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爱情，终究抵不过现实，对吗？”秦小泽眼睛通红地说。

“对，是没有。”看到秦小泽双眼一红，又要哭的样子，梁艳情绪激动起来，因为她不喜欢见到秦小泽动不动就一副受委屈的样子，你一个36岁的大老爷们，指望你成为家里的顶梁柱，你怎么可以哭？难道不应该是我哭，你来安慰我，告诉我，你可以解决一切困难吗？你不应该是我的超人吗？

梁艳激动地说，“秦小泽，你个王八蛋，我爱你，我现在也爱着你，我很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结婚生子，想和你白头偕老，想和你入土封木。可你为什么不争气啊，你为什么没有解决好这一切，为什么要让现实摧毁我们的爱情？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梁艳越说越激动，几乎要哭出来，两手攥紧拳头，气得浑身发抖，“究竟是为什么？我那么爱你，我那么相信你，那么信任你，什么都给你了，你为什么要让我失望啊，为什么要让我夹在中间？秦小泽，你告诉我，为什么？”

秦小泽也无比感慨，无比难过，无比脆弱，而且梁艳的话更像是黑虎掏心抓住他的痛楚，不由得脸皮抽了一下，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做好，我的错，梁艳，是我的错，是我没能给你更好的生活，是我没能力，是我的错。”

“你终于这么说了，当然是你的错，一直都是你的错，全都是你的错。”梁艳哭着说，“你一个大老爷们，36岁了，多少人在你这个年纪事业有成，可你在做什么？你在做什么？你失业，失去一切，一无所有，给不了心爱女人幸福。可是秦小泽，我还是爱你啊，我知道，这些年我对你很苛刻、很刻薄，那是因为我爱你啊，是因为我想你赶紧好起来，因为只有这样。我爸才同意我们在一起啊，我们才能走下去，才能结婚啊。可是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只有爱，没有爱下去的物质条件，就没有结婚的可能啊。爱有什么用，爱能让我爸同意婚事吗？”

※※※※※※

听到梁艳这么说，秦小泽觉得她要放弃了，要完全顺从梁父，放弃和他的关系了，可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不能让梁艳走。

他爱梁艳，梁艳也爱他，凭什么因为失业、失去股份，就要失去爱情？凭什么？

秦小泽提高音量说，“你可不可以站到我这边？”

梁艳皱眉问，“什么意思？不顾我爸的想法，完全听你的是吗？”

“对，就这一次。”秦小泽说，“只要这一次，不听你爸的话，听我的。只要听一次，我们就能走下去。”

梁艳冷笑说，“我们变成这样，我们要分开，你觉得是我爸的错？秦小泽，我告诉你，和我爸没关系，和我也没关系，是你的错，是你公司倒闭，失去股份。”

“失去股份，失去工作，为什么一定要分手？”

“因为有些事情是必然的。”梁艳又是一声冷笑，“你没听过贫贱夫妻百日哀吗？如果我忤逆我爸的意思，和你走下去，和你结婚，未来我们的生活是怎样的？我们的生活满是争吵，我和你争吵，我和我爸争吵，你和我爸争吵，满是争吵，生活怎么过下去？我们会幸福吗？我们有幸福吗？我们的生活是不是只有相互指责和埋怨？”

“你能不能不要总说你爸你爸，你爸说这个你爸说那个，你是你啊，你是梁艳啊。”秦小泽不耐烦地说，皱眉冷脸，表情颇为不耐烦。

“你什么意思？你敢凶我？”梁艳睁大眼睛说，“看来我爸说得就对，我爸说你脾气不好，说你话不多，内向，说你性格古怪，说你眼神阴鹜，说你心狠，说你古怪，说你薄情，说你没有良心，说他终于看清你了。他说得对，你就是这样，你竟然对我大声说话，竟然凶我！！！”

