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人高的铜镜面前，恒二夫人从头上取下一株纯银鎏金的簪子，对着镜子比了比，对着身后的恒蔓说道：“你可想好了明日穿戴些什么了？”

恒蔓努努嘴：“还能是什么，母亲也不想想，多久未曾给我做过新衣裳了。”

恒二夫人啐道：“你这小没良心的东西，你母亲什么时候少过你的穿戴，不说那锦绣阁里千金难求得百鲛纱，就是再珍贵的绫罗绸缎，我何时说过一个不字。”

“那大姐姐那身乌金夹云的绣裙我怎的不能穿？”恒蔓嗔道。

“你大姐那身衣裳的承了品级的，你那不争气的爹若是能给你挣个郡主的诰命在身上，自然能穿得了这衣裳。”恒二夫人冷冷说道，“你那爹我是指望不上了，全盼着你能争气，嫁个好人家，为娘也好沾了你的光，享了你的福。”

恒蔓嗔怪：“娘你浑说些什么，什么嫁不嫁人的，女儿才几岁，大姐姐二姐姐还没嫁，哪里就轮到我操心了。”

恒二夫人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我还当你是个机灵的，怎么如今也冒了傻气。你那大姐有郡主诰命，二姐有个太师外祖，你有些什么？不靠着宣国公府这课大树，哪个世家的公子瞧得上你那区区六品的爹。”

“那有怎样。不是还有老七老八呢嘛，三叔还是庶出的呢。”恒蔓不负争辩道。

“你当你那三婶是吃素的，她虽不争不抢，却有个市舶提举司的娘家，老七便是最差，也能嫁她表哥。”恒二夫人越说越气，沉了一张脸道，“咱们府上姑娘多，年岁却差不太多，结亲也就是这几年左右的时间。可是这好的亲事却是有数的，定下一桩就少一桩。你难道想像你三姨妈那样，嫁给几两银子掰成好几瓣花的破落户？你三姨夫那家世，不说你要的绫罗绸缎，就是胭脂水粉也是供不起的。”

听恒二夫人这般说，恒蔓不由回忆起自己三姨母，今年也不过三十几岁，却苍老的不像样子，比恒二夫人这姐姐看着还要大上几岁。

于是连忙说道：“我可不要像三姨母那样。”

见女儿开窍，恒二夫人点点头：“这便对了。明日来教课的女先生是个有名的才女，你在她身边跟着学上几天，将来说亲也能被人高看几分。”

*

这边厢，二老爷的妾室，桂茹姨娘也正同六姑娘恒芳一件件的比划着明日的穿戴。

恒芳举起以前桃杏色的褙子比在身前，便听耳边桂茹姨娘说道：“太艳丽了些。”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穿什么嘛。”恒芳使了小性子，一屁股坐在塌上。

女儿不耐烦，桂茹姨娘拉过她的手，柔柔道：“听说那漱玉先生性格孤傲，为人清高，娘估摸着，她定然不喜爱那些莺莺燕燕的女子，你明日穿的素净些，讨了她的欢心，以后再说亲事就好办了。”

桂茹姨娘生的白净，说话也娇娇弱弱的，二老爷当初就是觉得她弱柳扶风，好似风中白莲，生了怜惜之情才将她提拔为妾室。

桂茹姨娘虽然膝下无子，这些年来荣宠不衰，自然有她笼络男人的手段。

拍拍恒芳的手，桂茹姨娘说道：“芳儿你且宽心，娘早已经打听过了。”

“这漱玉先生闺名李毓清，她自幼饱读诗书，诗词歌赋无一不通，二十岁那年嫁给青梅竹马孟建然。两人琴瑟和鸣，神仙眷侣，可惜天妒英才，二十年前文成殿之变，孟建然英年早逝。漱玉先生才高气傲，便不肯再嫁，决心继承先夫遗志，潜心钻研二十年，终于将那金石南斋笔记著完，也因此成了名满天下的才女。”桂茹姨娘柔声说道。

又从桌上拿出一本书来，交给恒芳道：“这便是《金石南斋笔记》你仔细研读一番，明日投其所好，定能在先生面前长脸。”

*

“端砚，快去催催七姑娘八姑娘，怎么还不过来，哪有叫父亲等着女儿的道理。”恒三夫人坐在正厅桌上，从丫鬟那里接过帕子，沾了水温柔的替恒三老爷擦拭了一番。

按下恒三夫人的帕子，三老爷心疼她忙碌道：“你也忙了一天了，这些小事我自己来就好。”

恒三夫人吃吃一笑道：“哪里比得上你在衙门里，儿女们大了，我哪里还有忙的地方。中馈有大嫂操心，我每日只管赏赏花，做做女红便可打发日子了。”

“刺绣的时候可要仔细眼睛，千万莫要伤着了。”

正说着，帘子便被人掀起，七姑娘恒芮八姑娘恒菁穿着同色衣裳一道进来

七姑娘八姑娘乃是一对双生子，穿着打扮自小便一模一样。

恒三夫人一手拉过一个，拍拍手道：“晚上可是食多了，怎么来的这么晚，叫你父亲好一阵等。”

七姑娘古灵精怪，吐吐舌头道：“还不是怕打扰了爹娘你们你侬我侬。”

“浑说什么，连你爹娘也敢编排。”三老爷佯装生气，却拿这对当眼珠子一般疼爱的双生子没办法，虽板着一张脸，那气却没到眼底。

“明日那漱玉先生便来了，你们两个猴子可要老实些，千万莫要顽皮惹了先生生气。”三老爷是个正直之人，叮嘱女儿的也尽是些翻来覆去的话。

什么尊师重道，勤俭治学，听得人耳朵生茧子。

唯恐三老爷再说下去，两个女儿好一通撒娇这才止住了他的话头。

*

却说第二日。

托了老夫人的福，国公府几个姐儿们不论嫡庶，都能一同受教。

这天天不亮，恒菱便被林嬷嬷从床上挖起，迷迷瞪瞪中换上了衣服，随意抓了几块点心垫着肚子，恒菱这才赶往学堂。

虽然恒葵不能跟着听讲，陈氏也丝毫不敢懈怠，特意叫人清了一间院子，供几个小姐们听课用。

恒菱这种面子功夫一向做的很足，因此去的及早，没想到二房几个姑娘们也已经到了。

可见对这女先生是极为尊敬的。

难得聚的整整齐齐。

姑娘们此时小声讨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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