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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宴后,灵有意恳请费伯去梨夫人处休息,所以今日清晨,天还没亮,她悄无声息地起来了,没有惊动任何人。灵蹑手蹑脚地点起部下护卫,整装出发。
她想偷偷离开,却不料被费潜逮了个正着。
“母亲,这么早就要走吗?”
“无疾!?你,你……昨夜相谈甚晚,怎不多睡会?”
灵悄声令部下们去城门下等候开城,另点一人为自己御车前往王城,在早朝之前拜别君王,正在套车,身后却想起费潜的声音,吓了她一个激灵,有些手足无措。
“母亲,昨日方才团聚一堂,今日便要匆忙起行?不与父亲,聪哥他们好好道别吗?”
费潜原本是昨天梨子汁喝多了,被尿憋醒了出来,却发现了异动,正逮到想偷跑的灵。身披甲胄,腰悬战剑,披着誓师出征所用的白色披风,大娘想做什么很明显,费潜走上前拉起她的手,眼中饱含不舍与埋怨。
“这……无疾,志在沙场之人,怎可留恋亲情?母亲若是与家人相见,听了几句哭泣挽留之言,怕就抬不动双脚,迈不出门去了……无奈,唯有不辞而别。”灵轻轻抚摸着费潜的额头,替他拉上披着的外衣,满面羞惭,却又十分无奈。
“既如此,孩儿陪母亲一起去拜见君王,送母亲出征——只我一人,可否?”费潜仰脸望着灵的眼睛,用恳求的语气说道。
灵迟疑一阵,狠不下心来拒绝费潜,缓缓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更衣!”
费潜撒腿就往回跑,一边蹑手蹑脚地穿衣,不敢惊动子宁,一边动作飞快,生怕大娘是在诓他,趁他回房的功夫悄悄启程。
好在灵没有离去,准备好车架,正在门前等他。
“母,母亲……我来了……还好,没走,我好怕你骗我,悄悄走掉啊。”费潜气喘吁吁地跑出门,一把拉住灵的衣角,掌心急出来的汗水在她洁白的披风上留下一个湿手印。
“看你急的,我怎会骗你呢?”灵轻轻擦了擦费潜额头的汗,“母亲永生永世都不会骗无疾。”
……
走了一个时辰的路,到了王城天刚放亮,第一声钟鸣响起,沉睡的王宫正缓缓苏醒,大概一时两刻,早朝才会开始。
灵回头望了望来路,此时她的丈夫应该刚刚醒来,就算发现不对,立刻赶来,也要一个时辰后和早朝的群臣同至,那时,她已经从东门直接出城了,不会与他有相见的机会。灵朝着家的方向拱手一拜,聊表歉疚,而后整整衣袍,拉着费潜叩关请见君王。
“你们倒是来的早,予还不曾换过朝服。”帝辛对两人的到来有些惊讶,他刚刚起来,正吃着点心果子,为一上午的朝会垫垫底,就闻报东事与我事请见,连忙擦擦嘴出来接见。
“不是早些离家,恐不舍纠缠之下,越拖越久,过了年关也不得起行,请王上授予令符,好叫臣尽快东行。”灵长身跪拜,请印出征。
费潜原本没打算跪,拱拱手就算行过礼了,可是看母亲跪了,不好杵着不动,只得跟着跪下。
“来的早,不还是被这小儿缠上了?”帝辛俯视着费潜,戏谑一笑,“费无疾,你母亲为国事而奔劳,不能长留家中,可莫要怪到予头上,更何况东方战事,本就是你这无知小儿挑起来的。”
被无知小儿挑动就能发动战争,那您
岂不是更无知?费潜暗自翻了个白眼,心中腹诽,他对铁矿的需求只是帝辛开战的借口,若帝辛真的谨慎国体,不愿劳民伤财,就是旁人把淮夷之地吹得天花烂坠,美女如云,黄金遍地,他也会不为所动,还不是自己按捺不住好战因子?
“臣不敢。”心里如何讥讽,嘴上也不敢说出来,费潜“诚惶诚恐”。
“费无疾既然来了,你可是被予逮到了,看模样已是病愈,该照例入朝了,予在此祝将出征,你自去寻禄父吧。”
“?”帝辛的话让费潜愣住了,照例入朝,做啥子?
