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耿梅带方秀秀俩口回家。

耿梅的家在一条巷子内。往进走时，可见巷子左右有商厦、大小饭馆、网吧和幼儿园等。到了目的地，则是一幢一幢六层高、5单元的多层家属区。方秀秀瞧了瞧，发现整个院子大致有十多幢楼商住楼，各个楼居间都有花园小草，小区院内的环境不错。

方秀秀跟着耿梅进了6号楼4单元三楼，发现这是三室一厅的房子，装得很漂亮。方秀秀多年生活在农村，很少走进城市家庭。耿梅的家庭陈设让她耳目一新。也使她有点谨慎，主动立在门口，待耿梅把拖鞋拿给她时，她才换上鞋踏在了地板上。方秀秀俩口在客厅沙发上落座后，耿梅就给拿杯倒茶。方秀秀看着耿梅歪身在纯净水机子上接水，心里想，耿梅到底有本事，逃婚，离婚，跑到郑州，短短十几年，买了房和车，成了地地道道的城里人。如果她不折腾，会有今天吗？村里人还对她说三道四的，如果和憨娃过下去，恐怕一辈子都过不到这个程度。

心里正浮想联翩时，方秀秀听到从隔壁房子传出了一种熟悉的声音，遂问她家里还有人打麻将？耿梅这才告诉方秀秀，她一个人住三间房子，两间都空着。因此她在这两间房子分别支了一桌麻将。目前，她就靠这两桌麻将为生。

方秀秀万万没想到，耿梅折打了郑州的摊子，回来竟然开了麻将馆。在方秀秀的心目中，耿梅拥有美容美发手艺，干什么都不会干这个。因此就吃惊地问道：你咋干起了这个事儿？

耿梅微微一笑：毕竟离开家乡十几年，加上以前也没在城里待过，现在两眼一抹黑，还没找下个可以干的事儿，因此先干这个混混日子。黄东东遂问收入怎么样？耿梅说两个桌子每天可以净落300元。黄东东说：到底是城里，乡下集市上的麻将馆，一台才收二三十元。

方秀秀想起黄东东在家里招赌，到头来把整个家业都丢了，没想到现在耿梅却干着黄东东曾经干过的事，心里顿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就说道：你怎么舍得把新房子用来招赌？耿梅说：房子旧了，可以装修嘛，只要把钱挣下。黄东东顺着说道：是啊。这么好的收入，就是月月刷一次墙，都值得。

方秀秀白了黄东东一眼：那你支麻将，挣下钱了没？你当初也不是说了利润好得很吗？说麻将的收入等于给咱们几间门面挣房费，到头来怎么样？

黄东东一愣，看看方秀秀，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话题碰到了雷区，就没吭声。

就在耿梅和方秀秀俩口聊天时，房间了出来了一个身材高俏的女人，手里捏着一沓钱。耿梅瞧着她问道：是不是赢了？此女说道：不多，赢了8200。

方秀秀见此女身材苗条，皮肤亮白，涂着大红口红，红色风衣款休闲装，黑短裙，脚蹬黑色高腰凉靴，一头大波浪黑发披在肩后，显得时尚，洒脱，看上去很美。加上那八千千多元的盈利，就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她，耿梅介绍道：这是我的好朋友马华，我俩合伙经营这个麻将馆。又给马华介绍黄东东俩口：我的同学方秀秀，这是方秀秀的老公。

马华拿眼睛瞟了瞟方秀秀和黄东东：咋没见过？不知你的同学在哪里发财？

耿梅说：方秀秀是个手艺人，会刺绣，剪纸，在一家香包公司工作，他老公给光点纯净水公司送水。

马华问：是个送水工？那以后给咱们把水送上吧。这里三天一桶水，用量也不小啊。

黄东东忙说：行行行。

马华又说道：咱们的煤不是又完了吗？明天让他给我们买些煤扛上来。

黄东东又说：可以可以。

马华开玩笑地问道：给同学抗煤，不要钱吧？

黄东东说：不要不要。

耿梅说：你别糟蹋我的同学了撒。又对黄东东解释道：那开玩笑呢。活干了，不会少你的。别说我们有这个摊子，马总可是个实实在在的富婆啊，她老公是房产公司大老总，她出门有车，回家有保姆，身后还有朋友，啥都挺好，就是性格上嘻嘻哈哈的，从来不顺着说话。

