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漱玉先生，几个小姐们一边同她问案，一边小心打量着这名动天下的才女。

却见漱玉先生虽然是女子之身，身上却无半点首饰，不但未戴簪子，连耳坠子也没有一个。

恒芳看在眼里，心中一喜，还好她听了姨娘的话，今日穿了一身素月白的裙子，打扮的极为素净，定然能得了先生欢心。

同恒芳正正好相反，恒蔓打扮的却过于庄重了些，不但穿了甚银霓虹溪云锦的褙子，还带了一整套玲珑点翠草头的簪子头面。然她装扮的过于隆重，脸上又抹了粉，反倒衬的她老气笨重，失了少女的天真。

漱玉先生面无表情，心中却有数。

她自己虽然爱打扮的素净，却不喜别人和她一样冷清，恒芳这身裙子委实太过凄凉了。一身华服的又太过老气横秋。

这般观察下来，还是那云安郡主穿的最合自己心意。

恒菱昨日忙活了一天才将那绢花指甲做好，今日来上学也未带什么贵重首饰，随意别了一朵绢花在鬓角，二八少女脸颊红润，不必带些繁杂的饰品，也能显出她那灵动活泼的劲来。

漱玉先生向来喜怒都写在脸上，不屑于掩饰心思，对着恒菱略略点头，才对其余几人道：“不必客气了，几位小姐们就座吧。”

恒蔓昨夜整饬了一宿，如今轻飘飘的便被恒菱比过，不由冷了脸。

恒芳也有此意，她心中不解，明明是投其所好，先生怎么会对恒菱青眼相看，难道只因她是郡主，身份不同她们这些庶女，才如此作为。

恒芳心中恨恨，还说是什么孤高才女，如今看来不过是蝇营狗苟之辈。

一时间，恒芳更觉得世事不公，她样样出类拔萃，偏生投身成个庶女，无人知晓她才气。偏生恒葵那般无能之人，只不过运气好，投生了个好肚皮，生来便是嫡女。即便再无脑子也有陈氏这个生母护着她。

恒芳越想越愤懑不平，连带着将恒菱也恨了。

她心中波澜起伏，脸上却不得不挂上一副温润模样，同恒菱道：“大姐姐发上戴着的是什么绢花，我瞧着那款式竟是头回子见。”

恒蔓正在气头上，她不便同恒菱发火，对着恒芳这庶女却是无所顾忌的，冷声讽刺道：“大姐什么身份，戴的绢花又岂能是凡品，即便是同你说了，难道你买得起。”

嫡姐训话，恒芳碍于身份不能回话，只拿了帕子沾沾眼角，樱唇紧抿，将委屈悉数咽下。

她一张小脸白白嫩嫩，继承了桂茹姨娘那娇娇柔柔的婉转声调，低声啜泣几下，便惹人怜爱。

二房只恒蔓一个嫡女，九姑娘恒萱年纪尚小。六姑娘恒菲却早已经同五姑娘恒芳不合，此时更不会出言帮她。

三姑娘恒茵只好笑着打圆场，她虽然是大房的庶女，生母却是陈氏贴身丫鬟提拔上来的，相较于恒芳恒菲这样的庶女，地位却是高一点。

“五妹妹年纪小，喜欢些穿的戴的在正常不过了，大家都是姐妹，可不要伤了和气。”她笑眯眯的拉过恒芳，又要去拉恒蔓的手。

却被恒蔓一把推开，她气呼呼道：“要你来当好人。”说罢一甩袖子，坐到位子上了。

恒蔓如此不给恒茵面子，她颇有些下不来台。

到底是大房的姑娘，恒菱不愿恒蔓难做，说道：“这绢花是我院子里的小丫鬟自己做着玩的，值不了几个钱，妹妹们若是觉得喜欢，便送给妹妹们了，今儿个下了学，便一同去我院子里挑些花样吧。”

恒菱给了台阶，恒茵便顺着她说道：“那我可却之不恭了，只是姐姐到时候莫要怪我们夺人所爱，抢了心头好。”

恒芳也擦干了眼睛，柔柔笑道：“实在是沾了大姐姐的光了。”

见她们几个凑在一处说的热闹。

恒蔓自己冷静一番也生出几分悔意来，怎么就一时克制不住发了脾气。

又不说这整个宣国公府除去恒葵是个实打实草包的，其余几个小姐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恒蔓将利害关系思量清楚了，便从新凑到姐妹堆里。

她自知理亏，也就小意讨好，先是对着恒菱恒茵两个姐姐，一脸歉意道：“给姐姐们赔罪了，方才是我猪油蒙了心，失了心智，冒犯了姐姐，还望姐姐莫要同我一般见识。”

又好声好气的对着恒芳道：“委屈妹妹了，有我这么个不像样子的姐姐，倒是让你受了气。”说着从头上那一堆首饰里取下一枝步摇来，温柔插在恒芳鬓间道，“这根步摇就当是我赔礼道歉了。”

恒芳心知恒蔓并非真情实意，只不过是碍于形势低头，却也不好咄咄逼人。

只得受了。

既然恒芳都已经无事，恒茵何等人精，自然不会在得罪人，也佯装亲昵道：“你这丫头，以后可不能再做这般让人伤心的事了。”

见恒芳恒茵都“原谅”自己了，恒蔓更是厚着脸皮，冲恒菱道：“大姐姐那绢花做的实在好看，妹妹也想同你讨要几个。”

恒菱笑笑，这事便允下来了。

她心道有趣，恒蔓也算是个人物了。

只可惜生错了女儿身，这般脾性，若是个男儿，也定如韩信那般是个受得了胯下之辱，能屈能伸的好汉子。

不愧是自己那二婶的亲生女儿，两人如出一辙的脸皮厚。

*

漱玉先生同旁的的教书先生们大不相同，她一不教女戒女律，二不教四书五经。

只是吩咐几个姑娘们拿了几张纸，抄写自己喜欢的诗句也好，经文也罢，明日拢共交够20页字便可。

随意用何种字体，也随意抄写什么内容。

漱玉先生将课业布置下去，早早地便给几个姑娘们下了学。

说好了要去恒菱院子里相看绢花，几个姑娘们便走在一道。

恒茵是个老好人，身份又合适，免不了需要她热络场面。

她姨娘是个口齿伶俐的，恒茵也差不了许多。

逗乐着说了几句俏皮话，将双生子逗得花枝乱颤，这才走到了听雪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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