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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柠赶到医院后，盛江年本想陪她一起，在楼梯处却停住了，他对沈柠挥了挥手，“我……还有点事，你自己去吧，注意安全，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沈柠点点头。

“对了。”盛江年拿出包里的充电宝，“备用的，你的手机保持畅通。”

沈柠泪水盈眶。

她本想打电话给徐芬，却没料徐芬已经打过来了，“沈柠，你到了就直接回家吧。”

沈柠好像听见自己的心像玻璃坠地一般的声音，盛江年赶来扶住了她。

“你……你现在在哪儿啊？”徐芬非常不放心沈柠，“别怕，要不明天回来吧……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了。”

“我马上到了。”沈柠的嗓子扯出这几句话。

“不要你陪了。”不知怎的，此刻沈柠却好像清醒而冷静，她揩去眼泪，对盛江年说，“你去我家不大好，找个地方，或者回家休息一晚上吧，等事情好了我再联系你，别担心。”

盛江年点点头，“你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别硬撑着。”

说罢，给了沈柠一小瓶药丸。又拿出一袋面包和一瓶水。

“头疼……或者睡不着，就吃一粒。”盛江年说，“这个，饿了的时候吃点吧。”

沈柠放到书包里，点了点头。

赶回家时，已经是凌晨了，尽管奔波了一天，沈柠也不觉得疲惫。她看到所有人聚集在爷爷家的客厅，那盏红色的长明灯旁边点着一种奇怪味道的香。

“柠柠回来了，让爷爷下床吧。”沈晴哭着嗓子对沈成沈平说。

“沈柠，去和爷爷说几句话。”沈平推了一把沈柠，把她带到了房间。

爷爷躺在床上，蒙上了一层白布，她走到面前，突然就跪了下来，嘴巴动了动，却好像不知道要说什么。

明明她在爷爷面前就是个小话痨，明明她有好多事情要和爷爷分享的，明明在离别时应该有很多煽情或者肺腑的话要说。

沈平就站在沈柠身后，催促着，“快点，爷爷要下床，别耽误时间。”

“你过去。”沈柠大叫挥开了他的手。

沈平要发火，盛华霜和沈成把他推出了门外，“你让爷孙俩好好待一下。”

沈成又对沈柠说，“柠柠你快点，别让大家等久了，就差你了，和家里人都说好了，你回来说完话，爷爷才下床。”

她想揭开蒙在身体上的那层布，却怎么也没有勇气。

按理说人在悲伤时应该会哭，可此时却怎么也哭不出来，沈柠有一瞬间怀疑是不是她的爱是假的呢，值得怀疑的，所以她没有流泪？可是怎么会呢。

“爷爷。”她叫了两身，隐隐约约觉得人是有灵魂的，他一定会知道，也是因为，她知道，以后也没有叫爷爷叫阿公的机会了。

“你怎么不等等我呀。”她说，没见到最后一面，她和爷爷已经多久没见了呢。“不过您一定也见到我了吧，现在。”

泪水这个时候才潸然落下，沈柠又说，“爷爷，你要好好的，和奶奶去见面吧，我也还是会好好的。”

沈柠出来，家里的长辈把爷爷从床上抬下来，放到客厅备好的门板上。

顿时整个厅堂内哭声一片。

徐芬把沈柠抱住，“妈知道你最难受，你去歇息下吧，啊，回来也累了，到楼上房间里去睡觉，妈把空调都开好了。”

沈柠挣脱徐芬，“不用了，我不累。”

沈柠在爷爷面前跪下，一动也不动，沈植也过来和她一起跪着。红色的灯光有一种迷蒙感，沈植拉了拉沈柠的袖子，“沈柠，别撑着了，休息一下吧，明天还要更忙呢。”

沈植和沈桃最终把沈柠哄到楼上房间了，沈植说说不着。

沈桃让他回房间。

沈植就把席子搬到了沈桃的房间，说：“我就是心里不踏实，今晚和你们睡一个房间吧，我就睡地板上，你俩睡床上。”

“也行。”沈柠回答。

沈桃搂了搂沈柠，“沈柠，你记住，今天8月20号。”

是爷爷去世的日子。

“到底是怎么回事？”沈柠问，前几天打电话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去世了呢，他是那样一位精神抖擞身强体健的老人。

“心肌梗塞。”沈桃回答，“听说上午时发作的，摔倒在地上了，姑姑先发现的，送到医院时心跳都没了，这个病……太快了。”

“我妈傍晚还说在抢救的。”

“抢救了一个下午，心跳没了后用电击和除颤器抢救了，下午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到傍晚又不行了，一句话也没留下……”沈桃说着说着就哽咽了。

爷爷是最喜欢沈柠，也只心疼沈柠，但到底是爷爷，沈桃的泪水没止住。

沈柠躺了下来。

沈植说有点饿了。

她想起来盛江年给了一袋面包和矿泉水，就从包里拿出来给沈植。

“你还带面包了？”沈植有些意外，“我下午听到消息马上就从海城赶回来了，连衣服都没带，就带了张身份证。”

“同学……临时给的。”沈柠搪塞。

“对了，”沈柠又说，“睡不着的话，我这儿有定心丸。”

