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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年，今天中午和许医生他们一起吃饭，交流交流。”陆胜川安排的这顿午饭集合了国内心胸外和急救的专家们，对盛江年而言，绝对是个好机会。

但盛江年毫不犹豫地说：“抱歉，老师，我今天中午有点事。”

“什么事一顿午饭的时间都没有？”陆胜川略微皱眉，盛江年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几乎不会有别的事情。

“就是吃午饭的事。”他坦言。

陆胜川突然想起上午来了的那个女孩，怪不得那么面熟，原来就是她啊。

虽说这顿午饭专家云集是盛江年给他们留下印象有所交集的好机会，但比起这个机会，当然是爱徒的幸福更重要啊。

陆胜川摇头摆手，示意他走。

盛江年对陆胜川笑了笑，连忙离开了。

陆胜川微微一愣神，问身边的另一个学生：“盛江年是不是变了好多？”

学生点点头，同样错愕。盛江年可是那种拿了临床技能比赛一等奖获得两万奖金都不会笑一下的人，只是放他出去吃午饭，这么开心？

嗯，有了爱情果然不一样。

沈柠给盛江年发了地址定位和时间，两人很快碰了面。

饭桌前，盛江年把菜单递给沈柠，沈柠没有接，说：“盛江年，你点，点两个我喜欢的，点两个你喜欢的。”

他的手一抖，心中咯噔。

沈柠太机灵，主意也很多。这顿午饭沈柠无缘无故请他来吃，莫非要秋后算账？

“糯米排骨、蛋炒银鱼。”盛江年想了想，又说：“瘦肉羹、水果沙拉。”

沈柠轻扯嘴角，盛江年心里为什么心虚？他在怕她？

“那就这四个。”沈柠对服务员微笑，露出了一点酒窝。

盛江年松了口气。

“你和宋临夏的事我知道了。”她带着一点胜利者的骄傲和好奇心满足的口吻对盛江年说。

盛江年点点头，“我原本没想告诉你。”

“为什么？”

“这样你家里人如果问起来，你什么也不知道。这是装不出来的。”

沈柠又笑。

这叫什么呢？盛江年原来是心思如此缜密而小心的一个人。

他知道沈柠聪明又机灵，沈柠是个会转弯的人，会撒谎去保护自己或者达到目的，但也怪她太过聪明。这样的人往往也会聪明反被聪明误，她越假装，反而败露地越明显。

盛江年从来不过问沈柠家那边的情况，但他把一切都给考虑进去了。

这点是沈柠没想到的。

“不说我，你呢？”沈柠问，“你家那边没有因为这件事……产生些影响？”

沈柠不知道怎么开口。怎么问也不是，主要是，她现在的做法，已经违背了徐芬和沈平的愿景，也相当于是铤而走险。

可人总要为自己而活，为自己而搏。

父母再好，再不好，又能怎样，她的一辈子是她自己的，她应该是自由的。

沈柠觉得自己自私，但也不讨厌她的自私，她凭什么去为沈家买单，凭什么用幸福去给沈家的脸面买单。

“没有。”盛江年摇头。“盛家和宋家，甚至沈家，都不必靠我们来维系感情。”

盛江年一语中的。

“但是，我解决不了我爸妈。”她说，“你也解决不了你姑姑盛华霜，不是吗？”

“沈柠，你怎么想的？”

问题又抛给了沈柠，她反而也语塞了。

“我会尊重你的想法。”盛江年告诉沈柠，“如果你选择了我，不要怕，你把一切推给我，我挡着，当然，这样的日子不会很久，我是说，你父母因为反对而让你买单的日子不会很久。如果你选择继续逃避我……”

沈柠夹菜的筷子顿住。

“我可以等，继续等。”

她已经让他这么卑微了么？

“我今天的确是有和你商讨未来的意思。”沈柠开口。“以后我不打算留在苏市，沈家已经不行了，我的原生家庭你也知道，我不怕出丑，我怕失去。”

“我可以在你面前出丑，承受很多，但不想失去你。”沈柠说，她觉得自己的心都在颤抖，“我一直没有你坚定勇敢，是因为我很怕，你哪一天会放弃我。我总是觉得，比起我放弃你，你放弃我的可能性更大。”

她是个，极端没有安全感的人。

患得患失，害怕阴晴不定。

盛江年笑，“沈柠，你没有我了解你一半了解我。”

他从来比任何人坚定。

“那赌一把吧。”盛江年说。

“好啊。”

她哪里知道把下半辈子全给赌进去了。

“那我们，重新开始。”盛江年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好。”

他知晓失而复得的来之不易，也懂得沈柠这次真的成长了，她所选择的是自己的内心。盛江年这几个月的拉锯战，在元旦前一天，取得胜利。

“那你把项链还给我吧。”沈柠伸手。

“那根项链给你留下的印象不大好，还是不要了吧。”

