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这日过后，恒芳越发低调，只恨不得将自己当成个透明人一般。

不但在女学里沉默寡言，连六姑娘恒菲的挑衅也视而不见，任凭恒菲说些什么，只是笑着绝不还口。

恒菲见她越加无趣，也就熄了同她斗嘴的心思。

一时之间恒芳竟是将自己活成一个泥捏的人一般。

漱玉先生看在眼里，也当她是当真改了脾性，吃了教训。

当日换茶叶那事情一出，漱玉先生便全然明白了，无非是想着讨好自己，却不小心办错了事。

虽然未在第一时间站出身来，承认错误，却也能够理解。

年轻小姑娘爱面子，一时吓破了胆子，唯恐惹了自己不快，这般行事倒也自然。

漱玉先生未出阁时候虽然是嫡女，可她也有一些庶出的弟妹，这庶女的心思，她也能猜出几分。

这样心思复杂之人，漱玉先生向来不喜，可是如今见恒芳有心悔过，便当她是少不更事，误入歧途，便也对她和蔼几分。

一连过了几日，女学里都无甚大事，国公府也如同往常一般。

恒大夫人倒是拿了名帖去了孟安郡王府里拜访了一回子，虽不知道具体做了什么，可自打恒大夫人去过这么一遭以后，恒二夫人脸上倒是接连挂了好几天笑，无论见着谁都是一连和颜悦色的。

李舅爷也先后来了几次，只每次走，脸上都不大好看，身形越发佝偻起来，似乎一夜间苍老了许多。

又过了两日，便听说，宣国公家的小厮在红袖招门口一连等了几也不见世子爷出来，带了一群人硬闯，才发觉宣国公世子早已经同一帮酒肉朋友往南山跑马去了。一帮子人这才浩浩荡荡的往南山去了。

这事情闹得极大，满京城都知道宣国公世子犯下的这荒唐事了，为此宣国公还发了好大一顿雷霆。

吩咐了亲卫将那败坏门风的逆子捉回来问罪。

宣国公是下了朝，出恭时候听见几个婆子嘴碎，才听说恒翊这般煊赫的事迹来的。

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他这爹反倒是最后一个只晓得，这冲击太大，宣国公当场便吐了几口血出来。

吓了恒大夫人衣不解带的伺候了好几日。

宣国公本来想冲恒大夫人发火来着，缘何这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的事偏偏瞒着自己这个当爹的。

被这一口血堵住了嗓子，又缓和了几天，这才歇了火，只是对着恒大夫人苦笑道：“慈母多败儿。”

恒大夫人同宣国公夫妻十六载，怎么会不知他意思，拿了帕子沾沾泪水道：“翊儿自小便是个可怜的，我是她母亲，我不疼爱着他些，还有谁来疼他。”

宣国公看她半晌，终是哀叹一声：“你啊你啊。”

便不再说话。

又过了两日，亲卫终于将世子爷捉拿归案。

彼时宣国公正在作画，那浪荡世子被压进来的时候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宣国公刚被恒大夫人压下去的火气蹭的一声便又上来了。

吩咐下人取了家法，便重重在恒翊背上抽了十五下。

那九节鞭是上上任宣国公留下的，想当年一同太祖皇帝一同征战过沙场的。

九龙鞭生着倒刺，鞭鞭见血，第一鞭子下去便在恒翊背上抽出了一道血印子。

下人见状连忙去搬了恒大夫人做救兵。

然，大夫人进门时宣国公那十五鞭子已经落下了最后一下，直接抽的恒翊皮开肉绽，奄奄一息。

恒大夫人眼泪旋即便淌了下来，这才将世子送回房里擦药。

这事情不知被谁捅到了恒老夫人哪里，老夫人最是疼爱恒翊这嫡孙，见宣国公如此不顾父子情义，将人打成这般模样，当天夜里便绝了食，直言道，子不教父之过，若是宣国公又能耐便将她这老太太也也一并打了去。

宣国公被老太太整的一个头两个大，当天夜里便跪在老夫人门前，直直被老夫人骂了两个时辰，这才劝动了老太太。

却说这一夜，宣国公府又是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当日的事传出去后，每每提起这恒大夫人，人人都得称她是个贤良淑德之人，竟然将原配的的孩子当成眼珠子一般宠爱。

*

再过两日，恒菱在女学里也上了一段日子了，同漱玉先生相处着也越加合乐。

漱玉先生也当真是个有才学的，她阅历极为丰富，遇事又很有见地，恒菱在她身边倒是学到了不少东西。

然而，难免有些时候，恒菱与漱玉先生也有些分歧，每至此时候，两人便旁征博引，引经据典坐而论道，颇有些惺惺相惜之感。

这一日恒菱来女学的时候尚早，旁人都还未来，又想起自己落了一样东西在听雪院中，便吩咐了随行的南琼回去拿。

自己坐在案前仔细回忆昨日里同漱玉先生分辩的那事情。

昨日恒菱虽然心中有证据反驳漱玉先生，却是不小心忘记了索要引用的是那卷经纶。

因此回去后挑灯翻阅了一番，这才查出来，只等着今日再告诉漱玉先生。

恒菱在脑海中反复演练一会将要说的条理。

余光却瞥见漱玉先生的大案上，明晃晃搁着一样东西。

走近一看，却是一块墨色麒麟兽纹的玉珏。

墨色玉珏，却是男人才佩戴的

恒菱是认得这玉珏的。

漱玉先生虽然不喜穿戴首饰，总是打扮的一身素净，腰间却一直悬着这块玉珏。

只因为这玉珏乃是漱玉先生当年出阁时，同亡夫孟建然的定情信物。

她们夫妻两人鹣鲽情深，很是恩爱，后来孟建然死于文成殿之变后，漱玉先生便一直将这玉珏佩戴在身上，睹物思人。

因此这玉珏对漱玉先生来说极为重要，恒菱自然知道这其中意义，便想将这玉珏捡起，再寻个机会还给漱玉先生。

没成想，恒菱刚刚拿起，那玉珏便从中开裂，一下碎成两半。

正当此时。

恒蔓恒芳几个姑娘们正好推门而入，将这一幕收之眼底。

恒蔓更是尖叫一声，受了惊吓。

眯起眼，恒菱淡淡扫视眼前这几人，心道。

这局。

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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