盛江年的确体贴周到。

“沈树还没回来，估计要明天了。”沈植咬了一口面包说道，“你怎么不和沈树一起回来？”

“我听到消息后就立马回来了，没去找沈树。”是啊，她怎么一乱就把沈树给忘了。

“你一个人怎么回来的？”沈桃吃惊。

“包车。”

“一个人都敢？”

沈柠尴尬，但还是点了点头。

本来想给盛江年发条消息，但是沈桃就在旁边，不好去发，也无心去发，就只好作罢。

三人感叹着爷爷的离世，直到天蒙蒙亮了，谁也还没睡觉。沈柠说不睡了，想起来去厅堂。沈桃于是也起来了，陪沈柠一起下了楼。

乡下的习俗是繁杂的，沈柠一路跟着家里大人循规蹈矩地来。一滴眼泪也没有，但也一句话也没和徐芬说。

盛华霜问徐芬，沈柠这孩子怎么了，饭不吃，话也不说，就在那儿像个木头人一样，你叫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徐芬叹了口气。

是她的错，是她让沈柠不要回来，不然，就算无力回天，沈柠也可以见到爷爷一面。子孙俩一面都没见到，这成了徐芬心里的一个疙瘩。

她知道沈柠这样的人，估计不会原谅她了。

“你怎么不让孩子回来啊。”盛华霜埋怨徐芬，“这孩子你也知道，从小跟着爷爷长大的，这下好了，本来对你和沈平就不上心，就爷爷在心里，两人几个月没见……”

徐芬抹了一把眼泪，“都是我做的孽，要不是那个小妖精，老爷子也不会这样……”

“这事，沈柠知道吗？”盛华霜又问。

徐芬摇了摇头，“就是想瞒着她的，才不让她昨天回来，原本想着等那孩子走了，沈柠再回来，家里人不提这个事，沈柠就不知道，不知道就没事。沈柠这性子，你也知道，她要是知道了，家里还不得翻天。”

盛华霜叹了口气，突然觉得徐芬真的太苦太难了，“这事我感觉，瞒不住了。”

“就麻烦大嫂你们了，帮帮我。”徐芬无奈，“我实在不想沈柠再恨我了。”

“我和沈晴沈成都打过招呼了，这事没人提，你放心，等老爷子葬礼弄完，沈柠不也要出国了吗，这个钱……没法子我们就先给沈柠垫着，你们那钱暂时给那丫头吧。”

“谢谢你大嫂，我实在没办法，昨天我看沈柠看我的眼神，我恨不得都去死了算了。”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没人怪你，老爷子也差不多了。”盛华霜唏嘘，“这都是命，也不关那丫头的事，沈晴在里面也没少折腾老爷子，一点钱，硬是要搞到手，这下好，老爷子临去世都不知道自己要没命了，一句话也没留，就看她一张嘴说的五万块钱在哪吧，家里还有的闹腾呢。”

徐芬又抹了把眼泪。

她把粥端到沈柠面前，沈柠摇了摇头，只是倚着门口，姑奶奶来了，一进门拉着沈柠就哭，沈柠没有理睬徐芬，扶住了姑奶奶。

“柠柠啊，以后就没有爷爷了。”

沈柠的泪水哗啦直下。

忙于爷爷的葬礼，忙于试图平复心情调整状态，沈柠没有和盛江年保持联系，也忘了联系白启明和陈婉婉。

好在白启明通过陆胜川联系上盛江年，才知道沈柠家里出的事情。白启明告诉盛江年，沈柠的材料有点问题，需要重新去提交，盛江年本来也没有回家，一旦回家，赵嘉薇和盛华涛势必就会知道些什么，于是直接从宾馆出发动身回了北城。

“沈柠，我回去处理点事情，你在家里好好的，有事打我电话，我会很快回来。”

陆胜川大怒，“盛江年啊盛江年，你女朋友重要还是医院里成千上万的患者重要？你一言不合就回了家，这边值班室的护士找不到你，还好这两天没什么事情，要是突然病人要抢救，你付得起这个责？年纪轻轻，不要因为爱情冲昏了头脑，把事业饭碗给搞丢了，毁了一辈子！”

盛江年焦头烂额，的确，因为沈柠慌了，他什么也没想就陪她回来了，忘了调班。

“对不起……”

“留下来，将功赎过。”陆胜川丢给盛江年一堆病历资料，“沈柠那孩子，那边……你有空去去吧。”

到头来还是心疼自己的大弟子。

把医院的事情忙完后，又立马和师兄调了班，盛江年把沈柠出国的资料弄好后，一看，是9月5日出国，只十几天，沈柠能立马缓过来么？然后顺利出国么？

爱丁堡大学要求沈柠提前预支5万的保障费用，等到沈柠看到消息后，已经是第二天了，她登上网站，却发下已经有人预支付了。

爷爷的丧事流水席都办完以后，沈柠还没决定回北城，实在太悲伤了。她决定回自己家一趟，拿几件换洗衣服，这次回来，什么东西都没带，这两天穿的衣服用的东西还都是沈桃的。

因为不想和徐芬说话，就独自一人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