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一区的都是围着炉子打转的普通人，撇掉那些舔着刀口过的日子，剩下的周而复始。是千篇一律的平凡生活。

混混们老了。不能一直做混混。古惑仔……那是年轻人的噱头。

从某些角度来看，卫亦聆还算得上是个有远见的，不顾元老们反对而创办了骏安科技。

公司慢慢做大。老头们也尝到了甜头，往后的路也变得顺当起来。

但这样也有好。也有不好。在普通帮众弟兄忙着准备礼物回家陪老婆儿子的时候，卫少为着公司利润分配的事情伤透了脑筋。

在对付凌祖兴这件事上也不得不放慢了步伐。

凌炀给他做了一个简单的分红方案。并把陈丹琪介绍给他，剩下的时间就空闲起来。我们终于有了一个不长不短的假期。

小年夜过后第三天。凌妈妈打个几个电话给凌炀，催他回本家过年，他都拒绝了。

他照例会起很早，拉着我一起晨跑，然后一块去楼下的超市买菜。回到家里。他做早餐，我洗完澡看书。还像以前一样。

等着汤面上桌的时候，凌炀忽然从购物袋里掏出了一副对联。那是买鸡蛋的时候老板送的，上面歪歪扭扭的。是老板自恋的手书。

凌炀打开扫了两眼，嫌弃地把对联丢在一旁，起身把纸盒子里的鸡蛋一个个放进冰箱。

我端着碗跟在他身后。捡起地上的对联：“大少爷就是大少爷，这个放在集市上卖。也要五块钱一副呢！为什么不挂起来！”

凌炀冷傲地答：“字太怂了，不配挂在我们家门口，我们家值得更好的。”

他一口一个“我们家”，听得我心里齁甜，我一边吃面，一边激他：“不好？那你写一个啊，你开支票的字那么帅。”

凌炀歪着脑袋，看我手里的红纸，皱起眉：“你也喜欢这么俗的东西？”

他的表情里蕴着一丝不解，迷迷糊糊的样子，居然有些可爱。

日常居家，他很少露出这样清爽的表情，我看一眼就呆住了。

凌炀放下手里的东西，接过红纸，依旧是那副表情：“挂起来也不是不可以……如果茜茜你喜欢……”

他的目光闪动，眼瞳里像洒下了一把碎星，连不情不愿的模样都那么勾人。我站在他面前，心脏猛地一缩，突然就砰砰乱跳起来。

我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夏天，我被老师留堂下来做板报，凌炀跟同学们打完球路过，瞧见我还在教室，二话不说冲进来。

那时候他的眼睛，也是这么闪的。

如果那时候没有变，如果后来没发生那么多事，我和凌炀应该就是顺顺利利的校园恋爱，他陪我长大，陪我走进更高等的学府。

“茜茜？”他举着红纸，皱头皱得更紧了，他指了指我挂在嘴边的面条，见我还傻着，只得扯过抽纸，替我小心地揩掉。

我吸溜了一下，抓住他的手，凌炀好看的眼睛泛起一重灵动的水光。

我把碗往桌上一扔，挽住了他的手：“林小羊，你来写春挥啊，我记得以前你的字就写得很好，我们去买纸和笔。”

凌炀被我扯着绕了一个圈，他把拎回来：“这个时候人家都在买年货，你凑什么热闹？”

这么多年来，过年过节，仿佛都跟他无关似的，他很自然就把“人家”和“我们”区分开来了。

他拉住我的那一瞬间，我从他眼底里读出了一抹落寞。

我的心狠狠地揪起来。

可是下一刻，我有了决定。

“我们也买年货啊，以后每年的元旦春节，春分秋分，我们都一起过。等我们结婚，我们还会有宝宝，我们可以越过越热闹。”

结婚……

宝宝……

凌炀眼神黯了黯。

我想起从自己生命中溜走的两个小生命，也跟着他怔住了。

凌炀修长的手指抚上了我的脸，沿着我的轮廓细细描摹，他身上冰冷的气息，慢慢消融，笑容也松动起来。

他喃喃地重复着：“元旦春节，春分秋分，我们都一起……茜茜，你知不知道，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想这样了。可惜，你在元旦总要登台表演，你在春节总要陪着家人，春分秋分，你总是被一大团男生围着，我啊，挤都挤不进去……后来我想，大概我不是够壮实……”

“哈哈，你身边的女生，我一个可以打三个。”

我得意起来。

凌炀的手指停住，猛地托起我的下巴，猝不及防的补上了一个霸道的吻，他是咬上来的，没多久我就尝到了窒息的滋味。

“嗯……”我推拒着他，不甘心地找机会说话，他却越来越执着。

那是一个没有情.欲意味的吻，干净得像少年时期的午后，我的身子蓦地暖和起来。

我揪着他的衣领，盘在了他身上，直到他也受不住地分开，两人面对面咻咻地喘着气，凌炀的脸罕见地透过一抹嫣红。

“都补给你，以前承诺的，后来欠亏的，现在你想要的，都补给你！将来你想要什么，也一样不落地给你！”他解开了我的钮扣，帮我把睡衣蜕下来，我尖叫着开始逃跑，他却把我圈进了怀里，狠狠地亲了一口，“乖乖别动，奴才伺候您更衣！”