黄东东忙说：没事没事，以后干个出力活儿的，就吭声，送水有成本，出力没成本。

马华问道：出力没成本？你那就是个贱货了？

耿梅打了一把马华：狗嘴里总吐不出象牙。好了，赶紧让他们吃饭吧。吃了饭，让玩的玩，走的走，我和我同学已经在外面吃了。

说话间，两个房子的人都出来了，男男女女有七八个。马华张罗他们进伙房吃饭。方秀秀发现，做饭的女人已经炒好了六个菜，摆放在桌子上，碟碟碗碗样样数数不少。

耿梅见方秀秀朝饭厅瞅瞅，就问道：不知你加工香包，一月下来能挣多少钱？如果收入一般，倒不如来给我做饭。我这里每天两桌麻将，有的人中午一下班，就到这里玩，所以中午和下午都有人吃饭。你如果给我做饭，我给你每月发2000元工资。现在给我做的这个女人，我每月给她1500元。关键她有孙子，有时候就顾不上了。你和我是朋友，又在困难阶段，我照顾照顾你。你做饭之余，还可以做点香包什么，增加一点收入。

方秀秀微微一笑：你的心意我领了。只是……东东在家里支麻将，出了事，把整个家都支出去了……我现在看见麻将，心里就像吃了苍蝇，所以，我还是干我的老本行。

耿梅立即点点头：理解，理解。既然这样，那有空了，你过来坐坐，晚上不想回去了，就住在我家，咱俩聊聊。

聊了几句，见马华给耿梅叮咛事儿，说要出去，方秀秀就顺便说道：我们也走了，你忙吧，有机会我过来看看你。

方秀秀俩口跟着马华下了楼，楼下停着一辆红色跑车。马华走到了跑车跟前。夕阳下，黄东东发现马华烈焰红唇，长发飘飘，美的惊人，就像欣赏宝贝似的看着马华。马华拉开车门，问你俩去哪里？如果顺路，我把你带上。黄东东忙说：不带不带，肯定撇路，你走吧。

马华上了车，慢慢掉过头，然后就提起了速度，从黄东东的视线中一溜烟就跑向了远处。

黄东东似乎兴犹未尽，还盯着马华的车，似乎在想什么，方秀秀瞅见了，说：你平时都好好的，今天怎么变得不德兴了？黄东东问：怎么不德兴了？方秀秀说：酸兮兮的。黄东东问：怎么酸兮兮的？

方秀秀遂白了黄东东一眼。

黄东东说：我知道你见耿梅过得好，心里妒忌了，就给我找事。方秀秀脸一横骂道：鬼才妒忌！人如果把招赌放贷当做营生，那屎和尿都可以卖成钱了。黄东东说：行了行了，一样的事儿，从你口里一出来就变味了。方秀秀说：本来对耿梅印象还挺好的，一看到她家里支那玩意儿，心里一下像吃了苍蝇。以后你少到她家串门！躲得远远的！你看她身边的那些人，看上去没有一个顺眼的！都不是好东西！黄东东有点生气的骂道：你真是吃了谁家饭，砸了谁家碗！人家刚花了几百元请咱们吃了饭，你一出门就骂人家了？方秀秀说：她如果干正经事，我会骂她吗？

黄东东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和气地说道：咱们刚进城，人生地不熟，没有朋友不行。不管耿梅干啥事儿，她干她的，咱做咱的，我希望你还是把她朋友对待，别挑三拣四的。人生遇到个朋友不容易。至于我，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你放心，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我不是不知冷暖疼痛的人。方秀秀说：那不一定。我奶奶曾说，驴在磨道里转的久了，不可能不偷吃俩口。只有远离磨道，才不会偷吃。黄东东说：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事了。

由于他曾坐牢，由于他把家里搞得倾家荡产，黄东东觉得自己今生今世都亏欠媳妇。因此他一直告诫自己在媳妇跟前该让就让，尽力包容，别跟她一般见识。所以，每每遇到吵架，都是他主动败下阵来。

因为已经答应了耿梅，给人家送煤。第二天，黄东东就主动与耿梅联系，问什么时候买煤送煤？耿梅让他上午十一点送来，说那个时候她在家做饭。黄东东就用自己的钱买了两蛇皮袋子煤炭，和白皮一人扛一袋子，上到耿梅家，敲开门，送了进去。耿梅正在做饭，见了黄东东，像诉苦似的道起了她的辛酸，说做饭的女人孙子患病了，又请假了，这几天她又得上锅台，骂马华只会玩，不会做饭，十几个人的饭，要她来做。黄东东见耿梅在唠叨，就说道：暂时没人，就让小白给你做几天吧。

