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往往是在你内心平静、毫无他求中悄然到来。

黄东东在送水之中奔波了一年多，转眼就到了2004年的五一节期间，黄东东像往常一样扛着水桶走街窜巷地给人送纯净水。用户除过私人之外，还有宾馆旅社和银行等单位。譬如“凤环旅社”。这个旅社基本位于环城边上，坐北面南，前面是街道，后面是村庄，占地大约有了两亩多地。院子很大，北面建有单面三层楼；东、西、南三面则是平房。全院大约有一百来间客房。旅社大门西侧，是门房兼登记室；东侧建了个小平楼，一楼是小卖部。小卖部上面，有个小阁楼。阁楼阳台上有个半人高的不锈钢围栏。从外观环境看，这家旅社建成不久。

这个地方本来不是黄东东送水的区块。但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他没费吹灰之力就将水送进了凤环旅社。那一天，他路过这里，听见有人喊，黄东东抬头一看，但见阁楼阳台上站着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看那气质，就知道是旅店老板。

原来，旅店老板叫了水，等了好大一会儿还不见将水送来，刚站在栏杆前瞧望时，就看见黄东东猫腰蹬着三轮车迎面走来，遂向黄东东喊话，说要一桶水。黄东东就赶紧扛着水桶，沿着商店背后的露天楼梯，上到了小阁楼，发现了里面摆了茶艺，无疑，这是个会客喝茶的地方。黄东东在给换水桶的这一瞬间，发现这家用的不是自己送的“光点”，再透过窗子瞧瞧那院子，里面停了好多车辆。一看此景，就知道旅社的生意不错。

黄东东心里一动，立即殷勤地和老板搭讪，夸他旅社生意好，几句话之后，话题转到了水上，就说道：一看你这个人的气质长相，都是个有福人。今后让我给你送水吧，沾沾你的福气，只要你一声令下，我随叫随到，保证不拖延时间！

一句话说得老板笑呵呵的，他主动给黄东东发烟，两人因此搭上了话，黄东东说旅社里有什么体力活，叫他干就是了，说他是从农村来，啥苦都能吃。老板似乎对他有了好印象，主动说他在市外贸局工作，旅馆是老婆开的。黄东东就乘机介绍了“光点”牌纯净水的品质和市场销售情况，意思让他们用自己的水，并把自己的送水名片递给了老板，乘机问：不知您贵姓？怎么称呼你？老板说：我问姓郑，在外贸局是个副总。黄东东即热情道：哦，郑总，从您这气相派头上，就是个当官的料。郑总微微一笑：只要水质量好，价格合理，那你就送吧。客房里可能还需要水，你到登记室问一下。

黄东东感激不已，笑容满脸地与郑总握手道别，恰巧客房里还需要两桶水，黄东东没用一锅烟的功夫，给凤环旅社送进了三桶水。

从此，黄东东就与“凤环旅社”有了送水业务。每次一送，至少都是三四桶。当然，客房用的是几升重的小桶子。

一来二往，黄东东与郑总熟悉了，有时候遇到郑总把车停在商店门口，他就主动帮郑总擦擦车，和他闲聊几句。有一次，黄东东给郑总擦车时，郑总说：看样子，你是个机灵人，为啥干这送水的事儿呢？你应该做点生意，靠送水能挣多少钱？黄东东说：咳，也想做生意啊，一是没本钱，二来还没门道，边走边看吧。

这话说了大约有十多天之后，黄东东再次给旅社送水时，碰见郑总带着一个人在门口转悠，看样子，郑总正给此人介绍着他旅社的情况。黄东东乘机插话道：人站在旅社门外时，感觉这个地方有点偏僻，估计旅社的生意怎么好，进来一看，气场就不一样了。郑总当初能选择这个地方，真是有眼力！

郑总顿时眉开眼笑，说：是啊，当初开这个旅馆时，老婆不同意，朋友也劝我，认为这里偏僻，没人来，虽然在公路边，但是过往之客，很难留住。我认为偏僻也有偏僻的好处，至少清静，院子大，院内院外都可停车。如果把拉油的、拉货的大车司机吸引来，这里生意肯定会好起来的。结果没出两个月，生意就好起来了。郑总的朋友朝周围瞧了瞧：你确实你有眼光！郑总说：就是附近没有一个饭馆，那些跑长路的司机晚上回来了，还得到处找饭馆，要是附近能有个小饭馆就好了。最近这两天我正在物色人，想在隔壁开个饭馆，给住宿的旅客提供方便。