“忘了予交代之事?你这不知规矩的小儿,要叫王后好好管教,每日入宫聆听教诲两个时辰,不得有误……忘了,该当何罪?”帝辛阴恻恻的笑着说道。
“不曾忘记,臣这就前去拜见王后。”费潜恭敬听命,暗地撇嘴,反正你家婆娘那么娇憨可人,容貌秀丽,每天与之相处吃亏的也不是咱。
可见费潜要去见苏后,恐怕一时就出不来了,灵不干了,她不愿意就这样草草与无疾分别。
“王上,今日且稍缓,无疾身子方见起色,还需多加休息,却还有许多公事料理不及,若是入宫半日,恐无暇治事,还是待到身子康健了,再拜见王后聆听教诲不迟……另外,公子旦需由臣‘护送’东行,点起之前,叫无疾去见上一见吧……”
“你还记得此事,恨意不减啊,莫非费仲欲要羞辱与他?”帝辛如何看不出灵的不舍,假意促狭,挥了挥手,“回,陪同费仲前去押解子旦——今日就此作罢,予需上朝,不便送东事出城,便着令我事前去相送吧。”
子回闻诏入内,请费潜同行,灵感激不已,叩首拜谢帝辛。
“子旦关在何处?”被子回带着,东拐西拐地出了王宫,费潜不解,开口发问。
“公子旦身为宗亲,不得羁押寻常牢狱之内,已被押在宗庙之下。”
子回解释了一句,带他走到了王城之后的一片荒地上,这里十分空旷,一条长长的神道寓意通往天堂,延伸向远处阴沉沉的庙堂。
“看着就浑身发冷,被关在这地下,子旦倒是受了不少罪吧?”望着那像是伏在昏暗晨光中的猛兽一般的宗庙,费潜下意识搓了搓手。
“自取其咎罢了,宗庙之下有座密室,乃是先贤伊尹所建,‘规劝’先王太甲勤政之用,此后再无臣子有伊尹一般,有训诫君王之德望权柄,此地便做了禁闭犯错宗亲之所。”子回一边解释着,一边带着费潜进了宗庙,摇摇敬拜祖先灵位,而后绕开正殿,从侧殿下了一间地下室。
阴森森地,又冷又潮,被关在这种地方真是受罪啊……费潜四下打量着阴沉晦暗的密室感慨不已。帝太甲是成汤长孙,被伊尹扶为商王,即位后却不听话,犯了“不明、暴虐、不遵汤法、乱德”等过失,伊尹再三劝诫无果,这牛人仗着自己是小王上爷爷辈的三朝老臣,德隆望尊,一发狠,直接把君王扔到祖庙里“圈”了起来, 闭门思过,天天给他讲先祖成汤之功业,叫小王上学习他爷爷的勤政贤德,据说时间长达三年左右。
谁能想到,曾经有一位臣子,有本事把不听话的君王关在这种地方,闭门思过?太戏剧性了,伊尹真是古往今来,做臣子的里面数一数二的大佬……就是事情做得有点离谱,简直像是成汤遗孀,新王的亲祖奶奶一般,叫人浮
想联翩。
“先王太甲可真是苦啊,被伊尹大人关在这等阴冷之地反思几年,难怪之后变成了勤政爱民的贤君。”
“也并未在此太久,为免先王久在寒湿之地,身体有恙,不久便送往先祖空桑祈雨时结庐所在了。”
那也未必好到哪里去,本该住着世上最舒服宫殿的君王,被扔到小草房软禁,一样是遭了老罪了。听了子回的解释,费潜揉揉鼻子,替古人同情。
“到了……”子回开启了一道沉重的木门,小小房间里,子旦正躺在一张破旧榻上睡着,“旦,你该启程东行了。”
子旦迷迷糊糊睁眼,在昏暗光线下半晌才看清所来之人,一见费潜,顿时瞪圆双眼,张嘴就就要叫骂。
“费仲!你这——呜啊!”
还没骂出口,声音就被堵回去了,费潜赶上一步,一脚踹在了子旦脸上。
“子回大人,见笑,见笑,一时控制不住心绪,莫要怪罪。”费潜一脸不好意思地对子回请罪道,脚却还狠狠地踩在子旦脸上。
“呃……无妨,无妨。”
“那便请大人堵住他的嘴吧,莫要发狂咬了人。”
你当人家是疯狗吗?骂人都不吐脏字的。子回眼神诡异地望了费潜两眼,点着头,上前将子旦嘴巴堵上,双手绑住。
路上,任凭子旦如何挣扎扭动,嘴路呜呜地发出咒骂,也没人理会,费潜与子回谈笑自若,闲谈着几日琐事,询问练兵成效。
到了王城还没进去,就见灵出来了,已经拜别君王,领了兵符启程。子回便将子旦交于灵,扔到车上去,费潜道声谢,上车一同出城。
路上,灵不时去瞄呜呜乱叫的子旦,眼色阴沉,看看四下,抬手一拳捣在他后脑上,叫子旦两眼一翻,昏死过去,总算安静下来。
“呃,母亲果然利落果决。”费潜看得一愣,笑着拉过灵看起来白白净净地拳头,来回观看,这么厉害的拳头还能保养得这么干净,怎么做到的?
“无疾,放心,母亲定叫这恶贼有去无回!”灵握住费潜的手,恨恨的说道。
“母亲,何须如此,顺其自然便好,莫叫人抓了把柄,若是他有本事建功立业,活着回来,就算想找孩儿寻仇也无妨,接着便是。”
“你啊,你这孩子,这番宽仁之心,只怕恶人不会受用,反倒养虎贻害啊。”
“不打紧的,等他活着回来,孩儿也早就练成一只强军,叫他望风丧胆了,莫非在母亲眼里,孩儿还比不得这一介匹夫?”
“哈哈哈,一百个一千个这等人,也及不上无疾一根手指,那便依你,母亲都依你。”
城门外,费潜下了车,灵着一名护卫送他回家。
“母亲,前时不慎断了您的宝剑,本该准备一柄好剑献上,可惜如今尚不堪用,开战之前,无疾一定回去找您,为您送去利器,祝母亲杀敌。”费潜拉着灵的手,依依不舍。
“何须如此,有一剑足矣,只要你在家中好生侍奉父亲,看顾聪和子宁,母亲便安心了。”灵同样不舍费潜,搂着他的脸一再摩挲,心中暗自后悔不该心软,让他跟过来。
费潜没有作声,点了点头。
总需一别,灵终究是狠下了心,红着眼睛,一步一回头的蹬车启程,车轮粼粼,离城而去,渐行渐远,隐入远山风雪之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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