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的辛苦，父亲何曾知晓过，不结交同窗师长，儿子又怎么能博得一个好名声。父亲只知道叫儿子读书，却不知道儿子这心里如何难受。诗会文会，哪一样交往不需银钱，咱们府上虽说也是勋贵人家可到底比不上那如今新近才得势的人家。旁的不说，便是儿子那同窗，父亲是浙江转运使，身家丰厚，每逢老师过寿辰，便投其所好的送上许多珍贵东西，有他这般财力之人虎视眈眈，儿子不自己看顾自己，还有谁替儿子前途着想过。”

恒翔心知自己将三皇子的老底透了出去，日后不被他记恨已经是难得，不如趁机要宣国公心疼怜悯自己一些，多给些帮助也是好的，于是语气越发怨怼起来。

说到最后，自己却是被自己先感动了，七尺男儿却是落下一滴眼泪在眼角，哽咽不发，拿了袖子擦拭眼角。

瑶光却不由笑起来，斜眼看了恒翊一眼，心道他这兄弟也是个能屈能伸的好汉，旁的不说，这苦肉计可真是游刃有余，眼角这恰到好处的泪水，更是画龙点睛的地方，不用再说旁的，只这一滴泪水，便足够宣国公心疼他这“不曾上心”的儿子，体贴他辛苦。

这位二公子心眼子可实在是多，也难怪恒翊这草包世子每每替他背了黑锅。

果然不出瑶光所料，恒翔声泪俱下，恒大夫人也跟着哭天抹泪起来，心疼要将他扶起，抽噎道：“这都是为娘的不是，这些年来只当你是个坚强孩子，却未曾想过你也有脆弱的时候，你也是血肉做的，怎的就该自顾自的坚强。”

宣国公一把年纪，见妻子儿子都哭了起来，一张老脸便也一红，喉头哽咽，眼角也有些莹润，然而他还顾及着脸面，因此将这漫上心头的感动强行压制下去，叹道：“是为父疏忽了，今后一定多看顾你。”

他们一家三口又又哭又笑的，老夫人坐在上头，神色却越来越冷。

终于在忍耐不住，阴沉一张脸，掷了茶杯在地上，喝道：“够了！还嫌不够丢人是吧。”

茶杯砸在宣国公跟前，将他吓了一跳，忙问道：“母亲？”

“别再叫我母亲！”老夫人眼神凌厉，恨铁不成钢的看他一眼，骂道：“丢人背兴的东西，宣国公府的脸面都叫你丢尽了，你父亲何等光明磊落之人，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是非不分的儿子！我真是无言面对恒家列祖列宗。”

老夫人颤抖着走下来，到他们每个人面前。

因着气极，身形有些不稳，恒翊见状，机灵的搀扶住老夫人。

老夫人手指发抖，指着宣国公的鼻子道：“旁人不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老婆子管不着，只是你我却是管得了的。我问你恒正清，你当年也是读过书的人，忠孝节义这东西都叫你学到狗肚子里去了？科举考的是什么？是结党营私，勾心斗角，还是蝇营狗苟，搬弄人心？”

老夫人许久未曾发过这般大的怒火，一时有些心气不顺，连宣国公的大名都叫了出来。

宣国公被她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垂了头道：“母亲，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错，您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恒翊将老夫人扶到坐上去，却被她止住道：“好孩子，祖母还站得住。”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语气不再难激动，却有些寒了心，对宣国公说道：“你母亲我出身簪缨聂家，你外祖父、几个舅舅不说旁的，却个顶个的是立身端正之人，你父亲虽然出身行伍，却也是个光明磊落的铮铮好汉，可惜他去的早，我孤儿寡母拉扯你们兄弟几个长大。却是疏忽了你们的教养，将你养成个是非不分的性子，又将你弟弟养成个纨绔废人，唯一争气的竟然还是从姨娘肚子爬出来的老三。”

老夫人说着，便觉得世事无常，生出许多感叹来，道：“可见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这样的性子，教养子孙便也只能照着你的模样来。我知道老二你读书不容易，可是天底下又有那件事是易如反掌的，你是个聪明孩子，却用错了地方。”

恒翔不必宣国公那般榆木脑袋，听闻老夫人此话，便知此事还有余地，并未彻底放弃，于是磕头道：“孙儿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引以为戒。”

老夫人这才欣慰点点头道：“你总算比你父亲强上些。不过从今日起，你便不要在掺和旁的事了，一门心思关在家里读书罢。”

见恒翔点头，老夫人长出一口气，总算还有救。

于是道：“三皇子一事可大可小，凡是皇帝最顾忌皇子与朝臣相勾结，如今太子和三皇子都已经成年了，我们宣国公府乃是纯臣，除却当今皇上以外，哪里都不可偏倚。”

说着老夫人深深看了恒大夫人一眼，又道：“老大家的，我知道你同贤妃娘娘姐妹情深，可是我们如今是满府上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你便多担待些。”

恒大夫人知道这话是敲打自己，却还是笑道：“儿媳省的，母亲放心吧。”

老夫人笑笑，又对恒翔道：“只是一人做事一人当，你犯下事情，到底还要赔罪，明日便叫你父亲带了你，到皇上面前赔罪去。”

恒翔苦笑一声，自己这会子算是将三皇子彻底得罪了。

但也只好点头。

老夫人雷霆手段，这才将这桩事彻底清算出来，身子有些疲乏，抬手揉了揉额角，摆摆手：“行了，今日这事到此为止吧，吩咐下去，日后不许再提，府中若是有嚼舌头的，一律拉出去发卖了。”

老夫人身心疲惫，刚要嬷嬷搀扶着回去，便听见恒翊说道：“祖母，孙儿还有一事相求。”

老夫人慈爱看他一眼，问道：“什么事，你直说吧。”

却见恒翊腼腆一笑，说道：“孙儿想请祖母做主，要一个人。”

老夫人好奇道：“你开口要人，还是头一会子，不知你看中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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