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她的痛苦

她一路漫无目的地狂奔着，将自己化成一道没有生命的滚石，一路冲破阻碍，撞倒树木，撞散园门。

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她却像是浑然不知疼痛，又或者不知道身上和心里那个更痛。

又或者抱着一丝侥幸的心心理，让自己就这么一头撞死，然后丢弃这里的一切，穿回现代去。

也省的继续在这里惹麻烦，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而无能为力，甚至连报仇都不能。

最重要的是……如果没有她的话……那些人应该会过上相夫教子，简单却安稳的生活吧。

如果没有她的话……他们应该都还好好活着吧……

是她害死了他们啊，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如今又害得身边的朋友落难……

她其实，就是一个灾星啊！

“啊啊啊啊啊啊——”

冲破天际的嘶吼炸响在玄机山庄的一角，余骨在远处遥遥听见，只觉得这嘶吼像是浸了血，那种撕裂一般的痛苦铺天盖地笼罩过来。

经过风雪传入他的耳朵，只觉得冰冷的静心，也灼热的惊心。

他在原地呆住，感受着此刻体内的血液的流动，如此清晰。

这般入神，以至于连一个人从他身后靠近都不知晓，直到手拍上他的肩头。

余骨惊愕地转过去。

看清来人后，“是你？”

秦城还在风雪地狂奔，隐隐约约听见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一声声被吹散在风里，只有极少数传到了她的耳中，“秦城……秦城，秦城。”

这名字真讨厌！她难道不是叫清河吗？

为什么她不是一直叫清河，为什么要清醒过来？

为什么要承担这么多痛苦，如果能一直这么奔跑下去就好了，心就不会有那么痛了吧？

秦城脚下不停，已经渐渐跑出了玄机山庄的范围。

她似乎已经什么也看不清了，看不清人心看不清自己，到如今连脚下的路都难以辨识。

脚底下似乎踩到一块冰，身子一歪，秦城也没有试图重新站稳，就这么任凭自己倒在了雪堆里。

整个人瞬间陷进了厚厚的积雪里，冰凉的雪从四面八方挤了过来。

这么一停下，她才感到全身上下传来锥心一般的疼痛和冰冷，而此时身子四周的雪还在毫不留情地刺激着她的伤口，似乎要将她彻底底埋在冰冷下，再不见天日。

秦城静静地倒在那里，感觉血液都要被冻住了。

好冷啊……好冷。

模模糊糊中，眼前一片黑暗，左冲右突就是找不到冲破黑暗的方法。

好想就这样沉寂下去，连同灵魂从此冰封在北地极寒的空气里，只有这样，才不会有那么多的痛苦，不会有那么多想做好却无能为力的事情，不会有那么不舍得却又不得不抗拒的关系。

就这样吧……

挺好的……

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痛苦了……

“秦城……秦城……”

远处，似乎有人在呼喊，声音被狂风吹乱，被厚雪阻挡，传到冰雪里只剩下零零星星的一点。

秦城动了动手指，再次恢复沉寂。

“秦城……秦城，哎呦——！”

声音似乎在靠近，隐隐约约能听出主人的焦急和慌乱来。

秦城呼出了一口气，鼻尖附近的冰雪被吹出了小小的孔洞，她似乎闻见了掺杂着冰雪的泥土气息。

裹挟着厚厚的冰冷，充斥着鼻腔。

这感觉，让她浑身一颤。

“秦城！”

她霍然睁开了眼睛。

身旁的雪被踩的塌陷进来，一只黑色的靴子落在眼前，险些踩扁了秦城的鼻尖。

刺眼的天光从靴子后方照射进来，秦城费力地从身子底下抽出手臂来挡住眼睛，却发现这样的动作都会带来一连贯的疼痛，秦城皱皱眉，唔……”

余骨被吓了一跳，脚步往后一跳，急忙伸手将积雪往两边推，想将秦城拔出来，“你怎么掉进这里面了？还一动不动的，会冻死人的你知道吗？！而且我刚才差点踩到你！”

余骨的絮絮叨叨蚊子一般充斥在耳边，秦城只低低重复着：

“别动……别动……”

秦城咬着牙，她确实动不了，她现在全身都处于极限的状态下，处在崩溃的边缘。

余骨这样不管不顾的推推搡搡，她会散架的。

“好……我不动，不动！”余骨缩回双手，忐忑不安地看着秦城，他手指尖还残留着染着血的冰雪，细细的融化成水滴落到地上，而冰冷都沁入了肉里。

察觉自己不能干瞪眼站着，余骨又将秦城身边的雪往两边扒拉，想把秦城给刨出来，好歹别继续被雪压着了。

本来就受着伤，被这样的寒冷一催，身体恢复的就更慢了。

原本拼命追上来想要告诉她的话，此刻也徘徊在嘴边不知是否该开口。

以她现在这样的状态，恐怕也受不了什么刺激了吧？

还是……缓一缓？

余骨俯视着脚边已经与泥雪融为了一体的秦城，这样颓废的她，在渔村时也曾见过，那样的崩溃之后便是死一般的沉寂。

把所有的疼痛与苦闷都憋在了心里，一味的选择逃避，不肯面对……

这样的她，其实很脆弱啊。

像一块稍一碰触就会碎掉的浇注糖人儿，外表坚强，却易碎无比。

余骨蹲下身，背对着阳光蹲在秦城跟前。

感觉到黑暗笼罩下来，秦城却始终都没有抬起头，就那么任凭脸埋在雪地里，冻到僵硬。

相对无话，良久，秦城忽然闷闷地说道，

“余骨……你说我是不是个祸害？”

……

“那么多人在我眼前一个个的死去，我却根本没有能力去保护他们，说什么学好了武功就可以保护重要的人，可是对我而言重要的人却一个个的从我眼前离开……”

她呜呜噜噜地说着，啃了一嘴的泥土和雪。

头发凌乱地被雪水混合贴在颊侧，像个被驱逐出家的受伤小兽，隐忍着、抽泣着、自责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会惹的主人不高兴，而残忍地将其抛弃。

“你说，”秦城终于抬起头，雪水泥水血水混合着糊了一脸，看起来狼狈不堪，让人心怜，她抽泣着，“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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