奈和感慨，物是人非也不过如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