“他还说我人渣，对吧？”秦小泽咬牙说，“他说，一直在观察我，从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就观察我，终于看清我了，最终对我的结论是，我是人渣。没错吧？我们在外面散步，他在后面跟着偷听，我们在房间说话，他在外门偷听，恨不得在我身上装监控，就是因为想看看我是什么人对不对？他有一个小本本，上面写着我的各种不好，每次我们吵架，他都要拿出来，列数我的各种罪状，对吧？”

“那又怎么了？我没你聪明，他觉得你算计我，他偷听、观察你怎么了？他观察错了吗？你不就是吗？我在哭的时候，你竟然敢凶我？他说得都对。”

“是啊，他说得都对。”秦小泽缓缓吐了口气，说，“梁艳，你知道吗？在买房的时候，我不小心看到你和你爸的微信。你爸说，两个人相处久了会发生很多变故，我又是凤凰男，未来赚到钱一定会甩了你。他要你想尽一切办法拴住我，我买的房子只写你的名字，我赚的钱全部上交给你，你每月给我发生活费，这么多年，我每月的生活费只有五百。我还要各种对你好，做家务、做菜、洗衣服、晾衣服，不能对你大声说话，一旦大声说话，我就是人渣。这些年，但凡我们生气吵架，你爸一定会打电话，说我性格有问题，说全都是我的错。我明白，你是他女儿，还是独生女，他用完美标准衡量女婿，要事业有成，要能给你无限体贴和美好。但凡我做了任何一点不对，他就会用那种标准要求我、指责我，可是，梁艳，每个人都有优点和缺点的啊。他自己也是啊，他和你妈长期分居，对你妈也不好啊。两夫妻过日子，本就是吵吵闹闹，他躲在北京不想看到你妈，他把婚姻生活过成仇人，为什么要求我要对你无限好呢？”

“秦小泽，你长能耐了啊，不仅骂我，连我爸你都敢骂了？”梁艳最厌烦谁说她爸不好，圆睁着眼睛吼道，“秦小泽，你懂个屁啊，这些年你以为你在超声刀项目的成绩是你的能力？你懂个屁啊，要不是每天和我讨论，你能有那么多想法？你有什么啊？这些年是谁陪你，提点你的？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是在表达这个吗？我是想说，我们两个人过日子，你为什么要把这些问题带回娘家呢？是我们两个在过日子啊。”

“我爸还真说对了，果然，你会说我的不好，说我爸的不好。他都料到了，你擅长PUA，你在PUA我和我爸。”梁艳生气地说。

“是吗？”秦小泽望着梁艳，眼神中满是失望和无奈。

“对。”梁艳想了想，冷笑着说，“如果你觉得委屈，如果你觉得我们不合适，我们可以分手。”

分手，分手，分手……

这些年梁艳动不动就提分手，随意程度像每天吃饭喝水。平时说说也就算了，去年的时候，梁艳得知自己可能要升职，连升两级，可谓是飞黄腾达。那段时间，梁艳更是动不动就提分手，秦小泽还听到梁父偷偷劝说梁艳分手。最终，因为梁艳并未升职，此事告一段落。

现在，当梁艳再次说分手，秦小泽知道，梁艳是认真的，不止梁艳认真，梁父也是认真的，而他也没有能力挽回了。

他无奈地问，“真的要分手吗？”

“对，我受够你了。”梁艳咬牙说，“你这个人太双标，对我要求太多，刚才还骂我爸。你不尊重我父母，我和你过什么过？”

秦小泽看着梁艳，问，“条件呢？”

“条件……”梁艳本想说什么，后来停住了，迟疑很久才说，“你去问我爸。”

听到梁艳又提我爸，秦小泽的喉结不停跳动，声音颤抖着说，“你爸已经提过条件了。”

“嗯。”梁艳没有继续说了。

“房子给你，我们恋爱七年，每年给你十万的青春损失费，一共七十万。”秦小泽看着梁艳，想听听她会怎么说。

梁艳想说什么，可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

秦小泽在心中深深叹气，沉默许久才说道，“我同意分手了，房子留给你，你现在卡里应该有三十万的存款，多数都是我赚的，也都给你。至于你爸说70万的青春损失费，看我以后的发展吧。你也知道，我现在的月工资几千块，没钱给你，如果以后有钱了，就给你。”

