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政华，你个丧心病狂的老变.态！老纸今天就杀了你！王八蛋！王八蛋！”

连棉举着个凳子冲进来，被乔然按住。

贺政华却在看见连棉的样子之后。失去了所有的神彩。

他张大了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是颤.抖着，伸出枯黄的手，抠紧了心脏。

兰医生脸色一变。小声说道：“他心脏病发！”

他走上去要施实急救，贺政华却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猛力。将他掀开。直直地看向了连棉。

他又张了张嘴，吓得连棉退了一步。

连棉长得太像妈妈。他的出现，令贺政华受到了莫大的刺激。

他像枯萎的僵尸。往连棉脚边抓爬。

我终于想起件事，顾不得脏，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给你六十万买凶杀人的是谁？是谁要害我们！你说话啊，说话啊！”

兰医生扭开我，我还在叫着：“是谁让你对我爸妈下毒手的！是谁啊！”

贺淦扑进人群。大叫：“爸！爸！”

贺政华已经没有了呼吸。

他倒是干脆，说走就走了。留下一地烂摊子。

留下一群不知所措的人。

贺淦不能接受父亲过世的打击，转过头来要打我。却被凌炀拦下了。

我被一群大男人围在中间，谁也动不了。

贺淦的哭声惊天动地：“我妈说得对。你就是个灾星，我们家不该收留你！你是个妖怪！我们都躲到这来了，你还不肯放过我们！”

我看着贺政华的尸体。竟想不起曾经和这个人有过任何交集。

他歪在地上，一身脏兮兮的。一件蓝布衬衫也不知道多久没先过。

人还没死的时候，就已经臭了。

这个人做了很多错事，爱了不该爱的人，杀了不该杀的人，改变了不该改变的一切。

如果像他说的，一切只是意外，那这场意外就像是一场蝴蝶风暴，波及到了与我相关的每一个人或者家庭，至少我和连棉，就在这场灾难中走歪了。

我们差一点就失去了相认的机会。

“你起来啊，你还没有回答我问题，贺政华，你起来啊……买凶杀人的是谁？是谁……贺政华……你不能就这么死了，你改变了我的人生，你得负责把它扭转回去，你要把欠我的记忆补回来啊……贺政华……”

力气好像被人从脚底抽走了，我软软地滑下来，凌炀接住了我，但还是被我带倒在地。

阴森森的庙宇传来了孤寂的钟声，还有夜鸟的鸣啼。

我看见黑洞洞的窗口，钻进来一只乌鸦，用诡异的红色眼珠打量在场的每一个人。

“茜茜，你冷静点，他已经死了，问不出来了，茜茜……”凌炀的声音也在发苦。

他使眼色给兰医生。

医生走上前，又翻了翻贺政华的眼睑，没来得及摇头，就被贺淦推了个趔趄。

“你们走！我不要看见你们！走！走啊！”

他把周围能拿到的东西统统朝我们扔来。

乔然挡了两回，按不住心中的火气，冲上去擒去他。

他突然像发了疯似的向着乔然拳打脚踢：“我爸就算做了再多的错事，也都够了！这些年自己也很内疚，够了！你们应该原谅他！”

原谅！

每个做错事的人，都想取得我们的原谅！

我已经道歉了，你应该原谅我！我已经后悔了，你就是要原谅我！

我都变得这么惨了，你不原谅我就是没良心！

每次每次，都那么理直气壮！那么理所当然！

可是我来原谅他们，谁来原谅我！

纵然我不是满心憎恨胸怀扭曲，那一点点同情与回忆也被这份决然烧穿了！

“阿淦！我永远不会原谅他！他害得我家破人亡，害得我一无所有！”

“他根本没有资格令我原谅！”

“我本来应该有一个很美满的家庭！”

“我有爸爸妈妈，有弟弟，就是因为他一时贪婪，害得我们阴阳永隔！”

“我会记得他带给我的一切，我会不吝整日焚香祷告，送他入十八层地狱！”

“我祝他永世不得翻身！这才是他应得的！”

“……”

“唐茜茜，你这个没良心的，我跟你拼了！”

贺淦从地上一跃而起，却架不住乔然的擒拿手。

他在离我只有两步的地方倒下去，惨叫着了滚在地上，和贺政华的尸体滚在了一起。

他痛得鼻涕眼泪一起泪，说话都口齿不清了。

是乔然把他两边的肩关节拧得脱了臼。

“我够有良心了，我前前后后加起来给了你们几百万，够你们买棺材！”

如果知道会有今天，我一分钱都不会给。

“啊啊啊啊！啊……”