“怎么会，它挺贵的吧。”沈柠笑，“我对钱财来者不拒。”

盛江年突然有种把自己卖了的感觉。

结账买单后，沈柠走在盛江年身后，站在高出盛江年一截的台阶上，笑意盈盈。

盛江年扶好她，说：“你小心点，别摔着了。这么开心？”

“你是怎么知道我喜欢糯米排骨和蛋炒银鱼的？”沈柠问。

今天的四个菜堪称一桌艺术，糯米排骨和蛋炒银鱼的确是沈柠最爱吃的，瘦肉羹是海城特产，沈柠也很喜欢，至于蔬果沙拉更是大众口味，就算质问起盛江年你也不能不相信他是喜欢这两个菜的。

两个下饭菜，一碗汤羹，一个饭后水果，盛江年绝了。

他考虑好了她，又完美地配合了她。

想来成长应该是这样，沈柠觉得一路走来，她成长得远比失去和难过的多。而人为什么能释怀，变得大胆而坚定，不就是因为，想开了的事，就再也拦不住往前走的心么？

“随便点的。”

“你以前问裴芳吧？”

盛江年摇头笑。

“你为什么笑的这么不纯洁？”沈柠开玩笑。

恰逢一片叶子落在盛江年头上，沈柠扶住他的肩膀，替他掸掉了叶片，咫尺，沈柠微楞，对盛江年笑着说：“你乖乖的哦。”

“怎么说？”盛江年问。

“就是，在北城谈恋爱肆无忌惮，回家老老实实。”沈柠不得不这样。

“我爸妈知道我们的事情。”盛江年说，“江山结婚的时候，其实我家里人都很不开心。”

“因为是商业联姻？”沈柠对盛家的事情大致也知道不少，很多都是听盛华霜谈到的。

盛江年点点头。“父辈这一代没有商业联姻，因为那时候是盛家最强的时候。但到了后来，我们小辈们没有人心思在商业上，江山原本想学翻译的，蕾蕾姐考编制，我学医。沈桃和沈植读书也不大好。只有江山让步了，他是长子，而且家族事业上一代也就在大伯身上了。”

沈柠静静听着。

“到江山接手的时候，已经是盛极必衰的‘衰’，除了商业联姻，其实没有别的好路了。江山一直懂事又沉稳，他接受了这一切。那天晚上，我听见大妈和大伯在洗手间里吵架，但很快又一副和睦的样子出来迎客。”

“其实有时候大人承受的也很多，他们看到了自己的难，又想到我们身上的痛苦。而我们只看到了自己的苦，却没看到他们的。”

“因为宋临夏的事情，我妈和我爸吵过架。”

“因为我吗？”沈柠问。

“不是。是关于我，”盛江年说，“我妈妈告诉我爸，商业联姻的悲剧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你知道什么原因吗？”盛江年问沈柠，然后笑了笑。

“不知道。”沈柠摇摇头。其实个中原因沈柠也是能列举一两个，但是关于盛家关于盛江年，她不敢轻易去猜。

“爱是自由的。”盛江年回答，“我妈给我自由。”

因为我是真爱你，所以你有真自由啊。

沈柠突然松了一口气，在她看来赵嘉薇绝对不会是特别刁钻而不讲理的人。

如果哪一天徐芬也能明白这个理就好了。

看到沈柠微微露出笑容，盛江年也在心里松了口气。

盛江年把沈柠送回学校后，返回医院。

下午有一个6岁的孩子安排了心脏手术，要做各项检查。

陆胜川把这个任务安排给了盛江年。但转念一想，又不大放心。

就在一年前，一个12岁的孩子也是做手术，那天另一个学生有事麻烦盛江年顶班带孩子去做各项指标检查。

12岁的孩子哪里见识过这些而且还涉及到皮肉之痛，盛江年冷着脸站在一边，孩子紧张得脸都变形了。

于是，一个惊慌失措而歇斯底里地大哭，一个不知所措地一脸茫然。

孩子反抗，盛江年为难。两人对峙了一个下午，差点把手术给耽误了。

于是陆胜川决定突袭。这个孩子年龄小了一半，对盛江年来说更加搞不定。

他带着另一个学生，已经做好了看盛江年笑话的准备。

盛江年的心情好得很，扫了一眼检查单子上孩子的年龄，突然皱起眉头来。

和孩子四目相对，盛江年再次想起了去年。

“叔叔好。”孩子非常有礼貌。

尴尬？上来就是叔叔好？

“你乖乖的哦。”盛江年蹲下摸了摸孩子毛茸茸的头。小孩子真是可爱啊。

他笑了笑。又说：“等会儿不要怕，很快的，等我们检查完做手术，你就好了。”

孩子点点头。

陆胜川和学生站在外面，觉得事情并不是想象中那样，他扭头问学生：“盛江年这句‘你乖乖的哦’是跟谁学的？”

他的实验室没有女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