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什么对不起他的，在他人生低谷期间，你陪他那么多年，已经仁至义尽了。只不过，低谷七年，他还在低谷，低谷期太久了，而且低谷越来越低，都快低穿地心了，还陪他受苦吗？人在公司工作，都还知道择机跳槽呢，何况是婚姻这种一辈子的大事？再说了，能在一个公司待七年，本就已经很好了，最好的青春年华都喂他了，还想怎么着？是他自己不争气，把自己搞这么狼狈，能怪谁？”“我知道，我知道，人都是往高处走的啊，当初年轻的时候，我没有编制，你妈还不是和我闹离婚，后来有编制了，才没有离婚。婚姻就是这样，婚姻里可以一起吃苦，但是不能吃一辈子，七年还不够？”“嗯，去吧，爸不会害你。”

梁父挂断电话，还心满意足笑了两声，像是吃饱喝足，打饱嗝的满足感。

秦小泽全身情绪像是被抽空，整个心里空荡荡的，额头冒着冷汗，双腿微微发抖，但他捂着嘴，以防忍不住喊出声来，轻手轻脚在楼下的长椅上坐了很久很久，回过神来的时候，手脚还是在发凉。

他起身来到街道对面的咖啡馆，透过落地玻璃，朝内窥望未见梁艳身影，方才进去要了杯咖啡。这家咖啡馆有三层楼，一楼顾客多，咖啡师做咖啡的时候，总是喜欢搞出很大动静出来，太过嘈杂，并不适合相亲。二楼都是些小年轻、小情侣在卿卿我我，腻腻歪歪，也没有看到梁艳的身影，想必是在三楼了。三楼比较清静，布置规整许多，明显是给人开会或是稍微正式的谈话使用，用来相亲再适合不过。

他穿的是比较贵的那套西服，通常不会拿来穿，只有参加宴会等正式场合才会穿，因为是去独角兽捕手公司面试，才拿来穿的。因为不常穿，他想，即使被梁艳看到，也不会立刻认出是他。

※※※※※※

秦小泽端着咖啡，走到三楼的楼梯口，听到梁艳和她的那个师哥说话的声音。

“不好意思，是我爸非让我来的……”梁艳短暂沉默，又说，“我不清楚，他有没有跟你提过我的情况，其实我……”

师哥的声音比较浑厚，普通话非常标准，字正腔圆，打断梁艳说，“我知道，你现在还没分手，不是单身。”

“你知道我没有分手，那还愿意和我相亲？”梁艳十分惊讶。

字正圆腔说道，“我们就是见面，谈不上相亲，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其实我来，也不是说非要和你结婚、相亲的。”

“啊？”梁艳不解。

“我一直在相亲啊，这段时间一直在相亲。我在各大相亲网站交了会员费，他们每天都会给我推一些，各方面都还比较匹配的女士。”

梁艳好奇的问，“那你多长时间相亲一次？”

“最近比较频繁，两三天见一个。”

梁艳瞪着眼睛问，“这么多？”

“也不算多，现在相亲过程比较简单，不繁琐。现在相亲就是找家咖啡馆，点杯咖啡，聊十几分钟就结束了。”

“就不联系了？”

“那也不是，双方有好感的话，后面再约啊，吃晚饭或是看电影都可以，相亲也讲究效率的，每个聊一两个小时，那不得忙死，谁有这么多时间。”

“为什么这么着急相亲呢？”

“赶紧结婚啊，你不着急啊？”

“我……”梁艳蹙眉说，“我一直以为自己结婚了。”

“你那就是恋爱，不是结婚。”师哥扯开话题说，“我吧，着急相亲是着急结婚。你看，我今年33岁，比你长几岁，就算明年结婚也是晚婚的年龄了。人的社会时钟是有一定标准的，比如明年结婚，有孩子也是35岁了，等孩子20岁的时候，我就55岁了。孩子20岁的时候还不能自立，所以55岁的我还要去照顾孩子，那个时候我会很有负担的。因为可能，那个时候我需要他来照顾我了。我们为什么要养育后代？是为了养老防老。晚结婚的话，对孩子也是负担啊，六十岁需要他养老了吧，可那个时候他多大？25岁。25岁还是小年轻啊，比现在的你还要小三岁，怎么承担赡养父母的责任？哪有钱？哪有精力？他们那个时候刚入社会，正在拼搏事业呢，结果呢，需要给你养老，我们当父母的拖孩子的后腿了。”

梁艳想了想说，“我没想那么多，其实很多时候，我都听我爸的，我也懒得想那么多。”

“这样好啊，懂事，听话。结婚前听爸爸的，结婚后听老公的。”师哥看着梁艳，像是他们要结婚了似的，而且，他眼神里的炽热让梁艳有些无措。

“……”梁艳说，“我还是疑惑，我知道我爸和你爸都希望我们能走到一起，两年前我爸就给我提过，可是，我现在不是单身，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吗？”

