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翊每一问，都暗潮汹涌，步步紧逼且丝毫不让。

这罪名委实太过严重，恒翔心知自己一旦承认，便再无力回天。

不由瞪大眼睛直视恒翊双目，却见他一双眼里满是讥诮，深冷寒眸凝视下，只觉得自己好像被扼住喉咙一般，呼吸困难，喘息不得，又见恒翊不过是抱臂站在那处，周身却陡然满出一股强势的威压来，恒翔心神恍惚，这还是他那个从不放在眼里，当成草包一般对待的大哥吗。

终于，恒翔还是支撑不住压力，缓缓点头。

“是。”

见他承认买了砚台是为了勾结恭维祭酒，恒大夫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颤抖的问道：“我儿，你若是缺少银钱，找母亲要便是了，母亲几时苛待过你。”

宣国公更是心中失望，覆手在背后，说道：“你这孩子啊，怎么如此糊涂。”

恒翔手心几乎要被自己指甲抓烂，咬紧牙关，只要三皇子的事情不败露出去，自己早晚还有翻身的一天，若是连累的三皇子，自己也更难独善其身，于是恒翔深吸一口气看，心道，为了前程大业，自己一时忍耐受些委屈又有何妨，韩信尚且能受胯下之辱。

又看周围人看待自己的眼神都变了，恒翔心中怨恨，心道，这般仇怨，他日必定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恒翔想通了这般事，于是觉得断尾求生，说道：“父亲，是儿子一时糊涂，才犯下贪念，儿子自请去西山祖坟结草庐守陵。”

宣国公叹了口气道：“你这又是何必。”

恒大夫人已然心疼的不成样子，说道：“你今年就该科举，如何能去西山守陵，若是想要尽孝，等考完了也不迟。”

眼见恒翔这般苦肉计就又令宣国公心疼，瑶光低头敛眉一笑，这果然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喝。

方才恒翊跪了那么久，都不见宣国公心疼一下。

如今这恒翔不过是随口一说，便好似剜去他一块肉一般，心疼不已。

可见有了后娘便有后爹这话不是唬人的。

恒翊也冷眼旁观她们一家三口做戏，他目的本就不是冲着恒翔而来。

于是又扬起声音，冷声道：“你休要顾左右而言他，我再问你最后一问。”

“我问你，你认为人臣，却擅自窃取皇子宝物，连累三皇子被皇上斥责，可是不忠！”

他一字一句恍若石头砸在寂静空地，令人觉得心神一荡，不由接受他这来自灵魂的拷问。

恒翔目眦尽裂，旁的事情他都可以认，唯独这件事，他进退维谷，两难之境。

恒翔眼中充血，咬牙看向恒翊，他这大哥天生就是和自己反冲的，明明自己才是有才能的人，却败给劳什子的排行上，被他抢去世子之位，如今他还要逼迫自己失去三皇子这最后一个靠山。

他怎能不恨，他费尽心思巴结三皇子，不就是为了考取功名，加官进爵，可是一旦忍下不忠的罪名，他又如何再为官。

恒翊他好歹毒的用心！

忍下这罪名，便是断了自己的仕途，可是不认，三皇子他……

恒翔心中反复考量一番，最终松开双手，重重瘫在地上，仿佛被抽走浑身力气，四肢越发绵软起来。

厌厌道：“大哥这一问，恕弟弟不能承认。”

老夫人端坐高位，脸上神情不变的俯瞰着他，说道：“老二，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大可以说出来，有我们为你做主。”

恒翔此时破罐破摔，也不顾及什么形象了，自从他决定不给三皇子背这黑锅以后，便更加无所畏惧起来，于是道：“回祖母，孙儿确实有难言之隐，这南海珊瑚珠子确实是孙子拿去典当，又用典当的银子拍下了那一方砚台，送给了祭酒。可是这南海珊瑚珠子，却并不是我从三皇子哪里偷窃而来的。”

宣国公拧眉道：“你是说？”

恒翔自嘲一笑，他如今可真是机关算尽却落得满身嫌，于是道：“而是三皇子给我的。”

恒大夫人惊呼一声道：“这…三皇子为何要说谎？”

“母亲身在内宅，自然不知道这朝堂上的风云变幻，向来诡谲，封疆大吏一朝权在手，明朝便可成为阶下囚，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南海琼州的太守当年也是坐镇一方，手掌实权之人，哪里虽然物产不甚富饶，却是有许多奇珍异宝的地方，可是在朝为官，到底不比京官舒服，他不想老是待在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便想走通门路，换个地方个待待。可惜天不遂人愿，青州贪腐案牵连者甚重，皇上大发雷霆，有关之人不论身份官职，一律罢免。这南海的官员也是倒霉正好就撞在了枪口上。”

说罢，恒翔又是一声讥笑：“三皇子也是受了无妄之灾，他本与此事毫无瓜葛，却因为受了那官员一株南海珊瑚的珠子便整日诚惶诚恐起来，日思夜虑，不得安睡，生怕皇上将此时发觉，迁怒与他。要知道皇子擅自结党营私，可是大忌讳。我见三皇子手拿那烫手的山芋没法子，便主动请命，想将这东西替他处理了。可是不知怎的了，我却是鬼迷心窍，心想反正三皇子已经不要了这宝贝，那我将它拿去，也是神不知鬼不觉了。这才想出法子，将那东西分成几分，分别当在当铺里。余下的事，孩儿不说，父亲也该知道了。”

他这一番话，信息量却是极大，宣国公一时哑了嗓子，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叹了口气道：“你又是何苦，要买什么砚台送人。”

恒翔此时已经交代了，倒也不再拘束自己，冷笑道：“父亲还要孩儿怎样，孩儿不似大哥那般好命，一出生便能有个世子的头衔定在身上，儿子的前程却是要自己去拼搏的，父亲也同大哥这般自小就承了爵位，哪里知道科举的辛苦。费心读书不说，还要有同窗的抬举，师长的口碑，百姓的交赞才能博得一个好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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