经郑总这么一说，黄东东发现，旅社大门西边，紧靠旅社门房跟前，有三间房，面朝马路，门锁着，看样子是给饭馆准备的。

说到这个话题，黄东东倏然脑子里灵光一闪：郑总不是找人开饭馆么？我把地方租下来，开个饭馆如何？

心里有了这个想法后，黄东东就等，等郑总把他的朋友送走之后，他来到了阁楼，试探地询问那三间房子的价格，郑总说道：我主要是靠饭馆哄摊子哩，不靠它挣钱，所以房费我也定得低，三间总共月租3000元，一年36000元，一次交一年的。说到这里，他突然像明白了黄东东的意思：你问的啥意思，你想饭馆？

黄东东微笑：有这个想法。郑总说：既然有这个想法，你就考虑考虑吧。这些年我通过与生意人打搅，总结出了一个经验，人不怕做不到，而是想不到。只要能想到，就能做到。你再困难，三四万的投资，难不倒你吧？黄东东说：还从来没有想到自己要开饭馆，一时兴起，让我再想想。

郑总说：别想了，再想，别人就走到你前面了。开商店的那个房子，当初还没建成，人家就提前来定了。这个饭馆原先打算让我姑娘开，结果她磨蹭来磨蹭去的，拿不下主意。我最近才定了这个事。一旦把消息放出去，肯定有人来租。别说挣外面人的钱，光把旅社的客人拉住，都够你赚了。

这么一说，黄东东心里有点急了，说：郑总，弄不弄，我这两天给你回话。

离开郑总，黄东东就蹬着三轮车，在附近转悠了起来，想考察考察周围的环境。结果发现，旅社附近有建行、农牧站等几家单位之外，在旅社东南方向，还有一家房产公司在搞开发，旅社的后面，是王家村，村里人出出进进，要路过旅社旁边这条道路；旅社的东西方向，是高高低低的居民区。总之，虽然在城边，看起来有点萧条，但暗浮伏着商机，加上旅社支撑，如果开个饭馆，绝对有生意。

为了证实自己的看法，黄东东遂和耿梅联系，让耿梅去帮他看看。为了缠住耿梅，黄东东蹬三轮车来到耿梅的楼下，等她下楼。不一会儿，耿梅下来了，开车拉着黄东东到了凤环旅社，耿梅按黄东东提示的路线走了一圈，问道：你对这个地方是怎么看的？黄东东说：可能是我心邪了吧，我觉得这里地气很旺，暗藏财气。耿梅点点头：我也有这个感觉。黄东东说：那我就定了？耿梅说：定吧！立马定下来！黄东东苦笑：还立马不了，手头暂时没钱啊。得要先跑跑钱，再定事。万一弄不下钱，想得再好，也是白眉两道。

耿梅想到她昨晚梦见黄东东穿了一身蓝色衣服，衣服很新，早上醒来还想，黄东东可能有什么好事了。因为她在郑州的时候，曾梦见一个好友的老公穿了一身蓝色新衣服，结果在那年年底，她老公升成了一把手。这话应验了老人对梦境的说法。现在，这梦又在黄东东跟前出现了，加上今天上午，有人主动给她还来了3万元。这钱在五年前她借给了一个朋友，由于此人曾经给她帮过忙，她以为他不还这3万了，结果前几天在银行碰见了他，今天上午，就转过来了。此刻，见黄东东开饭馆为钱发愁，就主动问道：你有多少？黄东东说：我和秀秀两个加起来，最多能筹一万来元。除过房费，还要买桌椅啥的，至少还缺3万元啊。耿梅说：我给你想办法！

黄东东做梦都没想到有这等好事，连连说道：行！好得很！只要你有这个心意，我黄东东能把你记一辈子，不信走着瞧！

耿梅二话不说，掏出钱说：你先拿一千元，把房子定下来。之后我再给你想办法。

黄东东就立马与郑总联系，很快就带着耿梅在小阁楼里见郑总。黄东东刚进了门，还未开口，郑总就笑呵呵地说：请了高参了？黄东东说：这是我同学。郑总问耿梅：怎么样？决定要还是不要？耿梅说：地方虽然偏僻一点，但开个小饭混混日子馆还是可以。听说是三千元的房费，是不是房费高了一点？郑总说：我这是大三间，不是小三间，平均都过了100平米了，当初设计时，我特意留出来用于餐厅。如果你们觉得这个价格还贵，那就没商量的了。耿梅微微一笑问道：那房租期限是怎么定的？郑总说：先签订两年合同，干得好的话，合同满之后可继续签订。

耿梅提出一次签五年。郑总不同意，分析房价会上涨，因此不能签的时间太长。耿梅认为只要饭馆生意好，会给他的旅社带来隐形资源，劝他在这方面不要过于看重。

经过协商，最后商量出了一个方案：合同期限五年，三年之后根据市场价格酌情上调。五年租房期满后，如果没有出现违背合同的行为，乙方在同等条件下拥有优先续租权。郑总发现耿梅懂合同，洽谈之中能言善辩，认为她是个精明之人，突然一变，要求黄东东每年提前三个月交清下一年的房租费用。