“一点点，话说回来，谁让我没有早点遇到你呢，再说了，谁还没有个前任？我也有前任，也谈过。谈恋爱嘛，很正常，可结婚和恋爱不是一回事，恋爱想怎么谈就怎么谈。结婚不能乱来，结婚一定要选一个知根知底，各方面比较匹配的。我不想谈恋爱了，想结婚，找个各方面都比较好的。你也应该慎重考虑了，你今年28岁，是大龄产妇了。我觉得我条件还可以，北京两套房，工作也不错，待遇也很好。我们结婚的话，在北京过过小日子还是很不错的。”

听到师哥又把话题带到结婚上，梁艳也不想敷衍他，老老实实说道，“师哥，我想你误会了，我没想出来相亲的，我压根没想过这种事。坦白说，我被我爸逼得有些着急。我男朋友失业了，我爸觉得我应该换一个更好了。我也知道跟着他，未来肯定要受苦，可我不甘心啊，他是有点笨、有点不解风情，恋爱这么多年，几乎没有浪漫的约会和惊喜，生日都没有礼物，更别说纪念日了，情人节从来不过的，但他对我挺好的。当初我们在一起，也是真心相爱的，相爱七年，我不是很舍得这份感情，不想放手。他混得好的时候，我不想着走，他落魄了，我就分手，这算什么呢？我成什么了？”

师哥耸肩说，“很简单，你们因为现实分开，现实打败爱情。谁不想嫁给爱情？当初我也想和爱情在一起，可最后不还是分开了，没多少人因爱而婚的，而且嫁给爱情也不一定幸福。幸福的婚姻很简单，就是两个人合适，各方面都合适，只要合适，就能幸福，爱自然就有了。”

“是这样的吗？”

“是的。”师哥耐心地说，“你要想想，如果你非要在一起，以后的日子会非常艰难。那是你想象中的生活吗？在度日艰难的日子里，你能保证你不会想要逃离吗？那到时候怎么办？离婚吗？”

梁艳的脸上有了一丝动摇，师哥见状，赶紧又说，“他都三十六岁了，如果是我混成这样，我会去死的。最关键一点是，你不听你爸的话，你和你爸的关系会怎么样？他晚年会幸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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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小泽听到，梁艳沉默很久很久没有回答师哥的话。他能感觉出来，梁艳沉默中的动摇和纠结，梁艳是个孝顺的孩子，向来都很孝顺，孝顺到从不忤逆梁父。无论梁父说什么，即使不对，她也会听，有时候显得过于爸宝女。

秦小泽觉得必须和梁艳好好谈谈了，免得她顾及孝心，完全听从梁父的。

等师哥走了，梁艳回家的途中，秦小泽叫住她。

梁艳回头看到秦小泽，担心地向师哥离开的方向瞅了一眼，问，“你怎么在这里？我正要回家。”

秦小泽举手晃了晃手中的咖啡，说，“我也刚出来。”

梁艳皱眉问，“你跟踪我？”

“我都听到了。”秦小泽说。

梁艳吐口气说，“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只是见面聊聊……正常交往。”

“我也不觉得有什么。”秦小泽说。

梁艳见他如此平淡，问，“你跟踪我，还偷听我谈话，秦小泽，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吗？我们结婚吧。”秦小泽说。

“你以为我不想结婚，可是现在这种状况，怎么结婚？你如果不发生那样的事情，现在肯定就结婚了。我也不用去做我爸的工作，可是现在，我爸怎么会让我们结婚？”

“我们早该结婚了，只是拖太久了。我们不拖了，结婚吧。”

“你不要逼我行不行？你有没有为我考虑过？你现在变得一无所有，你说要和我结婚，我爸要我和你分手，我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我怎么办？”梁艳眼眶发红地说，“你让我听你的，我听你的，那就是和我爸闹翻，我和我爸就完蛋了。他年纪大，万一把他气病怎么办？你为我考虑过吗？”

“那你想听他的？”

“是啊，我听我爸的，和你分手。你又不同意了。”梁艳苦笑着说，“你们都逼我，都逼我，可是，秦小泽，他是长辈，你不能让着他？你不能为我考虑，和我爸搞好关系？你为什么就不能让我爸喜欢你？”

秦小泽问，“我一直在努力啊，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你说我能怎么办？我怎么做，你爸才会喜欢我，才会同意让你嫁给我？”

梁艳想也没想，脱口而出，“超声刀公司不倒闭，你还有股份。”

“……”秦小泽落寞地说，“是啊，只有这样他才会认可我。我们终究抵不过现实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