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摩斯码。”

卫亦聆是做安防的，凌炀把节奏复述给他，他立即就有了答案。

“就两个字。儿子。”

卫亦聆还带了两个国外的专家上来。其中一个黑脸大胡子。看起来比黑.社会还黑.社会。但翻译速度很快。

“儿子？”

我想了一下，看凌炀一眼，立即明白过来。凌炀现在没穿正装。一身休闲服，看背影确实与凌烽很像。

凌成安认错人了。

“果然是他。”

得知真相之后。凌炀不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每个细胞都绷紧起来。

当知道自己的对手其实是个瘫了几年的“植物人”，这种挫败感尤其明显。而正好这个“植物人”又是凌炀失去父亲的原罪。

不可饶恕。

绝对不可饶恕。

知道真相的瞬间，凌炀的隐忍变成了爆发。他控制不住地把桌上的东西扫了一地，然后一拳砸在桌面上。

桌角的叠放的光盘掉下来，被卫亦聆捞住，卫亦聆问：“这些光盘是做什么用的？也要解密吗？”他一边说，一边把东西交给了专家。

米倩给的就是普通的光盘。但也确实加了密，看加密的页面就知道。这些都是加密摄像头录出来的视频。

产品公司正是卫亦聆创办的骏安科技。

我看到骏安科技骚气十足的开场动画，阻止已经来不及。一幅完整的画面，带足了视觉冲击。映入眼帘。

空气顿时就凝固了。

那是一个有颜色的视频，几个男人正围攻着一个女人，那女人的脸被照得很清楚。她在男人们的伺候下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每一帧过去。都像是静止了一般，声音收得很清晰，那种近似于溺毙的告饶声不绝于耳。

我们事先没有准备，声音开得有点大，顿时盖住了隔壁的尖叫，卫亦聆装模作样地捂住了眼睛，叫了声：“卧槽。重口味啊。”

陈可仪像狗一样，在床上爬来爬去，变换着姿势，脸却一直对着房间最角落的位置。

她一边哀叫着，一边大声问。

“刘书.记，对你看见的还满足吗？”

“我的要求不多，您给我疏通一下，要‘白月奖’最佳女主角和最佳剧本奖两个奖项，钱的话，更是不问题。”

“刘书.记对我没兴趣也没关系，我们九娱传媒旗下新签了三个女艺人，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如是刘书.记喜欢，我把她们洗洗干净……”

白月奖？贿选？

我没耐性看她卖力表演，走上去按了快进，画面切换，变成了一片鬼哭狼嚎的地狱，几个年轻女孩在男人身下挣扎着，哭得口水都流出来了，男人们嬉笑着，把女孩们拖来拖去，被扯烂的衣服落了一地。

一个女孩尖叫着：“我要告你们，告你们强.奸！你们这些禽.兽！”

这时一个婀娜的身影出现在镜头里，那女孩绝望地叫道：“陈总！”

陈可仪走过去，一把掐住那女孩的两颊，把一瓶液体从她嘴里灌下。

她面无表情地说：“都是这么过来的，习惯了就好。”

那女孩的眼神萎顿下去，软软地趴在地上，不动了。

男人抗议道：“陈小姐，你把人弄晕了，就不带劲了。”

陈可仪冷漠地坐在一旁，点了一支烟：“放心吧，杨总，她醒来之后，会像狗那么舔着你要，我还怕你应付不过来呢。”

这是……性贿？逼良为娼？

她到底做了多少缺德事？

我把视频又往后拉了一点，一片漆黑，没有了画面，但声音却很清楚。

陈可仪听起来更加冷漠：“这些狗.娘养的，我开了那么好的价还不知足，敬酒不吃，吃罚酒。当时他们要求我帮助逃税的时候都是怎么说的？坐在同一条船上，还想上天……”

……

米倩给我的几十张光盘，全都是陈可仪的犯罪证据。

勾结黑.社会，洗钱，商业贿赂，逼奸女艺人，偷税漏税……每一项都是言之凿凿。

不过很可惜，因为这些视频来路不正当，并不能直接呈堂。

但我们可以把它当成线索透露给警方。

我不知道米倩是怎么搞到这批光盘的，但有一点毫无疑问，她偿还给我的，远比想象得多。

我们连夜找到莫小谦，把光盘的备份交给他，并交代以受害人的身份匿名举报，告九娱传媒性贿，告它偷税漏税。

除了正在开庭的抄.袭案，九娱可谓是接连遭阻，别的部门不说，单是税务一项就折腾得它够呛。

九娱旗下挂靠的二十几个艺人工作室均被查出有偷税及洗钱的行为，其中还步及了一大批一线演员，有一半是陈可仪亲自捧起来的小花小草，随着官司加身，九娱投拍的广告、电影、电视剧纷纷换角违约，光是违约金就超过了二十亿。

