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之后容易疲惫。

我们自小岛来回，吃不好也睡不好，到家时每个人都快崩溃了。

特别是我。经由精神的巨大打击。整个人都像是死了一次。

我在半睡半醒间。听见很多人说话，每一个人的声音都那么熟悉。

可是我懒得去辨别，也无力睁开眼。

接下来三天的粥和饭都是由人喂到嘴边的。

我感觉那个人身上有着很安全的气息。也就没有抗拒。

我被兰医生扎了几针。

输液架挂到第四天中午，我突然被一阵饭菜香熏醒了。

我昏昏沉沉地爬起来。在床边找到拖鞋。一路眯着眼睛“飘”出去。

坐在沙发处理公务的连棉突然“啊”了一声。

文姐从阳台上收了一筐衣服进来，看见我也是一愣：“唐小姐。你总算是醒了？这下少爷总该放心了……”

我有点意外的看看文姐的脸，又往厨房的方向望去。

连棉从沙发上跳下来。推着我往那边走：“奇怪是谁在做饭是不是？”

我揉了揉眼，还有点没睡醒，任由连棉推着踏进了厨房。

等看见凌炀高颀挺拨的身姿，我一下子就精神了。

连棉有点得意：“我也挺惊讶的，刚开始听说他要照顾你的起居饮食。我还有那么点不相信，不过这几天都是他在亲力亲为。佣人的钱都省了。姐，这样看。他也不是那么渣啊。我对他好像有一点改观了。”

凌炀的厨艺我是知道的，他不算热爱生活的人。但是动手能力强，凡事都喜欢自己亲自试试。

以前在影视城他只要做两人份的饭菜，倒也好说。可是现在要煮那么多人份的。

他会有这个耐心？

凌炀穿了一套白色的卫衣，外面套着咖啡色格子的围裙。显得特别居家，比起平时阴冷又克制的气质，恍惚多了几分温柔与青涩。

这样的他，有点像刚毕业的大学生。

“醒了？”

凌炀听见连棉说话的声音，放下锅铲转身过来。

他朝我招了招手，我很自然就挨了过去。

“哎？”连棉一愣，有点不满的情绪露了出来，文姐赶紧拉着他回客厅了。

“很快就好了。”他好像习惯了，熟练地把翻炒好的青菜装盘。

我挨着他站着，看桌面上已经放了五六个菜，有荤有素，有汤有粥。

我惊奇地打量着菜式，看见一边胖嘟嘟的点心，就有点忍不住要动手。

他早早发现了我的意图，一把握住我的手，拉我进怀里亲了一口。

“你再休息一下，饿的话叫文姐盛点粥喝，刚醒来别吃那么腻的。”

“哦。”我不甘心地站在旁边没动，有点眼巴巴地盯着。

凌炀无奈地扭过脸，抓了一个小巧的银丝卷给我，轻轻地推我一把：“就吃一个，行了，一边去。”

这时客厅里的电话响起来，连棉吼道：“凌渣，你电话。”

凌炀摸了摸了我的头发，笑道：“去帮我接电话，我手上全是水。”

电话是陈丹琪打进来的，我还在犹豫接还是不接时，连棉已经麻溜地按了接听键。

陈丹琪冷冰冰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凌总，你真的不管公司的事了吗？你知道董事会那些老家伙是怎么说的？他们说凌家的孙子宁愿做连家的上门女婿也不回家……”

“凌炀已经几天没回公司了？”

印象中，凌炀就算私事再忙，也不会对银行业务不管不顾，看来他这次是动真格了。

“唐小姐，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请你以后划清点界限，不要乱接凌总的电话。这样很尴尬。”

陈丹琪根本不理我，直接挂断。

“让我接我还不想接。”我被她气得够呛，把手机一扔，就坐连棉身旁去了。

“是个女的？”连棉打开一个综艺节目，一边听节目一边做市场分析。

“嗯。”我郁闷死了，我的钱全都在陈丹琪那儿，虽然说她不一定会挪用，但很可能她一天特别不高兴，就把我出卖了。

“姐，你可以报个这样的节目，《婚姻保卫战》。”连棉把屏幕亮给我看，“婚姻大小事，上电视就能搞定。现在可有意思了，找不到老公上电视，找不到工作上电视，找不到兄弟姐妹上电视，什么都能上电视……还有一个节目叫，《交给电视吧》，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不出来，黑沉着脸盯着他。

连棉笑了一长串，声音也越来越低，到后来被我看得心里发毛，笑不出来了。

“你这几天就天天看综艺？没去查查爸妈生前得罪了什么人？”我问他。

“查了，这几天我和乔狗去了很多地方，贺家的老房子，还有贺政华的办公室都去了，没查出什么东西，不过听那老房子现在的房东说，上个月房子里遭了贼，但因为那些东西都不是他的，就没怎么管。乔狗挑了一些出来，剩下的都当废品处理了。”