贺淦痛苦地翻滚着，拿仇恨的目光锁定我。

他恨不得用恨意将我烧穿，可是却再也发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我疲惫地靠在凌炀的肩头，缓缓地闭上眼睛。

眼泪涌出来，打湿了我的脸，被风一吹，又冷又疼。

我听见凌炀温和的声音落在头顶：“茜茜，我们回去了。”

我转过身，软绵绵地伏在他怀里，轻声道：“回不去了，凌炀，我是真的把阿淦当弟弟的，我没有亏欠过他，可是……回不去了……”

我的声音越来越低，凌炀的声音却越来越大，我感到眼皮很沉，头也抬不起来，只看见各种各样的人影拢过来，零零碎碎地喊着：“茜茜，茜茜……茜茜……”

……

“茜茜，你喜欢画画啊？那长大要不要当画家？”

我听见一个温柔的女声，那声线很甜，是看得见的那种甜。

梦境的柔光里，我看不见她的容颜，就记得她灰粉色的长裙子。

看侧面，就已经是倾国倾城的美人。

她抱着一捧花，弯腰看着一个小女孩蹲坐在小凳子上，在巨大的画板上奋力涂抹。

……

那是我吗？那是妈妈吗？

我在梦里翻了个身，听见汽车轮子轧在柏油马路上的声音，旁边有车辆夹着劲风呼啸而来。

车内的空调打到了二十六度，焐得我一身汗。

接着，我在一个灼烫的怀抱里醒来了。

凌炀好听的声音响起：“再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快到燕都了。”

我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林小羊，我想喝水。”

凌炀把水壶打开，递到我面前，我却摇了摇头，哼哼：“你喂我。”

凌炀没办法，只好仰头含了水，托起我的下巴，徐徐灌了进来。

旁边传来兰医生不满意的斥责：“凌总，别惯着她，这不卫生。”

不用看，都能想象他那张脸是如何的黑沉。

我不理他，自顾自地勾着凌炀的脖子。

凌炀好不容喂完了水，抬起头叹了口气：“兰医生，我想宠她一点，这本是她生命中应得的。”

汽车又往前开了一会儿。

兰医生的声音才又再响起：“当初你那样对她的时候，可会想到今天？”

凌炀摇头道：“所以我特别后悔，觉得那时候的自己，特别像个禽.兽。”

兰医生不作评价，只幽幽地道：“上次我介绍的心理医生，你们去看过没有？其实不光是唐小姐，你也应该去做做检查。”

凌炀抱着我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我贴在他心房的位置，又叹了口气：“等茜茜好了以后再说吧……不急……”

我枕着凌炀的心跳，又睡着了。

……

再醒来，人已经回以了连家。

卧室里的床头灯调到了最暗，外边隐隐地传来了说话声。

连爸爸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我不同意……茜茜好不容易回归家庭，我们打算带着她做做复健……不是治不好，只是时间问题……孩子……不费心，不用担心……你们还年轻……”

凌炀说：“单亲家庭对小朋友的成长不好……我可以和茜茜先注册，婚礼以后再办……”

连妈妈道：“结婚只是一个形式，什么时候都可以，但现在不行……说实际一点的，你们凌家的状况，根本无法接纳茜茜，这孩子吃了太多的苦，我们只是想对她好一点……让她做她喜欢做的事情……如果你只是想借茜茜的股份对付凌祖兴，我们可以签一个托管协议，茜茜那部分股份先借给你……”

连爸爸也说：“年轻人最好务实一点，不要总想着靠手段上位，如果不是茜茜喜欢……我们根本不会接受你……董明月已是前车之鉴……”

凌炀的声音高了一些：“伯父伯母觉得我跟茜茜好是为了她手上的股份？”

连爸爸说：“我找不到你对茜茜用情的理由，茜茜在认回棉棉之前，一直是做你的地下情.人，这是兰医生亲口告诉我们的，茜茜还为了你自杀过……光这两点，我们都无法原谅你……你要是真的对茜茜好，就得拿出点诚意……现在茜茜喜欢你，我们当然不会横加干扰，但是喜欢总有淡去的时候，我们不认为你会比阿然做得好……”

凌炀：“伯父……”

连爸爸：“不用说了，你要是有觉悟，就反过来，做我们唐大小姐的情人吧，你不是想补偿吗？现在就是唯一的机会！”

让凌炀反过来做我的情人？连爸爸的想象力真是够了……

虽然听着有点不忍心，怎么感觉还挺爽？

那么……凌炀会答应吗？ ♂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