陈可仪正在做脸部重塑手术，这时却不得不顶着围巾戴着墨镜出席各种新闻发布会。

她不停地发文澄清，却阻止不了新闻的全面扩张。虽然大部分的人都不相信，一向作风严谨的学霸女神会颠覆得那么离谱。

但舆论发声呈一边倒的势头，吃瓜群众都卯足了劲来看这出开春大戏。

新年前夕，这是头一炮。

在春节休市，九娱传媒的股价像跳水似地往下扎，陈丹琪趁机在这时候出手，并购了十分之一的股份。

凌炀的名字，悄然出现在了九娱传媒的股东名单上。作为持股量排进前十的股东，凌炀已经有机会入董事会。

算算离凌炀的生日还有一个星期，我和陈丹琪已经准备好了这份生日礼物。

陈可仪作为被告人，三番五次现身法庭，新闻热度高居不下，因为陈可仪与凌祖兴的夫妻关系，凌氏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这一次，凌祖兴没再从强制从银行拨钱出来补救。小年夜那天，凌祖兴叫陈可仪回去吃饭，当着所有人的面，甩给她一份离婚协议。

作为阔太，陈可仪在外边风.流，玩小鸭子，睡男明星，凌祖兴都能忍。

但是主客得分清楚，玩别人，那是支配权的象征，被人玩，那就是丢脸丢到了姥姥家。

陈可仪的视频流出来，虽然陈可仪一再声明视频里那个只是和自己长得比较像的网红，但是网红们却不肯背这个锅。

不少网络红人自发买了营销号，花钱砸热榜，抢头条，用长文深度分析陈可仪被人“炮”的可能性。

网络红人们表示自己没有本事，也没有人脉认识那么多大人物，随即，跟陈可仪有交易的大人物们开始纷纷落马，也印证了结论。

九娱传媒形成了一个窝案，被捅出来的这一窝子贪官污吏，异彩纷呈，整个过程跌宕起伏，比春节联欢晚会还热闹。

我和凌炀每天都看新闻，每一条小道消息都没放过，陈可仪终于在风口浪尖选择了隐退。

她在观众的视野里消失了。

新闻的头条渐渐被别的消息取代，在几宗起诉判.决之前，这一波热议总算过去。

我和凌炀又去了几次西华医院，凌炀依旧是打扮成凌烽的样子，但是凌成安再也没有那天的反应。

要不是卫亦聆的指天发誓，认定那就是摩斯密码，我们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幻觉。

临近春节，街头巷尾都多了一丝年味，旧城区里打打杀杀的气氛淡下来不少。

两个社团之间架起来的敌对意思也淡漠了许多。

兄弟们也都要回去过年的，扎在这片小天地里，像老鼠一样苟且度日的人，也总算有了回归光明的一天。

权哥的酒吧自小年歇业，到出节才营业，我和凌炀晚上没了去处，也就只能手拉手，在超市附近乱逛，一起轧轧马路。

我们一起看了心理医生，回来时，正碰见隔壁的凤姐提着行李回乡。

她看见我们手拉手站在门口，脸蛋红扑扑地，语气里全是羡慕：“小俩口这个时候出去逛街，不回老家过年啊？”

凌炀摇头，难得地露出温和的笑容：“我们的家就在这儿。”

凤姐“哦”了一声，垂头打量我们一眼，憋着一句话，把脸憋得都鼓起来，好半天才说：“小哥哥，你要是真喜欢这个妹妹，就争气些，离开这个鬼地方，像普通人一样买房买车，过清清白白的日子。唉，我们这样，也都是身不由己。”

她也才二十多岁，但脸上已经出现了沧桑的老态，她明明跟米倩，没有一丝一毫相似的地方，我却从她身上看到了米倩的影子。

平时没人听她说这些废话，她见我们没有打断，也就话多了一些。

“我想做完这两年就不做了，存几万块钱，回乡里开个小吃店，等弟弟妹妹都长大了，就找个男人……”

米倩也曾有过这样的想法，找个男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熄掉做大明星的梦，断掉自己的后路。可是她没有这种命。

我问凤姐：“你在乡下开小吃店要多少钱？”

凤姐憨实地笑了：“也就五六万吧，我已经存了两万多了，不过做我们这一行，总得留点看病钱。将来，也难说。”

我转头问凌炀：“有没有钱？”

凌炀笑：“谁会带那么多现金在身上？”

我说：“那开支票。”

凌炀掏出支票本，龙飞凤舞地写着，到填金额时，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说：“就六万吧。”

当初我借给米倩的也就只有六万，我指望着这六万可以改变她的生活，也巴望着，把这份念想传承下去。 ♂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