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咫尺天涯

黑。

无边的黑。

到处了黑漆漆的一大团一团，看不到东，也看不到西。

素衣广袖的解忧，茫然地立在那一团黑里，睁着一双迷离的眼，惊慌失措地四下里张望。四周空荡荡的，没有山，没有树，看不到天的尽头，望不到大朵大朵的云在头上面飘拂，甚至连平日里活动最最频繁的风也停止了吹动。

她想叫，想喊，想求助……可是任她张大了嘴巴狂喊，耳畔却听不到一丝的声音。她颓然地跌落在地，失魂落魄地瘫软，不知今夕何夕，此地何地。

风卷过残云，天地突然之间风云变色，一刹那所有的黑暗都化为虚无。她被笼罩在一阵氤氲的雾中，远远的，一轮玉盘似的明月高高悬在天际，那薄薄的雾，如同给那饱满的圆月披上了一层轻纱似的。

她打了一个机灵从地上一骨碌爬起，好似抓到了水中的一片浮萍，连滚带爬地朝那轮明月而去。

明月皎皎，端然高挂在半天之中，她惊喜交加地向前奔跑，只觉得一脚踏下去，好似没有踩实在平地上，整个人，如一只短了线的风筝，夹着风儿径直掉了下来，不停地下坠，下坠……

“啊……”冷汗涔涔的解忧大叫了一声，直挺挺从床上跳了起来，身上的小衣被全身的虚汗濡湿了，粘答答地紧紧贴在身上，浑身疼痛得难受。

“醒了？”耳畔犹如天籁般传过来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淡淡的，好似并不浓郁的花香一阵，浅斟低饮却沁人心脾。

解忧的心没来由地一颤，耳畔传来的声音如此熟悉，那缕温润淡定的声音，她听了一千年，一万年，熟悉得好似自己的左手拉着自己的右手。

“玄武哥哥？”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仰起头痴痴望着身侧那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语气不由提高了八度。

“我死了吗？”她记得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兀术趴在悬崖上，绝望地望着自己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掰开他紧紧拉着自己的手。自己的身子好似无边无际的汪洋中一叶孤零的扁舟，一个巨浪咆哮着过来，直接将自己淹没在深不可测的海洋底下。她在不停地下坠之中渐渐失去了自己的意识，再次醒来，几乎以为自己又过了一个轮回。

“玄武哥哥怎么可能在我身边？”他的玄武哥哥，就算明知道她爱的那个人不是他，却毅然决绝地从天界堕入到人间，他从明亮威武身披金甲熠熠发光的天神，到双目失明所然独居的凡人，中间的落差与痛苦挣扎，又有谁能够感同身受。

只是，他淡然独居在金国都城的过国师府中，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幻觉，这一定是幻觉。难道说，孤魂野鬼也会精神错乱到产生幻觉。她依稀记得，以她的身份，就算是过了奈何桥，冥界的十殿阎王，以他们地仙小小的官阶，又怎么敢擅自将自己仙气护体的魂魄收进鬼气森森的阎罗殿。

“你没有死。我的忧忧这样美丽明慧，就算是阎罗王，也舍不得将你的魂魄收了去。就算他有胆子收，玄武哥哥也定会护着你，不让他将你带走。”回风的双目依旧无神，他摸索着抓住解忧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脸颊上来回地摩挲，唇边逸出的笑容，好似春日里第一朵盛开在野外的花朵，沐浴在金色的阳光里，泛着温情的柔光流泻如瀑，一直从眼角流淌指尖。

她眨了眨眼睛，抚在他脸上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在他的脸上摩挲着。他的脸很软很暖，指尖触到的温度从她手指上的每一个毛孔钻了进来，瞬间汇集在一起，侵入她几乎冻结的五脏六腑，让她几乎僵硬的身体，瞬间温暖了起来。

“你从万丈悬崖上摔了下来，是师傅用了千年蛛网覆在谷底，将你接了下来，这才保得你不死，不过你疲劳过度，又受了惊吓，整个人虚弱得很，还是先好好休息。”回风任由她的小手不安分地在他的脸上来回摩挲，他的声音淡定而温暖，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让解忧的心一下子静了下来。

“原来我还活着。”长舒了一个气的解忧，精神松懈之后是排山倒海的身体酸软，她一下子软倒在回风的怀中，闭上眼睛，喃喃地自语，“活着真好。”

“傻瓜。”不知怎么的，听了解忧的话，蓦然拨动了隐藏在他心底那根晦涩的弦，回风的心一动，眼中闪动的泪几乎要夺目而出。

幸而解有率柔顺地趴在他的肩头，清澈的眸子安然地闭起，看不到他脸上神情突然的变幻。只不过一刹那地恍惚，他瞬间从失神中回过神来，脸上的神情很快回复了先前的淡漠温和，拥在解忧身上的双手轻轻拍打在她的背上，无声地哄着怀里朝思暮想的她。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一千年太长太长，无数的轮回挤在时间的旋涡里，足以堙灭太多太多的东西。

“对了，玄武哥哥，这是你师傅住的地方？这是哪里？你又怎么会恰好在这里？你师傅是谁？我可以见见她吗？”回复了神智清明之后，她的思绪立刻如涨潮一般汹涌了起来。如珠的问题夹杂着她一丝缠着一丝的好奇，抛到了回

风的耳中。

“傻丫头，这么多的问题，你要你玄武哥哥先回答哪个？”解忧似乎已经忘记了两年前那个美好的夜晚，才会如此自然地依偎在他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