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咫尺天涯

她选择暂时性忘记，他却永远都不舍得忘记，那一晚，他得到了这一千年里最快乐的一夜，时光流转，失明的双目让他无法将她现世的容颜深深印在自己的眸子里，老天爷也许真是最公平的，它残忍地对他关上了一扇通往光明的大门，却又不忘记在某在隐蔽的角落给他打开另一扇通向光明的窗户。他嗅得她身上栀子花般清香的味道，她柔软的腰肢好似花瓣一样柔滑，凝脂一般细洁。她娇嫩犹如黄莺恰恰而啼的声音，她樱桃一样鲜艳的小嘴吻到她身上每一寸肌肤时湿热的触觉……一样一样，他都无比深刻地如刀般镌刻在自己的心头，生生世世，那丝丝缕缕，都无法在脑海中淡忘。

他微微晃了一晃自己的脑袋，将脑子中些香艳的片段与幻影驱逐出去，怀中的小人一动不动地安静伏倒在她的肩头，他双眼无神，瞳孔涣散，看不到她此刻脸上的表情。只觉得她乌黑油亮的发丝间，传过来一缕一缕淡淡栀子花的香味，不断地从他的耳鼻中钻了进来，丝丝缕缕地侵入他身上的每一条神经，轻易让他的心软下来，柔软成冬日里一抹明亮温暖的太阳，照亮心田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是我师傅修真隐居的山谷，名叫忘情谷。我师傅他是脾气颇有点古怪，一向不喜欢外人询问他的名字，也不爱见生人，你住在这里乖乖养病不乱跑，是不会遇到他的。师傅他老人家从小将我养大，教授我本事，有通天彻底的本事。我曾求师傅给你起了一卦，他算到你今日之难，索性派人接了我过来，让我在谷中安心等你。”回风的声音暖如春风，解忧在他的怀抱里舒服地挪动了一下，只觉得真想长长久久地就这样赖在他温暖宁静的怀抱里，让世界其余万物，都化为虚无。

包括兀术。

脑海中一闪而过这一个名字，她的心没来由一阵刺痛，身子不由自主地低低颤了一颤。

腰间环着的手臂蓦的随着她身子的颤动僵了一僵。眼睛看不见的人往往会比正常人多了几分敏感。解忧自知欠他许多，怕是自己今生今世再无法还清，心中极不愿意让他黯然伤心难过，当下极小心地从他怀中微微侧起偶，斜睨了回风一眼。

回风的脸上如罩了一阵柔光，整个人温和得好似清水潭里的一池碧波，和煦的微风轻轻吹拂水面，如镜的水面泛着粼粼细浪，一层覆着一层地漾开去，水中倒映着的数峰青山立刻跌成了一湖的碎片。

她的脑海中蓦然回忆起两年前的那个夜晚，青涩的她，颤巍巍欺到他气息幽幽的胸口，轻轻的，一点一点，脱掉了他的衣服，还有她的……

脸颊微微地发烫。她不等忘记。他又如何去忘却。

“玄武哥哥……”口中低低回旋着他的名字，七百多个日日夜夜凝结起来的千言万语，俱都化成了口中的这一句绕指温柔。

她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兀术、小四……她的心口又开始隐隐地做痛，绝望匍匐在悬崖上的他们，定然已经当自己死了吧。死了也好，活着总有牵念，死了，就是断了根的花草，开得再鲜艳繁盛，总有枯萎死去的一日。

没有她陪伴的日子，或许他们的人生，都会开始真正地为自己的精彩而活。

她只有她的玄武哥哥了。她低下略略仰着的头，将自己的头深深埋在回风的脖间，脑中的画面定格再清空，再狠狠地打一个死结，将所有的记忆关上门有插上锁，直到雨水绿了窗外的芭蕉，门环锈上了斑驳的铜绿。

“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她低低地呓语，说不清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一直拥着她的回风。

“忧忧乖，你身体弱得很，好好休息，等你休息好了，我再来唤你吃饭。”回风好似感应到了什么，轻轻拍打着解忧的背，小心地呵护着怀中的宝贝，良久，这才松了松自己的怀抱，扶着解忧的身子让她靠在了床头。

“好。”解忧乖乖的点头，脸上的神情安静而知足，好似一个得到了心爱礼物的小娃娃。她乖乖地躺下，任由回风替她盖好了被子，安静地闭上眼睛。

“等等，玄武哥哥。”她猛然掀开被子跳了起来，伸手扯住了回风转身欲往外走的身子。回风的眼睛看不到东西，迎面突然起来的强劲气流似乎将他吓了一大跳，他定了定神，稳了稳自己的气息，微微笑道：“丫头，还有什么事情。”

“我找了两年。”解忧跪坐在床上，拉了回风的风，让他面对着自己站立在自己的床前，仰着头一字一句认真地说，“终于让我想法子找到了它。你的眼睛，六儿说过，一定要治好你。”

“六儿……”此时正是傍晚，山映斜阳天接水，夕阳渐渐西沉，余辉晕染着西天的云霞，各色艳丽斑驳的红，混杂着斜斜从洞开的门窗里大把大把地射进来，回风一身月白的长衫，纤尘不染，唯有夕阳的光打在他的身上，那身原本月白的衣衫也顿时生动了起来。光打在他犹如谪仙般出尘的脸上，他的脸上，竟爬上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神情。

解忧放开拉着回风的手，手忙脚乱地在自己的发髻上一阵摸索，她自顾做着自己的事情，回风脸上细微的变化竟没

在她澄澈的眼睛了。

“找到了，还好跌落下来的时候没掉，要不，六儿这两年的奔波就要白费了，只怕这天底下再配不出这样一幅药来了。”解忧的手好似在头上终于摸到了什么，骤然松了口气，她的手从头上落下来，手心里摊放着一枝简单精巧的珍珠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