耿梅这才注意到了身边的白皮，看了看他，有点疑惑地：能做饭吗？黄东东说：别看我这个小兄弟年龄小，做起饭来手脚麻利，干净，啥家常便饭都能拿出来。以前我俩推销面包时，在一块吃住，平时都是他给我做饭。现在又跟我送水，人好的很。我从心里把他当亲弟弟对待。给你帮几天忙，没问题！

耿梅顿时笑逐颜开，立马让白皮留下来帮她做中午饭。45元的煤款，给了黄东东50元，说不用找。黄东东就留下白皮，自己送水去了。

白皮就洗罢手，系上围裙，在锅台上操作了起来。耿梅问他会做什么饭？白皮说馒头、面条都能做。问炒什么菜比较拿手？白皮说他会做一鸡三吃。耿梅对一鸡三吃之菜比较好奇，说她下午就买只鸡，让白皮做给她看看。白皮说，可以，再买点萝卜。耿梅说：这几天你想做啥菜，尽管啃声，我对吃比较讲究，可懒得做。

午饭后，耿梅就张罗去买鸡，在买鸡之中，给黄东东打了电话，让他下午过来吃鸡肉。黄东东在饭前，给媳妇打电话说他要送水，不回家吃饭了，然后就来到耿梅家，但见桌子上放了白皮做的两凉两热四样菜。热菜是青椒炒肉和红烧豆腐，凉菜是豆芽伴土豆丝和蒜泥豆角，这四样菜从刀工和色泽上看，色系分明，做工精致，宛若酒店里的炒菜。之后，又端出了一份鸡肉，一份鸡骨头炖菜，一份鸡血面。鸡肉色泽酱红；炖菜绿白分明；鸡血面看上去又细又劲道。

七八个打麻将的人看到年轻的小伙在做饭，本来就好奇，叽叽喳喳地引论不停。现在一尝他做的菜，尤其这个一鸡三吃系列菜，更是赞口不绝，称其味道好，色味俱佳，似乎比她们请的那个老婆娘做得还好。耿梅说：我以为他只会做而已，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做得这么好！黄东东你在我跟前积德了，把做饭的人才给我带来了。马华说：立马把那个婆娘辞了，把小白留下里！

耿梅微笑地看看白皮：我也有这个想法，已经给小白说了，可小白的意思想跟上黄东东送水！马华即问：你送水一月多少钱？白皮有点为难地说道：有时多，有时少，基本上在两千左右。马华说：我给你2000，你来不来？白皮微微笑了一下，不表态。

见白皮犹豫，张琴等人立即七嘴八舌地劝起了白皮，说在这里做饭，工资有保障，比送水轻松，吃饭还不要钱。

白皮见大家都纷纷劝他，说：其实，我也喜欢做饭。我妈做饭的手艺在村里比较有名气，我跟上我妈学了不少菜。就是……我说好跟东东哥一起送水呢，如果我干了这个，送水就剩下他一个了……

耿梅说：怎么会是他一个呢？送水的人很多啊。你就说你的，只要你想留下来，你东东哥肯定会同意的。黄东东，没问题吧？黄东东说：没事，既然你想用，小白也想留，就成全你们吧，别考虑我。我一个人送多少是多少，没关系！耿梅对说：那就从明天起，你就正式到我这里上班吧。我一般早上睡懒觉，你早上十点来上，有时候晚上可能下班晚一点。反正，你要把我的事儿当你的事儿对待。

白皮见黄东东同意了，就点点头。

吃罢晚饭，白皮收拾好之后，和黄东东一同回家。途中，白皮说：哥，虽然咱俩分开干了，但早上十点之前，我还有点时间，中午饭后，也有时间。所以，只要我有空，我就帮你送水，既然在耿梅这里领工资，那送水的收入我就不要了，送多送少都是你的。黄东东说：看你说的，要干，就给人家当回事儿。至于送水，你送也行不送也行，但送多送，都是你的！我又不是黄世仁。哥再没钱，不从你身上榨巴钱，你放心！我黄东东和朋友打交道，硬愿亏待自己，都不想亏待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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