“那就不用了。”梁艳淡淡地说。

秦小泽以为她不忍心，感触地说，“谢谢你。”

“同居期间的话都不能信，分手后，谁还认识谁，你也不会给的。你说这种话，只是想在离开时留下一个美好的背影，但我不信，所以不用了。不过，我爸说，超声刀医美公司的股份是我们恋爱同居存续期间的共有财产，如果以后这些股份又回来了，你要分我一半。”

“……”秦小泽看着梁艳，一句话也不想说了，看她转身越走越远。

※※※※※※

秦小泽租到房子，把个人物品搬过来，便正式在独角兽捕手公司入职了。第一天工作下班后，他买了些点心来到护理院。

秦母自从中风后，右手和下肢都不能动了，左手还可以动但也行动艰难，而且还兼有并发症。最开始发病的时候，秦小泽在家里照顾母亲，但是过了几个月，梁艳觉得太辛苦，每天给秦小泽脸色看，秦小泽只好妥协，把母亲送到养老院，可是在养老院多次发病，都没有得到及时治疗，导致病情越来越重。实在没有办法，秦小泽只好把母亲送到护理院，护理院收费颇高，为此，秦小泽没少受梁艳和梁父的脸色。在和梁家人相处，也因此步步后退。

秦小泽坐下来，一边削水果，烫热，一边絮叨着新公司的趣事。

秦母见秦小泽故作风趣的样子，敏锐地捕捉到不对劲，问，“和梁艳分开了？”

手中的苹果滚落在地上，秦小泽赶紧捡起苹果，到外面冲洗苹果，可他的眼眶发热，已经很努力隐瞒了，为什么还是没有瞒住。母亲重病在身，万一伤心过度，思虑过度，可怎么办啊？

回到房间，秦母也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只是问了问独角兽捕手公司给秦小泽多少工资。秦小泽自然是撒谎，说有一万。

秦母动了动嘴唇，像是微微叹息，似有察觉，可她却说起同房的另外一位病人。她说，那个人重病两年了，没少花孩子的钱，这段时间经常念叨着孩子不容易，上周刚刚过世……

秦母又念叨，那个人早就发病了，可她忍着，找各种理由推脱，不让护理员检查身体。是因为……她不想再拖累孩子，孩子赚钱也不容易，孩子也有家要养，孩子也有孩子要养……她不愿意拖累孩子了……

秦小泽赶紧劝说母亲，千万别乱想，他是被独角兽捕手公司挖过去的，工资挺高的，以后的事业发展会越来越好。他快要有钱了，他快要一展宏图了，他快要成为人生赢家了。

秦小泽兴高采烈地幻想美好的日子，马上就可以在北京买大房子，专门找个大房间让母亲住进去，给母亲配私人医生。

临走前，秦母突然抓着秦小泽的手，说，“泽儿，我知道你的难处。你爸给你起名小泽，是希望你活得像小溪、像水滴，做个平凡人，不要总想着做大海、做山川，那样太累了。你要活得轻松些，活得快乐些。”

“我知道，妈，我知道。”秦小泽轻轻拿开母亲的手，匆匆跑出去。

他必须匆匆跑出去，因为他忍不住了，从病房跑出来，就忍不住哭了出来，在医院角落咬着嘴唇无声哭泣。

护理员追出来，看着秦小泽蹲在地上，并没有察觉出他在哭泣，告诉他要交下个月的费用了。

秦小泽连连点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等护理员离开后，又静坐片刻。回到家里，一直到晚上十二点，他还在哭。

就在他痛哭的时刻，护理员打来电话，第一遍，以为是催费用的电话，他没有接。第二遍，他还是没有接。第三遍，他终于接了。

“秦先生，抱歉，秦伯母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