他把衣柜打开，把我的衣服一件件翻出来，我踩在地上冻得原地跳，他干脆把我扔在床上。

我踢着腿，一遍遍地叫他：“凌炀，林小羊！羊羊羊！”

他听得耳根子发烫，凶巴巴地瞪我一眼：“别乱叫，小心我兽性大发！”

我不叫了，趴在被褥上看他忙出忙进，他把我应季的衣服都翻出来看了一遍，终于找了一套显嫩的，他眯起来眼睛，朝我比了比：“从十六岁补起吧，每个节日，都给你补起来！从现在这一刻起，你就是十六岁的唐茜茜，我是十八岁的凌炀！”

他抱我起来，为我穿好内.衣，整理好打底衫，大毛衣，再加薄绒的外套加上去，下边配了一色深色花的小短裙，腿上套的是软绵绵的连裤袜，这确实是我十几岁时最习惯的搭配。他套的是白毛衣、牛仔裤，脚上配的是运动鞋。

他照照镜子，临出门又扣上了一顶帽子，加了一副黑框眼镜，这样学生味就回来了。

我像个花痴，托腮望着他，嘴里却挑着他的刺儿，我戳着他的背嚷嚷：“那个……凌师兄，你语文一定是体育老师教的？”

“怎么说？”他长眉一扬，被黑框眼镜压住的艳光溢出来一点，别有神采。

我：“更衣是什么意思？你查过字典没？”

凌炀：“……唐茜茜，你要是再这么皮，今天就不出去了，改在家里做节！”

我不解：“在家里做节？”

凌炀：“嗯，全年104个节日，我们都通过‘做’‘爱’来庆祝！”

我：“一年哪来的104个节日？”

凌炀狞笑：“国际生物多样性日，国际麻风日，全国助残日……都是节，日！”

节！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看不出凌炀这么污！

我跳起来，踩上鞋子就往外跑，凌炀掏出一条围巾，像是甩套马索一样锁住我，把我生生拉回来。三米长的围巾，一端圈在我脖子上，另一端系在了自己身上，我逃不掉，被他一点点拖住，他吻着瑟瑟发抖的我，心满意足地拉上灯，关上门。

我们走过漆黑的楼道，重新见到外边明媚的天空，感觉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了一样。

这一区的流动人口多，到这个时候已经离开了大半，到底透着冷清和荒凉，我和凌炀却因为第一起在一起过新年而高兴得找不到北。

“从哪个节日开始过？”我问。

“当然是元旦，一月一日。”凌炀握着我的手，塞进了裤子口袋里。

“元旦要怎么庆祝？难道两个人一起去演一台元旦联欢会？”我仰面望着他。

“你傻啊，对于每一个女人来说，不管年轻还是年老，都会可以用同一种方式来庆祝！”凌炀郑重地望向远方，从掏出一把信用卡。

“到底是什么？”我呆呆得看着他手里的卡。

“当然是买买买啊！”凌炀不耐烦地把一叠信用卡全塞进我手里，说，“走吧，买买买之前，先去寄张小卡片。算是一个仪式。”

仪式？像剧组开机拜神那样？

我眼睛一亮，跟着凌炀拐出巷口。

凌炀打开电子地图，顺着路标指示，带我到了附近的一家中学。

中学附近的文具店还没收摊，有不少中学生正围着花花绿绿的卡片挑挑拣拣。

凌炀拉着我挤进去，把两边的中学生挤得一趔趄。

“怎么搞的，没长眼睛啊这是！”

这一带的学生不少沾染了流.氓习气，碰一下就能炸毛。

凌炀不动声色地把我护在身后，推了推眼镜，用的是中指。

我想起心理医生的招牌动作，“噗”地一下笑出声来。

“四眼田鸡，找茬是不！知不知道小爷在哪条道上混的！”

一名长发少年分开人群，走在正中央，歪着嘴吐掉嘴里棒棒糖。

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个同样款式的少年拦过我。

这是，少年版的卫亦聆？我揪着凌炀的衣摆，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

“小子，我的妞不错，借来玩两天？别小气嘛，难得本大爷看得起她！这也是给你面子……”

“要是我偏不给这个面子呢？”

“不给？我能揍得你满地找牙！”

“呵呵……”

“你还敢呵呵……兄弟们，上！”

世界上有很多种笑法，呵呵，哈哈，嘻嘻，嘿嘿，欧吼吼……各种笑法的含义都略有不同。

只有凌炀，怎么笑都是一副德性。

高冷。

对不起啊，我的男朋友就是那么高冷。 ♂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