“乔然？”乔然在第一天见面的时候还跟我说两句话，后来就不怎么作声了，特别是有凌炀在场的时候，他显得格外沉默。

“乔狗以前追过你，不过你没给他答复。他是这么说的。”

同样的话，凌炀好像也说过，没什么好奇怪的。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他在贺政华的遗物里找到了什么。

想到这里，我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了乔然。

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乔然的语气还是那样轻松不客气：“大美妞，舍得想起我了？我还以为自己在你面前是透明的空气。”

我没理会他的调侃，正儿八经地问他：“听棉棉说，你拿了一些东西。”

“哦，对，我送连先生到公司再说，你等我十分钟。”

从东胜的专属社区到公司写字楼开车不过十几分钟，乔然很快就回来了。

他抱着一个大纸箱，遮住了半个身子。

“东西给你送来了，你看看有没有印象，我等下还要送连太太去画廊。”

也许是换鞋子的时候有些失重，怀里的大纸箱侧倾，有些东西洒了。

一个斜圆柱的透明塑料盒从一个早旧的书包里滚出来，掉在我脚边。

我捡起来看了两眼，发现里边垫了一小块海棉，还有红色印油污染的痕迹。

“这是什么？”那个书包有点眼熟，但手里的东西却好像从来没见过。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是用来装铜章的，去公安局统一刻的铜章都是这种包装。”连棉接过来看了一眼。

“这些应该是出事前你带在身上的随身物品，我去向薛敏兰求证过，这些东西都不是那位死去的贺昕昕所有。”乔然把箱子倒扣，把大小物件都倒了出来。

叠放在最下面的是一件诹义高中的女生校服，衣服上的校徽十分惹眼。

还有一根发带，斜纹桑蚕丝面料，并不廉价，以薛敏兰的收入，绝对不可能买这样的轻奢品。

确实像是我的东西！

除了衣服、发带，最重要的就是那个紫灰撞色的书包，因为时间磨砺，它显得旧了，但还看得出是某个少女品牌的旗舰款。

书包的容量很大，里边乱七八糟地放着一些常用课本，我从面上抽出一本高二物理。

才发现，我以前居然是学理科的！

十六岁，高二。

那时的我还是个甜甜蜜蜜什么也不懂的高中生，不，也不能说什么都不懂……我在杂物里翻来翻去，除了一些高档文具之外，我还翻到了一张电影票。

电影的名称很眼熟，好像是我和凌炀前不久才看过点映的，恋空。

那是个纯得冒水的青春片。

果然，我和凌炀以前也是认识的。

我和他念同一所中学，我比他小两岁，我高二的时候，他……大一？

我？瑶瑶？

凌炀说他的瑶瑶也是比他小两岁！

“姐，这不是你的笔记本吧，字都不像！”

这些物件也没什么特别，都是普通女高中生随身携带的，倒是这个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被撕掉了，但是字迹还很清楚，龙飞凤舞的气势，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我记得第一次接到了凌炀的支票，上面就是一行这样气势恢宏的行楷。

相比之下，笔记本里的字迹略微稚嫩和收敛一点。

是不是同一个人写的，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高一高二那会，她每个月都会来找我，一起看电影，一起吃饭，一起温书……”

空气好像停止了流动，心跳也跟着停止了。

我好不容易移走了我跟瑶瑶之间的等号，没想到老天爷又自动给我加上了。

可是我翻遍了课本和笔记，都没找出一个“瑶”字。

我的名字和“瑶”字一点关系也没有。

凌炀解下围裙走出来，看见那我们堆了一桌的杂物，脚步一顿。

我察觉得他冷煞的气场，不由自主地仰起了头。

他把手里的围裙一摔，大步流星地冲过来，绕过我一把揪住了乔然的衣领，扯着他拽了出去。

乔然低吼道：“你发什么神经！”

凌炀神情复杂地望向我，一直把乔然拖到了阳台上。

砰地一下，把阳台门也关上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飘来：“茜茜才刚醒来，你给她看这些做什么……你忘了……我特么做什么不用你管……”

乔然吼道：“你打算折磨她多久！你看她迷迷糊糊的样子很开心吗！”

凌炀：“她会记起来的！”

乔然的声音又大了一点：“你自私！”跟着一声闷响，竟像是打起来了。

凌炀冷然道：“就当我自私！”

砰！又响了一声！

我们追过去的时候，两个人互要扯着衣领，已经你来我往地揍了几大拳。

看见我来，他们不但没有分开，反正打得更起劲了。

“住手！”

我喝道。

他们愣了一下，各各松开手，。

可是就在转身的刹那，又给了对方一拳，两双眼睛里都冒着愤怒的火焰，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我叫你们住手！你们聋了吗！”

我向着他们笔直地走过去，站在他们中间，冷冷地问：“说！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乔然退了一步，面带嘲讽地睇向凌炀，不冷不热地说道：“你问他。” ♂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