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小北和林昊或许就是天生的一对冤家，只要待在一块儿，就很少有岁月静好的画面。

三人是高中就黏在一起的铁三角，大学赵清拟去了国外，但联系从未断过。

南小北身上混合了“酷”和“恋爱脑”两种特质，在一家酒吧当调酒师，做不了落魄男女的感情导师，倒是经常反过来被前来喝酒的客人开导。她又失恋了啦、男朋友好像移情别恋了啦、谈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才知道对方已婚啦……南小北每天能见到的人林林种种，她的恋情也是，用“走花观花，络绎不绝”八个字概括再为准确不过。

林昊则不同，一边是人间社畜代表：一广告公司成天喊人“爸爸”的策划，二重身份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冷静知识宅男代表——抽风网络作家。和传统的网络作家有所不同，他爱写些看似颇有深度的，类似“人间不值得”之类的情感故事连载，在网络上也算个圈内红V，有不少粉丝打赏。找不到素材的时候，总能从南小北身上找到很多乐子。

总的来说他还算是收入小有不菲，副业比正业挣得多的那类。他住的小复式尚算宽敞，楼上有两个房间都是空的，偶尔用来接纳些背包客，从他们身上汲取灵感。

今晚之后，两间房间就归属于两位娘娘了。

赵清拟住惯了大宅，南小北住惯了小间，两人在房间的使用权山几乎没有任何分歧，迅速落定了。

隔日，赵清拟就去超市大扫荡，买了两套房间的四件套，一些日常房间用品，回来给自己和南小北换上了。

林昊家里冰箱有点故障，时而制冷时而不冷，还有南小北的房间因为太小没有空调，赵清拟直接换了个冰箱，又联系师父上门，把她房间里安装了个定做尺寸的空调，还把家里坏的旧的都席卷了一遭，贴了新的墙纸。

秋风扫落叶的势态令下班的林昊叹为观止，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林日天梦游仙境……”

“第一次听林昊同学这么乖觉地称呼自己，”南小北双眼弯弯递上拖鞋，“那么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想表达的意思隐晦地藏在我那句子的第二个字中……”

林昊含羞带怯，几秒后双膝跪地，在屋子正中央双手捶胸呼哭喊：“姑奶奶你们到底想干嘛！这里男性冷硬的格调被狗吃了吗？你们给我贴这花里胡哨娘不兮兮的墙纸有毒啊——”

“如你所见，你那毫无审美风格满墙乱订的欧美女星和海贼王已经被狗吃了，”赵清拟左腿交叠在右腿上优雅地吃着华夫饼，一手指着一个狗嘴形的艺术垃圾桶，“取而代指，这仙境代表……我要在这里久住一阵儿了。”

赵清拟考虑过了，这个房子别说地段还挺好，小区环境也不错，出行方便，视野怡人，她要铆足劲儿和老赵对峙一阵了，至少……

至少等她成为一位女飞，再相见吧。

“你为什么一定要当女飞？”林昊终于和赵清拟的父亲拥有共同的痛感了。

“帅，酷，美。”

赵清拟的手搁在下巴，回答简单粗暴。眼尾只轻睨一眼，无端便透出一股飒然的霸气和妩媚。

“哦……果然是宁，溜了溜了。”林昊拱手退下，火速把这一幕记到他的素材本上去了。

……

这个问题绝对不是林昊第一个问。

赵清拟沉默不语地起身走到外面的小阳台，从口袋摸出一张折叠的便笺。之前在洛杉矶给吕茹云的是一张黄色便笺，她手里的这张是张蓝色的。

她默默展开，上面医生潦草的字迹如生命褪去的枯黄狂草：

——希望姐姐去做她一直想做的事。

人吧，抓住梦想只要一瞬，但追梦的路上往往并不能一路顺遂。

赵清拟从小就喜欢刺激的东西，蹦极，跳伞，冲浪，乃至潜水滑翔，或许某些血液里的因子是关不住的，遗传上她骨子里其实更像吕茹云——一个无法被传统婚姻家庭束缚在家，周旋于柴米油盐、安于做贤妻良母的女人。

从赵清悠和自己还小的时候，吕茹云就离开这个家去国外了，有自己的事业。

而与之对应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女飞这个梦想，就悄然在她脑子里萌发……

只是赵清拟倒未料到追梦路上的第一颗绊脚石来的如此之快。正是这位“非常看好她”的小李总。

说赵清拟长得漂亮，个子也高，家里有钱，品味、气质多年养成。是第一眼撞人眼里就能把人惊艳的那类，何况她还要做国内寥寥、为数不多的女飞……怎么看，都是个帅气又漂亮的优秀女人。

所以几天后，伴随着加她好友的小李总那明里暗里的“关心慰问”，“睡前闲谈”，赵清拟已经初步判断，自己这是未出母鸡肚子先裂开的蛋——

又招苍蝇了。

“赵小姐，虽然你在航校毕业成绩优秀，但终归不是一路专升，而且是个女孩子，还是有几分劣势的……”

博亚小李总的信息在深夜响起，这几日已经从“看好”发展到了“难办”的地步。

手机在夜里透着几分诡异的光。赵清拟多读了几遍，道：“履历的不足我会用更多的努力补上。”

至于性别嘛，赵清拟没说话。因为没有任何一项数据表明，女飞各项职业基数比男飞差。

“不错，就喜欢你这种上进的女孩子。困难虽存在，但办法也总是有的……比如我个人还是很看重潜能的。”

“这方面我一直有信心。”

“口说无凭，”对方笑了，调皮得很，“我一向不根据经验将人拒之门外，或许赵小姐可以当面证明给我看？”

哦？

“怎么证明？”赵清拟眉头一挑。

“那得你自己想啦，基本我点了头，这事儿就没跑了。”对方低笑一声。

话，赵清拟彻底听懂了。

——这位小李总，好歹是别人口中的‘二代’，攀上他，很多人都能少努力半辈子。对方的话说得倒是委婉，和这个行业高端精英的模样很贴，只是这一副心急吃豆腐的鄙陋吃相……

“哦……那我可得好好想想。”

手机这端，赵清拟一声拖长的笑，手指缓缓叩着暗下去的屏幕，不慌不忙，一副请君入瓮的模样。

没两分钟，对方的信息再度跳了出来。

“赵小姐，诚意我已给足，后天我会抽空去总部，专程面试你，你是聪明人，到时候该怎么做，相信不会让我失望的哦……加油，后天见。”

好不容易攒来的睡意被这条信息彻底驱散，赵清拟眉梢挑起，面无表情回道：“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放下手机，只片刻，眼角眉梢的怒意便被玩味取代。

“公司高管的儿子？这副模样，老子能好到哪里去？真没想到回来第一件事，竟是帮别人教儿子。”

赵清拟丢开手机，拉上眼罩，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