耿梅说：行！这个可以！

三言两语，这个事就这么定了。黄东东给了1000元，作为定金，让郑总拟写合同，说他们去准备钱。

之后，耿梅将黄东东拉到建行，取出了3万元。

在离开银行的路上，耿梅开玩笑地说道：以后你如果发了财，可别忘记了我！黄东东说：这辈子忘谁，都忘不了你！耿梅莞尔一笑。黄东东问：你这些钱打算什么时候要？用的话提前我告诉我。如果我一时凑不够，就得想法贷款。有个饭馆，估计贷款好贷一点。耿梅说：万事开头难！你先用吧，等生意转开了，什么时候手头方便了，什么时候还我。

黄东东一听，感到心里很温暖，眼睛看了看耿梅，想握握耿梅的手，但见她双手握着方向盘，就克制了下来。

黄东东把合同签了之后，才把要开饭馆的事儿告诉了媳妇。

此刻，方秀秀在灯下绣着花。一看合同，生气地问道：你怎么把屎巴下了，才告诉我？黄东东反问：难道你平时巴屎时，先给人说了？方秀秀将合同一摔：简直胡闹！黄东东说：开饭馆当老板哩，咋是胡闹呢？

方秀秀不吭声了，埋头又接着绣。绣着绣着，又停下来问：哪来的钱？黄东东说道：耿梅借的。她一次就给咱们借了三万。方秀秀拿眼睛翻了翻黄东东：多少利息？黄东东说：一分钱利息都没有，她说啥时有了什么啥时还。方秀秀想到耿梅拒绝与自己合开工作室，却支持他们开饭馆，看来，她还是念及她俩儿时的交往，心里顿时有点感动，但她说道：这么大的事，你应该提前跟我商量一下。黄东东说：有啥商量的？直到和你商量通，估计房子都被人抢去了。

见生米已经做成熟饭了，方秀秀只好询问黄东东接下来是怎么打算？黄东东让方秀秀明天就去跟陈占霞算账，把欠下的工资要来，辞职，跟他经营饭馆。

方秀秀对开饭馆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而且她不喜欢干汤汤水水的事情，感觉黄东东拿回来的这个合同，像把锋利的刀子，无情地斩断了她与朝霞公司、与香包剪纸的情缘，因此，对于突然到手的这个事儿，方秀秀感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是失落？是迷茫？是忧愁？她无法理清。晚上，她脑子杂七杂八的，迷迷糊糊的一整夜没睡好。

第二天，方秀秀早早跟上黄东东来看地方，见院子里停着一些油罐车、气罐车和拉木材的车辆，加上其他车辆，看起来压了一院子。黄东东租的这三间房子挺大，白墙绿门，大玻璃窗，面向南，而且在房子与公路之间，还有一个比较宽敞的院子，因隔壁是建行，院子铺了水泥，周围的看起来环境比较干净，宽敞。总之，往这里一站，方秀秀感觉不错，与她想象的不一样。

黄东东见方秀秀不吭声，就乘机说道：在这里开个饭馆，不仅能拦住旅社的客人，也能拦住过路人和周围人。西南方向，还有个房产开发区，正在挖楼根。将来小区建成，住的人多了，这里的生意不仅会好起来，而且房价也会上涨。所以，我一次性就签了五年。

方秀秀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行，感觉这里地气热乎乎的，开个饭馆还可以。黄东东说：那就赶紧去跟陈占霞算账，离开那个公司。经营啥品种，叫咋样的厨师，你也拿拿主意。方秀秀说：咱们在其他饭馆转得看看，看啥能卖就卖啥。黄东东说：我也是这个意思。房东给咱们免了十八天房费，咱们争取在一周之内，把这个事定下来。

方秀秀只好到了朝霞公司，把自己要经营饭馆的事儿告诉了陈占霞，陈占霞由于方秀秀技术好，又敬业，原本准备给方秀秀给一点小股份，拉住她，使她成为自己公司的主要技术骨干，没想到中途突然提出辞职，有点反应不过来，说：你一个文化人，手艺人，能开饭馆吗？方秀秀神情黯然，说：不开没办法啊，我掌柜的他要开，夫唱妇随，我只能这样了。

鉴于方秀秀来了公司后，给她创造了不少业绩，陈占霞这次也不亏待方秀秀，把工资、奖金一次性给了方秀秀。方秀秀拿到了钱，心里很感激，说以后在设计和或剪纸方面，如果需要她帮忙，尽管吭声。

离开朝霞公司，出到街上，见黄东东在街边等着她。想起自己放弃了十几年的爱好和特长，跟上黄东东去干陌生的饮食，心里既失落，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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